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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阿兹海默症 药物只能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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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完小森的电话,我觉得我这个做女儿的该回去看看他了。自从工作后,我对他的关心逐渐减少,我一直觉得我的爸爸会一直那样,一直会是我想象中的样子,然而我却忘了,我在长大,他,也在变老。
临走的时候,为了让卓晨不再花费更多的心力在我和我家人的身上,这次的事情无论如何我也不希望他知道,我很轻描淡写的告诉他我需要一个假期。而他,还和往常一样,不问原因,只说好。
是小森在机场接的我,这些年来他一直尽心尽力的帮助爸爸打理旅舍。他说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几年前在他最困难的时候爸爸收留了他,给了他工作,他不会忘记。青鸟旅舍如今也已是他心中的家。
我们从机场返回的路上,小森一直欲言又止,低着头帮我提着行李。
“江先生怎么了?”我开了头。
“陵姐,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这么严重,如果知道,我一定会早点带江叔去医院检查,早点打电话叫你回来。”小森依旧低着头,不肯直视我。
“什么病?”我停下了步子。看着小森。
“医生说症状像阿兹海默症,也就是老年痴呆症。”小森看了我一下,随即又低下了头。好像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阿兹海默症,我的头仿佛被重物瞬间敲击了一下,耳畔是沉闷的嗡嗡声,小森后面说的话再也听不清了。
我想起了父亲几个月前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为什么每次都向我絮叨一些琐事了。
“小陵啊,我总是忘了把钥匙放哪了”“最近总是梦到你妈妈,可是我又记不起她的名字了”“小陵啊,我一觉醒来,看棋盘的时候居然不认得它了,我下了这么多年棋,怎么不认得它了呢”那些话一句叠着另一句,不停地在我耳边重复着。
为什么我忽略了他的话,我早该回来了。自责感变成了一块大泥巴,狠狠的砸向了我,我捂着耳朵蹲了下来,痛苦的抽泣起来。
小森站在我的旁边紧张到手无足措,只是不停地对我说对不起对不起,就这样过了几分钟,我意识我现在的样子让这个无辜的小伙子沉浸在更大的自责里了。
我整理好情绪,站了起来,将眼泪擦干。
“这不是你的错,何况,或许情况并没有我们想像的那样糟”我拍了拍小森的肩膀。
当我看到江先生的时候,我才知道情况远比我想象中的要糟糕。
他已经不认得我了,看到我竟不断地向我询问她的女儿在哪里。我再也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像个被爸爸丢弃的孩子一样大声地哭了起来。
我的爸爸不认得我了。我可爱的江先生不认得他的女儿了。我该怎么办。
“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忘记我,唯独你不可以啊,爸爸。”我在心里对他哀求道。
“我女儿哪去了?她去追她妈妈了吗?她妈妈坐在那么高的飞机上,她怎么够得着?”
爸爸又像个孩子一样嘤嘤的哭了起来。就这样一直断断续续哭到深夜,才静下来。
我看着熟睡的爸爸,想起了我小时候他是怎样牵着我的手,带我去放风筝,带我去学游泳,带我去买裙子,带我去做那样多那样多的事。
我的记忆里从来都没有妈妈,是他,牵着我的手,看着我长大。
小时候,他也是这样哄我入眠的吧。
我关上门,退了出去。
第二天,我亲自去了林医生那里。
“以后,我爸爸会怎样”我做好了心理准备,镇定的问他。
“我相信你来之前已经了解了阿兹海默症。你爸爸他现在已经是后期症状,慢慢的他不仅会无法自理,还会丧失语言能力,包括行走能力。”
“手术呢?”我握紧的手颤抖了起来。
“药物只能延缓行进,但不能阻止。他的大脑会慢慢死亡。”
“还有多久,还有多久,他还能活多久”我望着林医生,咬着嘴唇,拼命地忍着眼泪。
“2年,5年,或者10年……对不起,这种病到最后的结果只有一个,只是时间长短罢了。”
“这种病的结果只有一个,只是时间长短罢了。”出了医院的大门,脑中仍然一遍一遍回荡着医生的话。
我现在很想很想抱着我的妈妈,让她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可是,多么残忍,我从不曾见过她。我使劲地在脑海中搜索她的影像,哪怕是梦中模模糊糊虚构的那张脸,我拼命的想,不停的想,可是我想不起来。
我那么努力的去寻找她,可是她为什么不愿意出现一次,我扯着自己的头发,不停地问着自己。
不知道是头皮被扯痛。还是心太痛,我的眼睛潮湿到只看到一个人模糊的影子,他慢慢的走近我,将我的脸轻轻的贴在了他的心口上。他是卓晨。
“你一直关机,我没有办法放心。原谅我来找你。我想,你现在需要我。”卓晨轻拍我的背。
那一刻,我心里所有的痛楚仿佛一瞬间全聚到了一起,那个下午我在卓晨的怀里流光了所有的眼泪。路过的人们会看到一个哭的声嘶力竭的女人和一个穿着白衬衫满脸怜惜的男人。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我脑子里想的只有一件事,往后的2年,5年,或者10年,我都不会再离开我的爸爸了。我要陪着他,像他那样疼爱小时候的我一样疼爱他。在我永远失去他之前。
然而,命运是如此的残酷,他没有给我2年,5年,或10年的时间,我的爸爸从楼上摔了下来。小森痛苦的向我说对不起,说他没有照顾好爸爸。
“你去医院的时候,江叔突然跑出去找江姨,他说江姨在飞机上,他要追上她。他就那样站在阳台上不肯下来,嘴里不停的叫着江姨的名字。我想去拉住他,可他还是跳了下去。”小森痛苦的抽泣着,伴着一如既往的自责。
此刻我已不能安慰任何人,我仍旧只是拍拍小森的肩膀。这不是他的错。
卓晨一直陪在我的身边,直到料理完我爸爸的后事。
我很冷静的告诉他,我现在需要的只是时间。我请求他不要再担心我。
卓晨离开之后我便将自己关在了爸爸的屋子里,整理他生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