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尘》小旋旋旋

125、第11章 第十一章老

　　第十一章
　　老丰头医术相当不错，连随军医士都惊诧于贺兰尘的恢复速度。他总会摸出一些透着奇怪气味的药丸，采来辨不清形状的青草枝叶，捣腾来捣腾去便让贺兰尘服下。贺兰尘苦药入口，身上的伤势真是一天好似一天。
　　经老丰头强制性的灌药而昏睡的贺兰莫清醒后差点向老丰头挥拳相向，他并不认得老丰头，只当他是回纥人的奸细，经贺兰尘解释后方半信半疑。只在亲见贺兰尘的伤口开始不再化脓而收口后，他才撤去那警惕的神情。
　　可贺兰莫一直都没有正眼看过贺兰尘，他扳着憔悴的脸围在贺兰尘周围，事事亲为，身上的衣服直到发臭经贺兰尘抗议后方换掉。可不管他多么贴近贺兰尘，乃至亲手为贺兰尘换药，他都不愿抬起眼看贺兰尘一眼，贺兰尘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怎么办。
　　三天后，贺兰尘已经可以靠在软垫上连续地说上几句话了，副将就来报，忽尔术求见，贺兰尘想都不想便请他进来。
　　过了一会，门板一响，两个孔雀士兵一前一后扛着个平板小榻进来了。榻上坐着一白衣人。他头发仍是整齐地束起，高耸的鼻梁，双目灿灿不失神采，只是胸口处严严实实裹着纱布，纱布上还隐约透着点血迹。在受伤这么严重的情况下，忽尔术的英俊也不见得失色，只是失血的虚弱让他的凌厉的眼神稍微收敛了些。贺兰尘头次在日光下见到真实面貌的他，心里稍微吃了一惊，这人浑身的王者气质比之六速儿也不遑多让。
　　这边贺兰尘半靠在床上，脸色惨白，连唇色都淡到几乎看不到。这两个昔日黑夜中你死我活的对手，现在都成这般狼狈样，时隔多日再见，都不禁尴尬失笑。
　　士兵将忽尔术坐的榻平放下来，让他与贺兰尘面对面。贺兰尘又勉强一笑，倒是忽尔术先开了口，“你的伤恢复得差不多了吧？”
　　贺兰尘点点头，“还好，你呢？”
　　忽尔术哧地一笑，低头看看自己身上，“你说呢？”
　　贺兰尘微笑道，“看来也不算太好。”
　　忽尔术摇摇头，“彼此彼此吧，我是很久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了。承你所赐，这伤疤怕是一辈子也消不去了。”说完目光炯炯地注视着贺兰尘。
　　贺兰尘不语，忽尔术又道，“你真是明月公主？我只听说过孔雀是有个公主，是从汉人之地来的，但从不知道她也会领兵出战，也更不知道她竟会为了一座城池奋不顾身……当真是奋不顾身啊……”
　　贺兰尘还来不及说什么，旁边贺兰莫怒道，“住口！”
　　贺兰尘拦道，“阿莫，别说了，这里一切由我来说。”贺兰莫沉默地往后退一步，忽尔术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贺兰尘。贺兰尘转头向忽尔术，“我的确是明月公主，这也是我第一次领兵打仗。我用的方法或许你不习惯，但现在投降的人是你。你若是想逞些口舌之利，那我劝你还是去了这个心思，好好想着该如何与我进行所谓的‘谈判’吧。”
　　忽尔术道，“好，不错，说话有点水平，也足可以跟我进行谈判了。”
　　贺兰尘扯住暴怒的贺兰莫的手袖不让他上前，老丰头咳咳两声自退到屋后烧水去了。
　　贺兰尘缓声道，“你应当有一番诚意与我们商谈，我们已取得整座城池，目前要做的是更圆满的善后工作。我知道你素日之名，今日竟败在我这名不经传之人手里，你心中不服那是可想而知。”话声一变，肃然道，“可我劝你最好对我保持应有的尊重，你应当还记得在未攻城之前我曾说过的话，我会善待你们所有俘虏。而如果你把我惹急了，将这里的事情全部交给我哥哥处理，那你那些昔日的将士我就不能保证他们的结果了。”
　　忽尔术冷笑道，“就是因为六速儿如此残虐地对待各个部族的老弱孤幼，才会导致有越来越多的部族想要脱离孔雀的掌控。”
　　贺兰尘黯然，那种以敬神方式进行的血腥杀戳早就在大漠上臭名远播了吧。她抬起头，“不管以前我们孔雀采取过什么方式，我只能以自己的名誉保证，只要是经我收复的城池，或是归复于我名下的部族，我都会将他们看得与孔雀一样，都视为我的父母兄弟姐妹。大漠上的人本就应当齐结同心，共同抵御风沙，寻找最丰美的土地，而不是自己内部之间打打杀杀，倒落得让异国乘虚而入的机会。”
　　忽尔术有一阵的沉默，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迟疑道，“你说的是真的？”
　　贺兰尘坚定地点头道，“是，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恳请六速儿让我领兵作战。而且对于你们回纥一族，我不会对你们已投降之人怎样，而且我会允许你们继续保有领地，但从此必须与我孔雀结好，签订条约，互通商贸，再不允许做出霸占商道之事。从此我孔雀视你回纥为兄弟，你们亦然。”
　　忽尔术大笑起来，牵动到胸口伤势，又咳了几声，“好，好！你这番话里的胸襟比草原还要广阔，如果你真能履行自己的诺言，那我忽尔术就以回纥王子的名誉发誓，我回纥从今往后都要将孔雀当做自己的兄弟来友爱，绝不会再对兄弟动刀动枪。”他顿了一顿，续道，“但如果你违背诺言，我便是第一个会提刀向你刺来的人，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贺兰尘抿嘴轻轻一笑，当即伸出左掌，“我们击掌为誓。”
　　忽尔术抬高身子，勉力伸出自己的左掌与贺兰尘对击三下，两人相视而笑。
　　协议草书的签订很快，具体的文书得通过天瓦之城加印之后再传回回纥。回纥本是游牧部落，再加上忽尔术要养伤，他与贺兰尘商议后便决定留在柯儿末等候回执。他部下共有大大小小九个族群，这会便逐渐集结于柯儿末周围的草场上等候编制。
　　贺兰尘的伤刚养得能下地，便着急地叫人扶着她出门看看。在老丰头和贺兰莫的左右扶挟下她登上了城墙。放眼望去，城外草原上搭着大片大片回纥的帐蓬，牛羊马群、稚子小儿全都欢声活跃，与柯儿末另两面苍茫的大漠和黝黑的阖栏山倒是成了鲜明的对比。
　　入城之战虽得开了东城门之便，但最初仍是遇到了不小的阻力。据贺兰莫最初的回复，孔雀士兵当夜丧生二百七十三人，其中以由东城门潜入者居多。而回纥士兵由于被攻了个出其不意，损失要比孔雀多得多。
　　战胜后的孔雀士兵依着原本的性子在忽尔术投降之后便是要大开杀戒的，贺兰莫亮出身份拼力拦阻才没有让血腥进一步蔓延。在贺兰尘与忽尔术将养协商期间，双方冲突时有发生，待得所订协议一事稍微透露出去后，双方在将信将疑之际也总算是稍微放松了些对彼此的警惕。
　　此时城中的局势就是在这样微妙的情势下保持着平衡，眼见回纥部落聚集而来，有些孔雀士兵便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贺兰尘在屋内闷了这许多日子，这时终于感受到夏日的阳光，忍不住心情大好。原柯儿末城主达达其是个五十来岁的肥壮汉子，在回纥入城时没有一点犹豫便投了降，待到孔雀再行收回柯儿末后便自认为颈上人头不保，胆战心惊过了不少时日。可贺兰尘并没有杀他，继续让他保有城主之位，只不过派了个副手给他，对于这样的待遇，达达其已经是感激祖宗三代了。
　　时已近七月，达达其的脸被日头一晒便开始拼命冒油汗，登时亮晶晶的。他半俯着身子恭谨地跟在贺兰尘身后，逢问必答，当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行了一段，忽尔术的身影便飘然上城了。他伤得虽比贺兰尘重，但恢复却快。贺兰尘发现忽尔术十分喜爱穿白，哪怕在重伤之中他也没再穿过第二色的衣服。这时他高瘦的身影踩着日光便迎上了贺兰尘，贺兰尘感到身后的贺兰莫的身形立时便僵了一僵。
　　忽尔术上下打量了会贺兰尘，笑道，“你气色好多了。”
　　你自个也显得相当精神啊，贺兰尘心里不得不赞，对他客气两句便道，“协议文书这两天应当已送达六速儿，再过三四天快马应当就可以送回来了。”
　　忽尔术靠在墙上，闲闲地抱拳于胸，微眯起眼睛笑道，“我不急，能天天这样对着你我觉得很快乐。”
　　贺兰尘眼珠一转装着整理自个的衣襟下摆便走了过去，扬声对其其达道，“你去吩咐一些士兵让他们将这城门修缮一下，上面也太多枪痕洞眼了。”其其达更不敢抬头看忽尔术，连叠声地说是跟了上去。
　　老丰头晃晃悠悠地跟在后面，背负着双手也不知是看人还是看风景。
　　贺兰莫冷冷地从忽尔术面前走过，连眼角都不瞟他一下。
　　忽尔术扯起嘴角，“真是有趣的一群人，一个藏有心事，一个一往情深……我倒要看看，华罗来了后，你们又会怎么样。”
　　--------------------------------分隔线------------------------------------
　　我很理解大家催文的心情，考试定在五月中旬，这最后半个月是我的冲刺时间，现在连睡觉我都会梦到考试，压力之大众位也多请体谅。
　　最近我会放慢速度，等考试结束会正常恢复，请大家多担待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