《爱丽希斯之空》顾绯衣

3、CHAPTER 1

　　“报告，B11区搜索完毕，未发现生命体征存在。”
　　“报告，B13区未发现生命体征。”
　　“少将，西特尔少尉建议撤离凯尔-B区……”
　　藏蓝色军装的年轻少将在桌前顿了顿，手指轻扣桌面，最后一次关掉了通讯设备，沉吟。身旁的一个身着灰色教女服装的黑发少女则忍不住轻轻地尖叫了一声：“不！少将！不可以撤离凯尔-B区的！贝薇莱公主还在那里！”
　　挺拔地站在少将桌前手拿资料的男子推了推金丝眼睛，文质彬彬地向教女微笑道：“伊瑞兰德教女，你要知道，就在刚刚过去的三个小时前，凯尔-B区已经被反物质彻底毁掉了，假若现在继续去凯尔-B区找我们亲爱的公主殿下，那么，我便不得不冒昧的说一句，这简直就是在拿我们帝国军人的生命开玩笑。”
　　伊瑞兰德依旧神情惊慌地试图阻止：“你们不能够在没有找到公主……上帝，请允许我不恭敬一次吧……你们不能在没有找到公主遗体之前放弃的！她身上流着的是爱伊夏家族的血，你们知道你们这么做的后果，我一定会告诉王的！”
　　金丝眼镜后，男子的一双深黑色的眼眸微微辗转：“请便，小姐。可是我想即使是王，也不会拿帝国军在凯尔区的战力开玩笑的。”
　　“安斯。”端坐在书桌彼端的年轻少将出言示意，指了指安斯手中的资料：“将那个资料给我，顺便我要听一听西特尔少尉的意思。”他结果文件，抬眸看向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地揉捏着衣角的黑发少女：“伊瑞兰德教女，我想你可以出去了。”
　　“……可是，”伊瑞兰德紧紧地咬着嘴唇，神情恳切慌乱地看着眼前的年轻少将：“贝薇莱公主，少将，贝薇莱公主是一定要回到王都的。您知道这一次是绝对不可以推出凯尔-B区的！”
　　少将在书桌后安静颔首：“我们会尽全力寻找公主的，毕竟没有谁会喜欢轻易放弃希望。”他再度伸手指向门口，示意：“您可以出去了，我想，总是有些事情教会是不适宜牵涉的。”
　　伊瑞兰德沉默着，最后向少将行礼告别：“少将，请原谅我刚刚的失礼。”
　　等到伊瑞兰德走出偌大的房间后，安斯忽然恶意地微笑：“没有人会轻易地放弃希望，可是，如果看到了更大的希望的时候，没人会紧抓着现在的这个希望过活的。”他随意的倚在桌前，修长的身体随意地伸展，唇角微微勾起：“真是个傻子。”
　　桌后的少将用手指随意地掀动着纸页：“西特尔说了些什么？”
　　“啊，这个嘛……”安斯挑了挑眉，满不在乎地说道：“凯尔-B区已经完全毁掉了，新月那群家伙下手下的毫不留情。五百克微型反物质置放在凯尔-B区的中心地区，使用了核动力进行发动。”他伸出纤长白皙的五指，做出了一个爆炸的样子，少将抬头，仿佛看到有零星的血染的星芒从安斯的指尖跌落，安斯却笑得安静异常：“不到十秒钟，全都没有了。我真想夸赞他们——疯子的行为。”
　　少将重新低下头去查看资料。
　　“那么生命体征呢？整个凯尔-B区从今往后真的会寸草不生？”
　　“何止B区呢？等到贝薇莱公主的事情结束之后，我想你会更加头痛的。”手指指向了挂在墙壁上的凯尔区军事地图，顺延着位于偏东北处的B区，慢慢地勾勒出一大片被殃及的地区：“B区附近的C区、D区和E区的周边也遭到了毁损，我想你真应该去看看。鲜血，战火，眼泪……”
　　门忽然被咚咚地敲响。
　　安斯停下话语，同样顺着声音抬起头的还有身后的年轻少将。
　　“拉斐尔少将……”门外的声音明显的有些慌张：“西特尔少尉报告说，凯尔-B区发现具有生命体征的少女——不过，并不是贝薇莱公主殿下。”
　　房间内的两个人同时怔住，在彼此的眼眸中看到了某些相似的东西。
　　年轻的少将将资料翻过来盖在桌上，唇角有着微微的、几不可见的笑意：
　　“鲜血，战火，眼泪……安斯，你有见过战火中的雏菊吗？”
　　安斯若有所思：“听上去蛮有意思的……这样恶劣的环境下，雏菊？”
　　“一起去看看吧。”少将站起身来，拉过藏蓝色的军衣穿上，在系到胸口处第二颗金色纽扣的时候顿住：“去看看荒原中的，奇迹。”

　　“少将。”
　　府邸两旁的士兵纷纷向着拉斐尔敬礼示意，拉斐尔脸色淡然地走出府邸，坐上在府外等候已久的汽车。车门刚一打开，就看见车前的司机压低了帽檐：“少将。”
　　拉斐尔拉开车门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便面不改色的关上了车门。
　　汽车平稳的行驶了一段距离后，一直在车的后座微微闭着眼睛的拉斐尔忽然问道：“为什么会忽然换做这辆汽车行进？”
　　车前的司机似乎是轻笑了一下：“感谢新月那帮家伙们吧，反物质遗留下来的后遗症可不止毁灭生命体征这么简单。若是用平常的以电磁为依靠的交通工具的话，怕是要用脚走过半个凯尔-B区了。少将，我想，你也许可以借这个机会好好体验一下很久之前的人们所体验到的那种脚踏实地行进的感觉。”
　　“嗯。”拉斐尔明白的点了点头，随即又换了一个问题：“那你呢？我的司机什么时候被换成伊利斯家的安斯少爷了？”
　　车前的司机微笑，将帽檐又扬了扬，露出一双深黑色的眼眸，言语吞吐道：“少将，我想你现在最好称呼我为文书。西特尔少尉如果听到你这样称呼他的文书的话，一定会不高兴的。”
　　拉斐尔再度点头，继续换了一个问题：“现在你在我的车上，那么，我们后面那辆给你安排的车是谁坐在里面？我希望那不是我的司机。”
　　透过后视镜，安斯看到一辆雪白的轿车正缓缓地跟在自己的车后，车开得很平缓，安斯甚至想，要是自己的视力再好一些的，是不是还可以看到那个黑发少女此时抿紧嘴唇，神情仓皇又坚持的模样？
　　“是她自己要跟来的，毕竟贝薇莱还在那里。”安斯耸了耸肩：“放心吧，那么一个傻子除了坚持也没有什么别的麻烦。正好，也堵了她回宫后向王打小报告的嘴。”
　　可是，有时候，坚持，才是最麻烦的事情。
　　拉斐尔并没有再说些什么，闭着眼睛，躺在车后座上，因从三天前就一直在忙碌凯尔-B区被炸毁事物而僵直的身体渐渐的放松了下来。
　　“看好她，不要让她在见到贝薇莱尸体的时候做出什么不对头的事情。”
　　车子开的平稳又飞快，安斯的心却有了一些超出预料的跳动。
　　“为什么就以为贝薇莱一定会死掉？明明荒原上已经有了一个奇迹。”
　　“奇迹不是那么廉价的物品，到处都会贱卖。”躺在车后的拉斐尔忽然微微地笑了起来——尽管他还是闭着眼睛的：“尤其是，在爱伊夏家族里，是绝对不会存在奇迹的。”
　　安斯在前面习惯性的微笑：“你总是这个样子，真是……”
　　平稳行驶的车子忽然一个打滑，隐约可以听见车轮胎呲的一声打滑在地的尖利的嘶叫，安斯猛地将方向盘向右用力地打转了过去，让车头咣地撞在了路旁的行道树上。安斯猛地吸了一口气：“见鬼！不要告诉我……又是新月那群混蛋小子！”
　　一只手揪住了还在喋喋不休的骂人的安斯的领子，直接把他拽下了车座。
　　“你嘴里的那群混蛋小子看样子枪法不精，感谢上帝吧你！”
　　安斯回过头来，正看见真皮的车座上有一个黑黝黝的洞，仿佛是小兽黑漆漆的眼眸，阴森的冒着寒气。再一抬头，居然连钢化过的玻璃也被打穿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混蛋！居然用子弹枪！他们的光子枪都死到哪里去了？”
　　迅速后退到车后当做掩护体，拉斐尔自腰间掏出光子枪来，透过车身前半部分眯眼瞄准不远处，扳住的手指毫不犹豫的按下。不过哒的一声，对方却丝毫没有见到甚么损伤。拉斐尔怔了一下，随即很快便将同样掏出了光子枪预备射击的安斯拉了回来。
　　不过电光火石之间，一枚子弹便又射穿了钢化玻璃，直直地射在了地上。
　　“……为什么要拉回我？”
　　安斯眯了眯眼睛，眸光微沉地盯紧射在地上的子弹头，显然对方才拉斐尔组织了他设计的动作不满——自然，更多的不满是对地上那嚣张无比的子弹头。
　　拉斐尔没有过多解释，整个人紧紧地掩在车身后面，再次扳机了光子枪。依旧是小小的哒了一声，却没有任何实质性伤害的光束射出，然而安斯却骤然瞪大了眼睛——
　　“你的安全室从来都不会检查你贴身的光子枪吗？”
　　拉斐尔微微勾了勾唇角：“试试你的吧，伙计。”
　　安斯很快便同样扳动了光子枪，得到的结果却并不比拉斐尔的好到哪里去。安斯金丝眼镜后的双眸讽刺地挑了挑：“啊哈，我想我也该跟检查我□□那群家伙好好聊聊了。”
　　耳边的手枪射击声全然没有停止的迹象，拉斐尔飞快的向车后觑了一眼，发现本来跟在他们车后的那辆雪白轿车同样被密集的弹雨阻拦了下来。车上护卫伊瑞兰德的几个安全人员都已下车，然而情况同样，手上的远程光子枪全无用武之地。
　　“……调查组有说过凯尔-B区的反物质遗留问题中包括光子能量武器不可使用吗？”
　　安斯嘲道：“我发誓，如果他们有说过，我会带一卡车的子弹枪来的！”
　　拉斐尔笑了笑：“我想，你应该知道回去该降谁的军衔了。”
　　安斯唇角微勾：“你说对了，我一定会把那群混蛋小子的军衔扣到让他们回军校好好重修，最起码也要让他们知道，任何一点漏报的军情都会让他们的下半辈子呆在军校里——可是，以上的前提是，我们能够活着回去。”
　　拉斐尔静默了一下，但很快，便重新拉开了车门，顺势溜进主驾驶坐前，飞快的在驾驶表盘上做了些手脚，不过眨眼功夫，车窗上的钢化玻璃便瞬时变换了颜色，自透明的玻璃瞬变成黑色，他又挑了挑某个藏在驾驶座下的开关，回过头来对着还在车外的安斯说：“进来！”就在安斯忙不迭地钻了进来的时候，车门立刻又自动关上。
　　甫钻进来的安斯怔着看着车子的变化：“……你的车子怎么会变成这种样子？”
　　拉斐尔低下头，敲了敲音箱旁边的按钮，很快便自方向盘下面自动伸出一付类似于电脑设置的敲打键盘，键盘上的印上的字母都很古怪，但是拉斐尔却以一种异常熟识的动作飞快的敲打着键盘：“我在上军校时毕竟总会是有些小爱好，这辆车子很不幸就成了第一个牺牲品。”他连续敲打了一组按键，最终右手食指停在一个貌似输入键的按键上。
　　安斯敲了敲变成黑色的车窗，有些惊讶的发现原本只是单层的钢化玻璃竟在转瞬之间变被光子密离层所覆盖，这项获得过帝国最高荣誉的军事类发明曾被证明，除却超强反物质爆炸，不可被任何杀伤性武器所穿透。安斯惊叹地看着车窗：“你这辆车来的时候我就觉得我开的不顺手，原来竟是货太高极了我用不顺手。”
　　“你应该说你很幸运，挑了这辆被我搁置了很久不用的车来凯尔-B区。”
　　“……那你还拉我下去吃什么枪子儿？呆在车上不是很安全吗？”
　　拉斐尔微笑：“我本来觉得，用光子枪就能解决那群混蛋小子的。没想到出了一些小意外，还是不得不让你知道这辆车有多特别。”他整个人此时才略略恢复了来时路上的放松状态，倚在车座后背上，藏蓝色的军装沿顺着他原本瘦削的肩型勾出种格外坚定的意味，少将低下头，再度微笑：“要不要看看我那个时候都想出了一些甚么更有趣的东西？”
　　安斯见他十指纤长，而右手食指则在键盘上的某个按键摩挲着，迟迟不肯按下。
　　他有趣地看着眼前略显闲适散漫的少将，说：“让我看一下——是不是从那个时候你就学会如何创造奇迹了吧。”
　　拉斐尔耸了耸肩，唇边微笑的弧度渐渐变得浅淡，右手的食指以一种轻柔的力度按了下去，姿态力度都仿佛是在弹奏着钢琴一般优雅。
　　他低下头，轻轻地说了一句——
　　“Wish god ble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