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20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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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8.06．作者有话说，感动于一个真实的故事，所以想借这个故事继续编织一段感动。
雪雁
第一章
“叮铃铃……”
六月八号下午五点整。
高考最后一场结束，闷热的空气夹杂着各路气味，校门口家长老师团团簇拥着，神圣地瞻仰着考场中出来的孩子们。街道上停满了汽车出租车，交警俨然有序地指挥着现场。
考生陆陆续续出来了，或开心，或皱眉，交谈着，沉默着，身上过于肥大的校服，脸上还稚气未脱的神情，哭的，笑的，吵的，霎那间人声鼎沸了，恰巧淹没了一个洪亮的哭声。
那是校门口边上的花坛，一个男孩哭得厉害，干净的黑发，白皙的脸庞，一屁股坐在花坛上，靠在一棵大杨树后，视角遮掩的很好。修长的手指，剪得齐平的指甲，正毫无顾忌地抹着眼泪水。即使因肆无忌惮的哭而扭曲在一起的五官，还是十分的赏心悦目，总之这是一个样貌乖巧的漂亮男孩子。只是一身宽大的校服和地上的准考证泄露他的身份---一个刚出考场的考生，貌似考得还不尽人如意。
“哇哇……”貌似又想起了什么，男孩又一阵嚎啕。
这时一个同样身穿白色衬衫，黑色长裤校服的男生走了过来，一屁股就坐在了他身边，转头看了他一眼，伸出右手，摸了摸男孩的头，一把搂到自己胸口，一手抱着他，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配合着他的哭声有节奏地敲打着。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细细听着那有节奏的哭声，渐渐地，哭声由紧凑的抽泣声，变为有一抽停一抽的吸鼻子声，再然后，安静了。
男孩也一直靠在那个人肩上，眨巴眨巴眼睛，开口断了这份安静。
“梁凉，我不能和你一起上A大了…”话还没说完，哭腔又有抬头趋势，“我上午理综的两道物理大题没做出来，哇……”说完，两行水珠挂脸颊，泪眼婆娑诉委屈。
“咳咳，傻瓜，我知道啊”，用手指替他揩去脸上的眼泪，“所以我也没做啊”
男孩猛地抬头，诧异地望着对方，噙着眼泪的双眼格外的亮，“你没做？”
“唉～对啊”，梁凉双手一伸，枕在脑后，向后一躺，压坏了那片恹恹的鸢尾，“这场考试我可是绞尽脑汁啊，每做一道题，还得按你的思路想一遍”，少年望着蔚蓝的天空，思绪不知飘到了哪里。
男孩犯了一会儿傻，似乎明白了梁凉的话中话，那个叫眉目流转，悲极生乐啊，猛地扑向少年，抱了个满怀，“梁凉，我爱死你了！！”
“呵呵”少年揉揉怀里的那头黑发，“小羽，我也不全是因为你，A大除了名气，学费也是惊人的贵，你知道，我父亲的病……”
“梁凉～”左羽打断梁凉的话，嘟了嘟嘴，“要你承认完全为了我，你会少块肉啊，真是的。”不满的从梁凉身上爬起来，和他并肩躺下，又一片可怜鸢尾遭到打压。
“真快，小羽，我们相识三年了呢，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吗？”
“对啊，好快，那次啊，怎么会忘记”左羽眨了眨眼睛，那样的相识怎么会忘记呢，除非失忆啊。
夕阳西下，血染天际，两个少年并肩躺在那片鸢尾上，画面定格，任谁也不忍心打破这份宁静。
夏风徐徐，吹起地上的落叶，叶子在空中打了几个卷，随风飘到了三年前。
2002年9月1日。
能上S市里最好的S高中对梁凉来说简直像做梦一样，要不是初中成绩优异，初三数奥又得了市里一等奖，怎么会被S高中提前录取，而且是免了三年学杂费的那种特优对待。
从小生活在农村，家里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菜农，全家的收入都靠那一亩三分地的菜，加上父亲有心脏病，看病欠了不少钱，所以家里算得上是钉子贫困户了。儿子从小懂事，学习也刻苦，梁母虽然知道儿子爱学习，但是供他到初中已极限，本来还琢磨着该怎样和儿子商量放弃高中呢，这下S高中的通知书一下来，还是免学费的，梁母咬咬牙，再苦也要让儿子念完高中。
在城里读书，消费也高，虽然还是个孩子，初三毕业那个暑假，梁凉就在为高一的生活费，在村里唯一一家耐火厂做零工。即使再炎热的夏天，一个发育还不完全的16岁男孩子就赤个膊在工厂里打包砖头了，把两块耐火砖用扎线捆绑，过程不负责，也不是很费力的活，打包一块一毛钱，一天干下来七八十块不是问题，每天至少能赚七八块，暑假两个月干下来一个学期的生活费省着点用也差不多了。
晚上回家还要帮妈妈洗洗蔬菜，要是第二天起得早还可以帮妈妈去镇上的菜场卖会儿菜。有时候工厂停工，梁凉就喜欢去山边的沟涧里摸摸鱼虾什么的，第二天和蔬菜一道买了也能存几个零花钱。
两个月下来，其他孩子都养的白白胖胖，可是梁凉长高了，也晒黑了，明明还稚气未脱的脸上，愣是有种道不清说不明的神情，或许这就是穷人孩子早当家所特有的气质吧。
梁凉本来长得就像母亲，梁母是典型的江南女子，温柔小巧，在一次偶然中和父亲相遇，不顾家里的反对下嫁到农村，生活的贫苦并没有让这个弱小的女人低头，几十年如一日，照顾父亲照顾儿子和这个家。本来梁凉皮肤还算白皙，经过这个暑假的历练，让原先明显营养不良的肤色看上去健康了很多，再加上捆砖块也是个力气活，这下颇有些小男子概的味道，再加上良好的基因遗传，眉毛浓黑，一双江南水乡般温柔的眼睛，浅浅的双眼皮，充满灵气的眼珠，鼻子像父亲很立体，可惜嘴唇略薄了一点，却也是个长的不错的苗子。村里那些大妈大婶哪个不说梁凉是我们村里最俊的一个呀。
开学第一天，母亲帮他拎着东西在村口唯一那个公交站牌下等车，一天就两班车。送儿子上了车，也不忘叮嘱句，“凉凉啊，这城里的孩子娇气，相处不来就尽量少打交道啊”
汽车启动了，看着母亲还站在原地，梁凉第一次觉得眼睛酸涩，发誓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又转了一趟车，终于站在了S高中的校门口，城里就是不一样，这校门就建造的很气派。
门口有新生接待的老师和同学，拿着自己的录取通知书，高一六班，寝室在5号楼534。在同学的指引下，梁凉拎着一个大包来到寝室，签了字领了被褥、钥匙和几样生活用品。
自己推开534的门，四人宿舍，有一人正在理东西，梁凉走到自己的床铺，自己是下铺，上铺还没来，标签上写着“左羽”。
对面床铺倒是都来了，上铺已经铺好了，可是人不在，下铺那个人看到梁凉走了进来就抬头朝他笑了笑。
“呦，帅哥啊”一颗虎牙特别明显，笑起来很清爽，“我是周陆，今儿起我们可是室友了。”
梁凉第一次被人这么称呼，怪不好意思的，腼腆一笑，“我叫梁凉。梁山的梁，凉快的凉。”
“帅哥就是帅哥啊，名字都这么酷。我上铺是寝室长，现在替我们寝室领扫帚去了，他叫陈幻。据说是校长的外甥，也是一个帅小伙儿。”他说完便拿起桌上的镜子，“唉，还以为高中能当个寝草呢，哪里晓得来了两个帅哥，不知道你上铺那位长得怎样，但愿还能保住第三的位置。”
“噗～”梁凉也被周陆说的笑了出来，心想其实他长得很阳光的，自己哪里比得过他。
但是，周陆这个第三终究还是没有保住，因为左羽来了。
这是一个标致的boy，即使是三年后的梁凉回忆第一眼见到的小羽，也是这样的想法。
一个15岁的男孩子，雌雄难辨的年龄，大眼睛小嘴巴，除了右眼角下方2厘米处有颗浅咖色的小淡痣，整张脸孔360度无死角啊。粉色T恤印着老大的一只兔八哥，水蓝色七分牛仔裤，白色球鞋上一个鲜艳的红色对钩。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534门口，长长睫毛下黑色的眼珠紧紧盯着室内，左手那只奶油棒冰开始融化，嘴角残留着奶白色的雪糕。这是一个超能激发人类保护欲的孩子。
梁凉也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待回过神的时候却发现被套正反面都装错了，帐子穿错好几个结，脸一红低下了头。
再看周陆，闪了一会儿神，赶忙拿起手里的镜子，看看镜子，看看门口那个男孩，忿忿地放下镜子，轻轻叹了一口气，而后露出一颗小虎牙，“你好，我是周陆，你是左羽吧，我们寝室就差你了。”
“你…你好”有点胆怯的声音，让你听了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左羽悄悄地走了进来，站在梁凉的床边，静静地舔着奶油雪糕，乌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梁凉套被子，仿佛从来没见过这种工作。
不消一会儿，来了一对中年夫妇，拖着两个箱子进来。
“小羽啊，怎么跑的这么快，阿姨还以为你走丢了呢”说完，便开始替他铺床整理，整个过程一气呵成，男孩一句话也没说，就这么一直站在梁凉床边，看完他套被子，又看他装蚊帐。
梁凉一心忙完这一切，抬头发现这个男孩一直看着自己，奶油雪糕已经吃完了，他正咬着棒子，一脸天真样。
“咳咳，梁凉，梁山的梁，凉快的凉。”
被打量的不好意思，梁凉挺直了腰板走到他身边，有礼貌地伸出左手。伸出去才意识到自己是个左撇子，真正握手应该伸出右手才是，但是手已经伸出来了总不好再收回来吧。
左羽看着眼前的手，又看看了自己滑腻腻的左手，都是奶油雪糕，嘴角一咧，迅速握上面前那只干净漂亮修长的手。
“我喜欢你”
语不惊人死不休。
在场所有人都机械地回头看着他们俩。
梁凉更是呆的不知所措。
“哈哈哈”清脆的笑声，左羽是那种连眼睛都会笑的人，看的梁凉浑身一个激灵。
“你是第一个和我握手的人，所以我喜欢你”
在场所有人又恢复了手里的工作，这死小孩，话都不讲清楚，吓死人了。
讪讪地抽回自己的手，梁凉感觉又滑又腻，张开五指，奶油和着汗水，连手指都显得那样狼狈。
梁凉笑笑，走向盥洗室。
“那你，喜不喜欢我？”
又是吓得梁凉硬生生止住脚步，转身，微笑：
“喜欢。”
阳光透过门上的玻璃射进来，照的梁凉光彩熠熠，同样，也穿透了站在床边毫无防备的小羽。
梁凉转身进了盥洗室，“你是第一个敢用这么脏的爪子和我握手的人。”
谁说握手不是另一种形式的牵手呢？
恰巧这是左羽的第一次牵手，好巧不巧，这也是梁凉第一次用左手握手，只是这是靠近心脏的手，握住的不仅仅是手罢了。
这一问一答的相识，就注定了以后的生活肯定会更加美好，尤其是在周陆的见证下，又添油加醋地说给回寝室的陈幻听，接着，整个六班都知道了，然后，这个年纪也就知道了，这一切的一切其实都归功于周陆。
后来有一次陈幻生日喝多了，就偷偷告诉了当事人，周陆造谣的原因是嫉妒小羽的美色，害的他寝草的梦洋洋洒洒地破碎在了大西洋里。
高中生活远远紧张于初中，这里基本都是全市的精英了，所以竞争很激烈，而梁凉他们寝室更是在全校都出了名的，不仅仅是四个男生长得好看，而且成绩过硬，所以对于梁凉和左羽的爱情宣言，所有的老师都是一笑而过的，孩子么，难免淘气，更何况左羽的父母都是本市的高干，梁凉又是全市唯一一个提前录取的特优生。
话说自从寝室那场惊人的爱情告白后，左羽是彻底黏上了梁凉，他是一个典型的娇生惯养的城里小孩，而且到现在心智还极度不成熟，除了成绩还算好，其他一切生活自理能力都是零。家里父母也是出于这个原因才让他住校锻炼锻炼的，可是他们算漏了一步，那就是半路杀出个梁凉，成了左羽的第二保姆。
从小生活在农村，什么活没干过，什么事情难得到他，照顾人更是小菜一碟，尤其是小羽，早上起床帮他折个被子，让他穿上晚上就准备好的衣服，带着他一起洗脸刷牙，然后帮他买好早饭，一起吃完就赶去上早自修。
中午帮他打好饭买好菜带回寝室，自己则是光打点饭就着家里带来的腌菜萝卜吃的津津有味。一开始寝室里的人还很诧异，梁凉倒是落落大方，三言两语交代了自己家的情况，以后谁也没有提过这事，倒是四个人一起吃饭时，城里人总以没吃过农村菜为由，经常抢着和他换菜吃。梁凉知道他们也是用心良苦，便也笑着接受。
反而小羽总是吃不惯食堂的饭菜，总想着吃点零食过日子，当然在梁凉的监视下一次也没成功过，梁凉总有办法骗小羽乖乖吃饭。记得有一次，小羽怎么也不肯吃饭，嚷嚷着要吃糖，梁凉什么也不说，拿起自己的饭菜吃的喷香，边吃边说，唉，我家养过一只小兔子，最喜欢吃这个菜了。
然后沉默许久，左羽吞了吞口水，“小兔兔也喜欢胡萝卜烧排骨吗？”
“当然”梁凉一脸高深莫测。
小羽抓起饭碗就扒，“小羽最喜欢兔兔了，小羽也喜欢胡萝卜烧排骨。”
梁凉会心一笑，继续吃饭。
陈幻和周陆则当场死机，石化，然后一阵风吹过，“嘶”地散在了空气里。
“真有你的啊梁凉，这样都行！！”事后周陆看到梁凉就像膜拜神一样敬仰。
高中的生活无疑是单调而又紧张的，但是对梁凉来说，有小羽在身边的每一天都是相当充实的，一个伟岸的保姆形象树立的可歌可泣。
有时梁凉就想，要是当初他直接回答他不喜欢，会不会现在的情况就不一样了呢？
但是说过的话泼出去的水，而且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简直和誓言一样，刻骨铭心。
即使有的选择，还是会毫无犹豫的回答喜欢吧，毕竟那样一个他，任谁都不忍心拒绝。
高中三年，梁凉一心把左羽当成弟弟对待，吃穿住行照顾的井井有条。而小羽呢，从小缺乏关爱，在梁凉这里找齐了全部。
天地良心，那时的两个人真的很纯洁很要好。那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了呢？
高三那年，班主任开始每天灌输高考信息，这也让如漆似胶的兄弟俩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们还有一年就要分开了，从此天涯海角各一方，无缘对面不相逢了。
梁凉离开了左羽，除了少去保姆一职，应该很快能适应；可是左羽没有梁凉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在自己树立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的重要成长时刻，烙印了一个梁凉进去，从此，梁凉便是自己的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了，或许有些谬论，但是小羽已经认定了这个事实：自己离不开梁凉。
没有梁凉，自己不会吃饭不会穿衣不会睡觉；没有梁凉，自己不敢走夜路不敢看鬼片不敢坐过山车；没有梁凉，小兔兔就不吃胡萝卜烧肉，不吃肉小兔兔就会死，小兔兔死了，小羽也不活了。
总之，千万别再一个孩子14岁到16岁之间去参一脚，你影响的不仅仅是他以后的性格和生活，更是他一辈子不会动摇的某些信念，也许很多都是错误的。
小羽16岁了，长高了许多，只是心理年龄没有同步增长，顶着一张天真幼稚的脸，骗取梁凉的同情心。可不，又预谋了一场苦情戏，目的为了说服梁凉和自己一同考A大。
晚上，寝室，陈幻和周陆在图书馆，他和梁凉在床上看书。
小羽坐在自己的床沿上，两只脚入侵梁凉的领空，一晃一叹，一叹一晃。
在叹了七声晃了八下后，梁凉放下手中的书，抬头，“说吧。”
“凉凉，我要死了！”
“别瞎说。”
“真的！”
“好吧，你的了什么毛病？”
“相思病”
“……思谁？”
“小兔兔！”
“它不在你床上好好躺着吗？”
“不是的，小兔兔马上要饿死了！”
“为什么？”
“没有凉凉，小兔兔就不会吃饭！然后就饿死了！”
“哦”
“然后小羽也因为思念小兔兔然后死了！”
梁凉额角的筋不停抽搐，这小子是不是魔障了，还是平时照顾的太好退化到白痴水准了？
“左羽！”
“在！”
“说重点。”
“那个，那个，那个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们现在是在两个空间吗？”
“不是现在，我说以后，高中毕业后”
梁凉抽搐地抬头，在即将痉挛的时刻，小羽说出了下半句话。
“我想和你一起读大学，是一所大学！”
原来打的这个主意，免费使唤了自己三年保姆，还想赖着大学四年是吧。
“可不可以啊”小羽泪眼汪汪地盯着梁凉，小声道，“我知道，我只能给你添麻烦，但是，我是很喜欢凉凉的。”
霎那间的温柔，柔化了一切冰川。梁凉早就意识到了，自己是不可能拒绝眼前这个魔鬼的。
“好”
“真的？”激动如小羽，从床上跳了下来，落了梁凉满怀，一同倒在了下铺。
“左羽，你想吓死我！要不是我接的快……”
“啵～”
小羽抱着梁凉的脖子就很重地亲了一口。
梁凉顿时忘记了自己要讲什么，触电似得站起来，从额头红到了脖子根。
小羽却跟个没事人似的，起身爬回自己的床，拎起床头的小兔，“啵～”亲了一口，睡觉。
唉，这小孩子，太不像话了，怎么能乱亲呢？
梁凉后来也没多想，是他淘气吧，自己也睡了。
第二天，两人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的样子，继续过日子，为着同一所大学奋斗着。
都有共同目标共同理想了，这两人还能分的开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