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古树寒枝

2、番外一【七个故事】

　　番外一【七个故事】
　　“七滴血换七个故事。
　　守陵人”

　　一件深蓝连帽衫，一个黑色大背包。张起灵走在杭州的市郊，淡漠的表情，右手却紧紧地攥着一张纸条，是一个自称杭州某公墓守陵人放在信封里寄来的。上面只写了小小一行字，“七滴血换七个故事”。若只是这样，张起灵也不会去理会，每年总会有几拨人变着法子骗他的血。真正让他感兴趣的是信封里另一张泛黄的纸条，正面是一行行楷“帮我记住吴邪”，背面是一个英文拼成的繁复的图案“ZHANG”，他认得那是他的标记。
　　吴邪？他记忆里没有这个名字，自从几年前倒斗的时候失了记忆，他的人生又一次变成空白。只是提起这个名字，就会有说不出的感情梗在心间，隐隐作痛。心神不宁的发呆了好久，清醒过来后，自己已经不知不觉的乘火车来到了杭州。
　　风吹得有些冷，张起灵紧了紧外套，继续往前走。偶尔有细雨飘到他苍白的脸上，渐渐汇聚成水珠滴落。

　　信封上的地址没错，这里的确是杭州市郊的小公墓。一扇老旧的木门，园子由白墙青瓦围成。园角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梧桐下是一个破旧的草屋。园中的空地上零零星星安插着几个墓碑，园子最深处的墓碑旁，站着一个人。
　　张起灵进来的时候，木门发出的吱吱呀呀的刺耳响声让墓碑旁的人转过身来。那人二十来岁的样子，目光落在张起灵身上时那纯粹耀黑的眼眸涌起一层雾气。他红了眼圈，嘴角却又固执的噙上一抹笑。然后，一行清泪划过脸颊，被手急急的抹去。

　　走到墓前的时候，那人已经恢复如初。他淡淡的笑着，笑容里有莫名的亲和感。
　　浓密的梧桐叶下，放上两把藤椅，手心捧一杯热茶，第一个故事娓娓道来。
　　“……很久很久以前，全国各地散布着好几拨以倒腾古墓为生的盗墓贼。
　　他们遵循着古人的足迹，探究一个惊天的秘密。关于永生的秘密。有一天，一个古董店的小老板误打误撞的加入了其中一支队伍。认识了一个寡言薄情又常常失忆的可怜男人……” 那人清澈圆润的嗓音和着细雨打击梧桐树叶的声音，莫名的让他感到安心。
　　手中的茶一点点冷掉，雨渐渐小了。午后的时光，洒在冰凉的墓碑上，留下的，却是凄冷的碎影。
　　他低着头，流海遮住了他的眼睛，张起灵恍惚间竟觉得他会随着这午后冰冷的阳光一同逝去。
　　故事很精彩，跌宕起伏的情节，惊心动魄的墓穴。他的语气，却越来越低缓，越来越悲伤。
　　“在那个冰冷阴暗的墓穴里，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他觉得他真的沦陷了下去。他爱上了他。他发誓永远替他收藏这份记忆”
　　暮合四野了，那人低低的咳嗽了两声，站起身来，默默的收了藤椅，和张起灵一起站在园子最深处的墓碑前。
　　“第一个故事完了，请滴一滴血到墓碑上吧。”那人抬头朝张起灵善意的笑笑，嘴角扬得很高，眼圈却是红的。
　　“谢谢”他收起染了血的匕首，转过身，蹒跚的向草屋走去，夕阳映在草屋的后面，悲伤得似要流出血来。
　　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郁积在张起灵的心间，日复一日，越来越浓烈。

　　此后的每一天午后，他都会捧上一杯热茶，静静的，用一个故事换一滴鲜血。只是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哑，越来越虚弱。
　　他的生命在飞速的流逝，容貌不改，年华已尽。

　　“他在时光的河流中老去，看着年轻如旧的他，他拼命的想要活下去，因为……他知道，他若失去了他，就会一直一个人背负着永无休止的痛苦活下去。因为……他还记着他的诺言，替他保存这份记忆。”
　　他猛烈的咳嗽起来，鲜血顺着指缝蜿蜒而下。张起灵知道，那个男人的生命快要消失殆尽。他这一生，见惯了死亡与挣扎，人无法逆天，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可是这胸口涌出来的，浓烈的悲伤，又是什么？

　　男人蹒跚的取来刀子，费力的递入到张起灵手中，一滴血，静静的滴落在冰冷的墓碑上，和另外六滴血印重叠在一起。
　　相守相依，永不分离。
　　男人的嘴角扯出一丝笑意，身体晃了晃，软倒下去。张起灵本能的接住那身躯，一瞬间，千思万绪涌入脑海。
　　吴邪，吴邪，吴邪……
　　他想起来了，所有他们发生的一切，那些说出的，没有说出的，都印在脑中，清晰一如从前。
　　他想起了，那年古董店铺前，吴邪对他腼腆的笑。
　　他想起了，那年冗长诡异的墓道内，吴邪对他信任的笑。
　　他想起了，那年医院的病床上，吴邪对他安慰的笑。
　　颠覆了空间，就像是一部古老的电影，频繁的变化着背景。泛黄的胶片上，记录着只有自己会懂的晦涩断章。
　　吴邪，吴邪，吴邪……
　　张起灵把已经冰冷的身躯搂在怀中，用力的抱紧，抵死的缠绵。似乎耗尽生命的力量也不舍得放弃。他的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心底的表情，那是茫然失措的落寞。那一瞬间，他更像是被遗弃在时光空隙迷失在阴暗角落的孩子。
　　一滴泪，落在吴邪的脸上，紧接着，又是一滴，一滴一滴，越来越快。就像是一条压抑已久的悲伤河流，记忆打开了闸口。洪水，决堤。溃不成军。
　　吴邪，我这一生，眼泪只为你而流。
　　“吴邪……”
　　“吴邪，不要再离开。”
　　“吴邪……”
　　怀里的身躯，几不可闻得动了一下，冰冷的身体竟然在这宣泄的雨水和厚重的泪水中，渐渐复苏。右手虚弱的抬起，无力却坚定的抚上了起灵的脸。
　　张起灵的身体一怔，死死地搂紧了怀里的人。他的泪水流得更凶猛了，就像是受了委屈的骄傲小孩，眼睛肿得像核桃，嘴角却又倔强的抿起。
　　吴邪听到他无声的呓语，他知道，他在说
　　“吴邪，不要再离开。”
　　还有。
　　“吴邪，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个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