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十字星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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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先秦古籍《山海经》中记载着一种神秘的生物：鲛人。
鲛人，鱼尾人身，谓人鱼之灵异者。可生产鲛绡，此绡入水不湿。而其眼泣，则能出珍珠。有书中也有提及鲛人可与人族通婚，但所生孩子为人族，不再具有鲛人体质特征。也传鲛人女子天生艳丽可人，常会引来人族男子的觊觎，甚至有人族男子在看到鲛人女子后就会不择手段的想要抓住她。
如此，中国的民俗小说中关于鲛人女子的传说就有了很多。其中就有这么一则：
相传就有这样一位“鲛人后裔”的少女，在新婚的当晚，看着红烛摇曳，不禁喜极而泣的少女却惊诧地发现她的眼泪滚落到地上变作了珍珠。但令她心痛的是，贪念顿生的人族男子立刻砸了盛着干果的囍碟，用残片狠狠地向她的手掌割去，而妄想让她的眼泪能变出更多的珍珠……心如死灰的少女终是不堪｜凌｜辱，挥剑自刎了。可愤恨而死的少女恶灵也徘徊于人间久久不散。她常附身于人族的新娘身上，借其肉身在洞房之夜报复世间的人族男子——花烛时分，让新郎解不开她的嫁衣，并将缠丝盘扣化为荆棘，绞破新郎的手。伤口不得愈合，终失血而殆。
那么，如果在这个故事的基础上加点恶搞的成分——在某种时空交错中，她远渡重洋成为了欧洲传说中那位“在人间寻找前世的恋人，却又不断吸食少女的新鲜血液而获得永生的吸血伯爵”的新娘呢？
以上荒诞的构思，就是摄影社部长——北原安里重新策划的全新拍摄主题——亚欧怪诞情侣系列「鲛人新娘VS.吸血伯爵」的灵感来源。
但他为什么又改变了原来主题呢？唉，这又得从头说起了。
早在北原安里去往网球社找胡桃千落的路上，他就从声援团的女生口中得知了“此次网球对决赛是以一种特别方式进行”的消息。而特邀参与友情出镜的凤长太郎由于网球赛的场次未达特别规定的基本值，仍需继续比赛。怎料一场大雨又耽误了不少时间，从而导致凤长太郎无法按时参加拍摄。虽深感遗憾，但对凤长太郎这个后辈一直心存欣赏的北原安里也破格做出了「预留名额」的决定。也就是说，凤长太郎还能参加下一期的拍摄。与此同时，北原安里得知了另外一个很有价值的消息——只有迹部景吾是唯一的结束了全部比赛的队员。
灵光迅速一闪的腹黑少年只狡黠一笑，立马就萌生了一个对他来说“相当Perfect”的新方案。他随即向迹部发出了「友情出镜」的邀请。不想没过多久，预料之外又是预料之中的事发生了：那个平日里最会说“拒绝”之辞的人竟然拐弯抹角的答应了。并准时来到了摄影社特别搭建的摄影棚内。
……
经历了长达两个多小时的定妆和换装，心情郁闷到极点的胡桃千落疲惫得有些提不起精神。她撩起了「凤戏牡丹锦团花」的红色盖头，四下张望起摄影棚：
复古的樱桃木桌子上，平展地铺着宝蓝色的丝绒布。两个精致小巧的银质蔷薇花灯台正燃烧着细长的红色蜡烛，不停跳动着的微弱火焰将房间稍微照亮了一点。
银光闪闪的银质餐具摆放有致。仔细一看，还能发现餐具柄上细腻雕刻着代表了某个「家族」标志的吸血蝙蝠图样。餐桌两边，静静的伫立着灰色的中世纪骑士像。他们戴头盔，着铠甲，挎宝剑，左手持盾牌，右手握长矛……肃穆的人像摆件在烛光下显得越发阴森恐怖，散发出一种诡异的光泽。仿佛一眨眼他们就会复活，并挥剑砍上来。
光线幽暗，阴气森森。居然还摆有一口巨大的黑色棺材！！
若不是那些焊接在摄影棚上空的固定支架，零落交错的黑色设备连接管线，星斗般分布的特殊照明灯……诸如此类代表着“现代科技”的物品架设，任谁都会在看到最初的那些场景布置后，怀疑自己是否走进了十七世纪的欧洲古堡内。
……
这边厢，北原安里正将一些象征着中国传统婚俗的道具：比如龙眼干、核桃干、连壳花生、冰糖、桔饼、冬瓜糖、茶叶、芝麻、莲子、百合、红豆、红枣等「囍食」逐一装盘，并摆上了桌，营造出亚欧文化诡异碰撞的视觉效果。
那边厢，胡桃千落的眼角忽然瞄到了一个古怪的铁框。 “诶，那个是什么？” 好奇心让她一步步走进那个摆放着铁框的角落。
“啊、这……这里怎么会有「铁处女」？！”
「铁处女」，中世纪欧洲一种常见的刑具，因其外观常被雕刻成一张可亲的少女脸而获名。它是一种人形铁框，铁框上有许多突出的长钉，铁框两面也互相用铁链联接。受刑时，将犯人关于其中，再把两面合拢，框上的长钉就会逐渐贯穿钉入犯人身内……联想力极其丰富的胡桃千落已在脑海中弄出了一大堆「鲜血从无数洞眼里流下来，直接落进放于铁处女下方的木桶中」的血腥画面。
……
那种血流如注的痛觉，她懂……就像曾经，右手遭受到痛苦一样……
似是腥味弥漫，极度恐慌的胡桃千落连连后退。心跳刹那有所停滞，胃也跟着牵扯了起来。她咬紧下唇，在胃部酸液的翻腾和双耳嗡鸣的惊慌里寻觅着一丝力气。
本就有因暴饮暴食的陋习而时常胃痛的病症，加之丢失钱包而一直未进食的现况，胡桃千落终于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猛然，一双温暖的手抱住了她。
“冷静一点！！！那个混账东西是假的！就算是真的，本大爷也会保护你！！” 越说越急，迹部紧紧搂住她孱弱又不住发抖的肩，将她的头摁进了他温暖的颈窝。
顿时，浓却不腻的「路易十四」香气满满地覆盖了上来，如跌进一片玫瑰花丛中，渐渐冲淡了虚空中那些由记忆散发而出并肆意冲入她鼻腔中的浓浓血腥味……胡桃千落平复了下来，也伸出手轻轻环住了他。
“谢谢。” 她诚心诚意地说了一声。骤然觉得少年的身子一紧，却依旧让她抱着。片刻后，她才慢慢地放开了他。抬眸时，就看到了留在他颈间皮肤上的花瓣印——是刚才被她头上所戴的凤冠紧压肌肤而导致的浅淡印记。所幸一会儿就会消散。
“不用。”
迹部那双珠灰色的眼眸看上去格外温和，但他的声音却是老样子，一派居高临下的王者气势。见她恢复了精神，他的心情也跟着晴朗了起来。伸手拨弄了一下她头上那顶中国古代新娘所戴的礼冠——金龙缠绕，翊以二珠翠凤，皆口衔长串名贵珠滴。正面三只凤凰傲然展翅，寓意吉祥永生。冠后下方的左右各有三扇博鬓，如是五彩缤纷的凤尾，其间前后还饰有珠牡丹花、蕊头、翠叶、珠翠穰花鬓、珠翠云等象征富贵祥和的钗物饰品……夺目的光华几乎带着奇妙的张力和生命力，让胡桃千落原本就生得颇有有灵气的眉眼透着一股似是不属于人类的「妖异」之感。
“欠本大爷的终会让你还的，啊恩？” 他的手指抚上了她涂抹了一层哑色唇膏的嘴唇——烈焰红唇妖艳如血，宛如一道伤口。让少年的心头莫名闪过一片波澜。
胡桃千落被他的话惊得愣了一下。下一秒，却是一本正经地福了福。她翘起嘴角，也和迹部开起了玩笑， “素昧平生，怎能将此身交付？何况还是欧洲传说中的‘吸血老妖怪’，ねえ？”
说罢，连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不忘抬起一双大眼睛上下打量着站在眼前的迹部。
他穿着一件纯黑色的十八世纪伦敦式的贵族绅士西装，泛着淡淡光泽的衣料上暗藏着华丽的家族式图案；同色的大领斗篷又将他默然而颀长身影渲染出了几分冷冽。白色的蕾丝只在袖口和领口露出了一些，优雅尊贵。灰紫色的发丝全部梳向脑后，复古的英伦大背头将他的五官轮廓衬托得更加精致立体。还有被北原安里涂得惨白的脸色似是被冰晶凝住般渗着寒气，眼睛隐隐散发着一层幽幽的光芒，一对“小兽牙”隐隐露出唇，非但不可怕却愈显邪魅。
不否认，由他演绎的「吸血伯爵」如是一种梦魇般慑人心魄的奇异蛊惑。甚似穿心毒药。
胡桃千落有点微微的走神，她听到自己内心隐隐侧动的声音。
——迹部景吾，十足的妖孽在世！
“见识到本大爷惊人的美貌而露出这种‘诚服于本大爷华丽之下’的表情实在是一点都不可爱。不过……你是不是该向本大爷坦白些什么了。一直在装傻的对象不止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吧，啊恩？” 少年轻点泪痣，笑得迷乱众生。
其实早在那日的网球场上，听到胡桃千落哭嚷着对他说「我的泪腺坏掉」的话时，突然忆起胡蝶也曾在邮件中提过此话的迹部就有所觉悟。直到回家以后，精明的少年利用最短的时间重新审阅了以往与胡蝶通信过的所有信件，仔细挖掘其中的蛛丝马迹……当几处事件与时间都出现一致的吻合时，「胡桃千落」就是「胡蝶」的结论也完全成立了。
所以对于早已找出谜底的迹部来说——对他装傻的人，也是他对其一直在装傻的人。
“嗯。其实我就是那个一直与迹部さん写e-mail……”
——不对。猛然回过神的胡桃千落突然愣住了。
她生硬的把后面的话吞了下去……惊觉头一遭失了言。尽管恨不得立刻把自己的舌头咬断，但说出去的话终究是收不回了， “诶，等一下……难道你早就知道了？！”
顿了顿，她语气变得有些急切，继续问道，“得知我就是‘她’，迹部さん会感到失望吗？我的思维天马行空没正经，长得不漂亮又匪气十足，与你想象中的那种印象和感觉相比，‘胡桃千落’一定是个很差劲的人吧？”
“你这个不华丽的女人确实很差劲。” 迹部故作严肃的坦然说道。
“……” 她微怔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
连敷衍她的机会都不给。
原来被‘想被认可的人’否认是件这么痛苦的事……她觉得胸口痛的厉害，就像被一双无形的手在用力撕扯般。
蜷曲的悲伤抽丝盘藤，酸胀感迅速占据在她的眶下。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很讨厌我……” 心里缱绻的伤痛，永远比任何皮外伤更加让人感到惨烈。她听到自己的喉咙里发出了低沉而压抑的啜泣声。
多讨厌这般疼痛不休！
胡桃千落含泪朝迹部浅浅笑了笑。一双戒备的眼睛却发出了灼热逼人的光，好像是两团随时会喷爆出的怒火。猛然，少女蹙起了眉，眼神也越发凶狠。她蹽起一脚，踢向了少年两腿之间的位置……
她更想倾尽全力去完成一场痛快淋漓的告别式！！干净利落的拔除掉她与Picasso，或者说是与迹部景吾之间的全部瓜葛。
不沮丧，也不委屈。
……
强忍着痛楚，少年目睹着她漂亮的眼眸被一层淡淡水色掩映，他的神色也不由紧张了起来。听出其中误会的迹部不假思索，用力扳住少女的肩并死死固定在他的面前——那种力量强势而霸道，甚至让她无法挣脱。
“听本大爷把话说完！本大爷想对你说的是，如果仅凭自己单方面的感觉和想象去看待一个人未免就太可惜了。每个人就是因为存在着让别人绝对意想不到的一面才会可爱。”
迹部的话音理性而轻柔，听不出任何失控的情绪。若不是那双正捏住她双肩的手如同钢丝般越绷越紧，或许连他自己都不会承认——他的心，正如一团乱麻。
“意想不到的一面？什么意思？” 她定定地看着他，反问道。有几秒钟的时间，她发现他的目光像是被风划过的水面，有了波纹的扩散，可一眨眼，那涟漪就平复了，没了痕迹。
“比如‘踢本大爷那种部位’的事，‘她’应该是办不到的吧……可你却能如此明目张胆……” 迹部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他的眼神，有种孩子般的率真。还有……一丝尴尬。
“一直以来，存在过的任何想法我都会对‘她’坦诚，从不愿撒谎。可是从此刻开始，我要面对的人不再是‘她’，而是一个真实的你。所以我也会抛开过去对‘她’单方面的所有想象和感觉，开始认真看待现在就在本大爷眼前的这个人。然后再一点点的接受她，认可她……” （某洛：怕有筒子不太明白。特别解释一下，‘她’指代为：存在于他大爷想象中的胡蝶。）
……
胡桃千落一怔，不觉间呼吸渐至急促。
明如铺张华盖，亮若寒夜星子，他的眼睛投射到她的瞳孔上，视线是一簇灿烂的光。把刚才还是模糊一片的视野都涤荡开来，犹如灰暗的雾霭还未成形就静静散去。
她忽然觉得这一切非常不真实。
他放弃了「本大爷」的自称——那份独自死守的骄傲。不再委婉，会在她面前剖析着他的内心；不再掩饰，会在她面前诚实的展现着他的想法。就像一本书自然摊开，上面满是自我注解。
这、这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傲慢存在，时常不通人情的少年吗？是那个停留在她最初印象里的“迹部景吾”吗？
或者，就如他所言，「每个人就是因为存在着让别人绝对意想不到的一面才会可爱」……
是吗？是这样吗？
“那个……我、我可不需要你的认可……” 胡桃千落不知为何忽然一时语塞。满胸膛的温暖跟着心跳的加速而不断上涌。
“因为我很讨厌你。谁叫你一出现就碰掉了我的假发让我出糗。所以我非常非常非常的讨厌你，真的讨厌死你了……”
分明说着‘讨厌’，她的嘴角却在淡淡的笑。
人说谎的意图是什么呢？
或许是为了隐瞒真实，也或许只是很单纯的想看到对方吃瘪的模样。
“……” 迹部的脸果然不出所料的僵住了。
但此时的他更想大笑。不得不说，胡桃千落是一个时时给予他惊讶和惊喜的存在。他狠狠抬起了她的下巴，逼迫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么，本大爷也认真的告诉你，本大爷同样非常非常非常讨厌你！但一旦被本大爷认定为‘非常非常非常讨厌’的人，那么此人的命运就必会完全掌控在本大爷手中。因为……本大爷会一直，一直缠着她。一年，十年，一百年，永远，永远。”
……就像是自私的束缚住最喜欢的人一样。
少年眼眸中的专注，那种从他灵魂深处而来的凝望，已然涣散在了一片柔和的水光之中。
“你个变态！” 胡桃千落一把打掉他的手，恶狠狠瞪了迹部一眼，背过身去不理睬他。可下一秒，她的耳畔却缓缓落入一阵柔和低语：
“任何时候，想要保护你的心情，是真的。”
……
瞬息间，胸腔好像正……交汇成十字星系。
她仿若看见茫茫宇宙中……轨道天体在某个地点的某个时间发生了毫无预兆的剧烈碰撞。神秘到异乎寻常的耀眼光芒迸射而出，给周遭的星体群都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星云和火热的云片。
充满了气体和尘埃光。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十字星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