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归何处》流萤

4、李若梅——初遇 从大厅回来

　　从大厅回来后，若梅就在自己的房间里呆坐着。一边回想今天见过的人，听过的话。

　　大厅外面站着的那几十个下人，垂手而立，个个端正严肃，没一个交头接耳的，想来是平日里训练有素，陈府的家规，恐怕不是一般的严苛。为防万一，明个得叫林妈来说说陈府的规矩，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老夫人双目炯炯，说起话来掷地有声，是陈府的实际掌权人，不是个一般角色。其他人么，没说几句话，也摸不出什么结果，算了，先不去管这些了。她出声叫小红过来服侍就寝。

　　夜色正浓，窗外只有月亮的清辉伴着知了的噪鸣。未来的日子会是怎么样呢？林纾在床上静静的躺着，右手下意识的抓紧胸前的玉佩，这是随她来到这个新世界的唯一身外之物。

　　这玉并不名贵，但来历却是奇特。

　　那还是林纾七岁时，一次同父亲到一个拍卖会去（可能是林父想从小培养林纾的经商意识）。会间休息的时候，自称是古董店老板的一个中年男子见了林纾，立刻掏出这块玉要送给她，嘴里还说着什么有缘人，云云。林父推却道：“小孩子爱丢东西，给了她怕是几天就没了。”那老板一笑：“这玉名叫魂玉，一旦戴上，是绝对不会弄丢的。”

　　说话间，玉就戴在了林纾的脖子上，当铺老板道别后，转身消失在会场的人群中。

　　林父起初觉得蹊跷，怕那玉有什么邪门的，小心观察了几天，一切如常，也就随林纾戴着了。说也奇怪，林纾平日里丢三落四，丢东少西的，这玉却一戴二十几年，片刻不曾离身。

　　来到这里，渐渐习惯李若梅的身份，一次林纾忽然发现这般熟悉的玉还在自己身上，不禁大惊诧，她心里莫名的觉得，自己今后的命运似与这玉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

　　第二天一早，小红小绿照旧过来给李若梅梳洗打扮。

　　小绿性子静，不多话，站在前面给她描眉扑粉；

　　小红年纪小，很活泼，再加上自幼跟着小姐，自然亲近些，少了一层顾忌，就站在后面一边梳头一边叽叽喳喳献宝似的说起外面的八卦。

　　“小姐啊，听说昨个晚上兰院吵起来了呢。大半夜的，四夫人哭得山响，姑爷气冲冲的坐马车走了，今儿早上还没回呢。嘻嘻，这兰院的恐怕没心思吃早饭喽！”
　　接着又开始唠叨着早饭的菜色，眉飞色舞的，甚是欢喜。

　　李若梅心想了想，嘱咐她道：“你这样子可别让外人瞧了去，口没遮拦的，给我惹出事来，不打烂你的嘴。”小红知道主子人好心软，只是这次大病醒来比以前多了些小心谨慎，就笑答：“是是是，这话我只给小姐说的”

　　李若梅抬眼又吩咐小绿：“待会儿去厨房要些胡椒粒儿来，有用。”

　　小绿也不多问，给她化好妆就往厨房去了。若梅转身又和小红耳语了几句，小红点头都应下了。

　　这夜，若梅刚用了晚膳，正欲睡下，忽然小红一路跑着奔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小——小姐，姑爷——来——来了。”

　　李若梅暗道，来的正好，管叫你有来，厄，有回。

　　这厢陈青仰进了屋，李若梅就哀哀怨怨的望了他一眼。别小看这一眼，这可是她对着镜子练了一下午的结果，饱含着无限的控诉与不甘，真是无声胜有声啊。

　　就这一眼，勾起了陈青仰内心的无限愧疚，想起了当年的海誓山盟和后来的冷落佳人。于是，他尴尬的笑着：“若梅——。”

　　不等他开口，李若梅眼圈一红，那长长的睫毛一扑扇，几颗盈盈泪珠滚落下来，上前几步扑进他怀里，小声啜泣着。

　　这一扑，她使出了十二分力道，用右手手肘对准陈青仰的肚子，加劲一撞。嘿嘿，看你这养尊处优的少爷身子受不受得住！

　　谁料他竟纹丝不动，抱住李若梅，轻声道歉安慰着。

　　呃？他不是应该大怒推开我，再来个一巴掌打翻在地的么？李若梅早把半边脸送过去，找好落地的方向，可陈青仰却温柔的在这边脸印上若干轻吻，吻干她的泪。

　　嗯，看来这陈青仰不好对付，哄女人的本事果然高竿。不过任你再厉害也逃不脱我这连环计。

　　李若梅不慌不忙的掏出了贴身手帕，把自己的脸转过来，开始擦泪。这眼泪竟是越擦越多，最后如滚滚江水有滔滔不绝之势，与她从林妈处学来的长篇唠叨抱怨之辞交相呼应，陈青仰在一旁手忙脚也乱，忙不迭的陪着不是。

　　他心里暗想，若梅这次病好，怎的性情大变，以前唯唯诺诺的畏缩样子全无，会撒起娇来，别有一番可怜可爱。今夜本来是与四夫人人赌气，想来看看三夫人就走，看她这模样和心性儿，却又不忍离去，以后还要多多关心她啊。

　　若梅这边擦着眼泪，透过手帕缝隙暗中观察青仰。他面容威严，不容侵犯，定是讨厌女人胡搅蛮缠，今天这番一哭二闹，让他兴致全失，以后便不会再来梅院，从此可以清静了。

　　一边哭啊说啊，一边劝啊吻啊，闹了大半夜，若梅累了，陈青仰也终于走了。

　　陈青仰心里打算着，若梅大病初愈，让她多休息几天，便独自回书房了。

　　正准备就寝，他忽然觉得嘴里有股子怪味，嗯，这味道还蛮熟悉的，可今天没吃水煮鱼啊？

　　李若梅演了一场大戏，累极，倦极，第二天一直睡到日上三竿，还在梦中露出心愿已成的甜美微笑。

　　这同时，院子里给三姨太洗衣服及贴身手帕的小绿开始纳闷：自己心情挺好的啊，怎么边洗着衣服，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