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弄》绿苜

7、7 当天的戏没

　　当天的戏没有黎谨多少镜头，不过作为新人旁观学习也是任务之一，尽管大部分时候黎谨的注意力都在女演员们身上。
　　他对自己的演技从来都很自信，就算导演并不认可。
　　不过眼看着男主角的一段个人戏一遍即被过掉，全场掌声和辛苦声连连，一群人端茶送水伺候着刚刚下戏的主角，黎谨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
　　所谓主角吧，就是台上和台下一样风光着，就连金振这样的名导，也是怠慢其不得的。对比起自身的待遇，黎谨觉得憋屈极了，玩闹的心情立即降了大半。
　　李逸飞入行也不过五六年，凭了极好的运气和过人的天资，仅去年一年就在国内外电影节上屡获提名，成为华人电影圈最年轻的影帝，迅速上位。
　　金振启用他担当主演不排除其当红噱头，能为电影挣来更高的关注度。而实际拍摄的效果也令金振大为满意，李逸飞的戏路比他预想的要广，表演上极有主见，外界对他天赋秉义的评价并不为过。
　　金振为人挑剔，演员的优秀表现往往也只获得他一个轻微的点头，表示这场能过。表面上不动声色，私下里却免不了向人推荐一番，如此证明他作为一个导演极具识人的眼光，没有选错人。
　　黎谨在他眼里自然是相反，他巴不得此人能自动带起一个标签，上书：我与导演毫无瓜葛。事实上，黎谨的确是王显祖一再维护一再建议才拉进来的，为的不过是一笔投资，但开拍才没几天，金振就为此大动了肝火。在弃与不弃之间，着实令他伤了不少脑筋。
　　黎谨这边也越来越坐不住了。他第一次在片场看见李逸飞，亲眼看着这个人在现场引起的种种骚动，每一种都把他比得无地自容。对方名气大镁光灯多助理多之类的也就罢了，连身材也比他要高上一等，乍看竟与金振不相上下。黎谨想自己好歹是个做模特的，一米七八的个子在人群里也很耀眼，而一走进这个摄影棚，所有的光华立即被覆盖，在他们面前，他几乎什么都不是。
　　“哎，我要是跟你说我高中时期就为知名杂志拍过封面，你信不信？”黎谨漫不经心地问着身旁的女人，注意力却在不远处被众星拱月般围起来的李逸飞那里。
　　“是吗？那还真想看看呢，你高中生的样子。”女人说着发出纤细的笑声，“一定很可爱。”
　　黎谨无心与之调情，只自顾自地说道：“这么算，我入行也有五年了……”
　　“那你猜，我有几年？”对方显然没察觉黎谨的言外之意。
　　“你有李逸飞多吗？”黎谨眼睁睁看着李逸飞推开人群走向金振那里，两个人随即坐下攀谈，看上去一片融洽……终于泄愤般地说道：“是不是人一出名就所有人都得讨好他？他演得哪里独特？我就没看出来！”
　　“李逸飞？”女人朝那边看了一眼，这才注意到黎谨一张脸不知何时已经拉下了，“你不会是在嫉妒吧？”
　　“我才没有。”黎谨回过头不再看那两人，同时自我安慰般地说道：“再过五年，我也要像他那么风光，不，是比他更风光！”
　　分明就口是心非的一句话，惹得女人轻笑出声，“出名了可别翻脸不认人呀，像李逸飞那样待人冷冰冰的，多没劲。”
　　“我是认真的，你还开我玩笑。”
　　“我说的也是实话啊。”女人有意向黎谨靠拢了些，低声道：“他有什么好？我就更喜欢你……”
　　相当于告白的话，在黎谨听来却是稀松平常。而无论如何，甜言蜜语出自异性之口总是惹人心动的，黎谨觉得很顺耳。
　　只是当天之内，只要有李逸飞在场，黎谨必定不满足于仅仅当个“观众”。事实上，他们有一场不小的对手戏，那也是金振担心的根源。
　　专业的对上非专业，多数情况下很难磨合，关键还得看黎谨的发挥。
　　金振叫他过去，表面上是三个人之间就表演进行的讨论，实际金振提出的每项要点都只针对李逸飞，黎谨在边上显得很多余。
　　他是憋不住话的，想说的时候不分场合地点，就算有竞争对手在也一样，“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剧本改了？”黎谨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修改剧本不是小事，金振明显得把他当成空气。
　　而金振一听他说话的口气，连“导演”的称谓都舍弃了，顿时也没好态度，“告不告诉你有区别吗？你到时候只要配合我的指示就可以了，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就给我走人。”
　　黎谨也不吃他这一套了，在李逸飞面前尤其不能丢脸，当下就反驳：“你针对我也要有个限度吧，在你眼里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新人，辈分小，没经验……可是，我也在努力啊，你这样子处处为难我，分明就是有意的！”
　　金振的脸又青了，剧本一角的纸张已经在他手里变了形，根本不想跟黎谨一般见识的，怒气却止不住地往上涌，他忍得很辛苦，“你闹够了吧。”
　　“你尽可以敷衍我，不过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我绝不会比你身边的这个人差！”黎谨指的是李逸飞，说完还朝对方并不友善地看了一眼。
　　“现在可以闭嘴了吗？”金振看都没看他，马克笔还在剧本上画画停停，“这里没人有空听你唱戏，受了委屈吗？何不回家向你爸哭诉去，黎长启来了，说不定我还考虑拿出个十分钟来。”
　　黎谨何尝听不出金振的意思，他只把他当做还未脱离家庭庇护的孩子，从头到尾都没有认真平等地与他对话的意图。这正是黎谨最不能忍受的，他满脸通红，眼看着四周投过来的视线越来越多，只气得浑身颤抖。
　　“阿金，你……”王显祖又看不下去了。
　　“别再帮他说好话。”金振铁了心，“我说过不准比我晚到片场，他连这点要求都不能遵守，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那是……因为我在接电话啊。”黎谨几乎忘了这条被王显祖称为演员最基本素质的要求，他的确迟到了，但是路上并没有拖延时间。没想到金振对这个这么在意，不知不觉黎谨的气焰又矮了一截。
　　“你听我说完嘛。”王显祖好不容易插进话头，对着金振，“我刚刚接到他家里的电话，问我们是不是对他进行了什么洗脑，叫他离家出走什么的，我听得一头雾水，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我爸他……”黎谨激动得一把抓住王显祖的手机，“你可别听他的，我自己跟他说去！”
　　“你抢什么枪？早挂断了。”王显祖把手机夺了回来，见金振也是一脸莫名，便知问题出在黎谨那里，“你们自家的家事怎么就闹到了剧组？你就不能消停片刻吗？”
　　“我怎么知道我爸会……总之，这事跟剧组无关，我自己会处理的。”黎谨这么说着，心下不免生出些忧虑。
　　“离家出走是什么意思？”王显祖看似关心地问道：“你跟你家老头子闹翻了？”
　　黎谨想得有些乱，此刻表现出不耐烦，“是我的私事，不用劳烦你们挂心了。”说完即转身离开，分心之下也懒得再跟金振叫板，只留给他一个丧气的背影。
　　王显祖觉得自己是热脸去贴了他的冰屁股，没面子极了，还好对着黎谨他已经习惯。
　　而此处被无辜冷落掉的还有一个人。
　　从来没被忽略过的人，因为黎谨的原因只能暂候一旁。
　　“等等，你的东西掉了。”李逸飞几步上前追上他，捡起地上的玲珑玉佩。
　　“你……”黎谨刚要出口的话因为对方下一步的举动而彻底咔住。
　　他比他高了大半个头，整个人几乎将他罩住，双手从背后穿过他腋下，替他重新挂好了玉佩。一松手，腰间叮咚作响。
　　黎谨回头与他对视。
　　“要记得随时随地检查戏衣。”李逸飞似乎并不介意刚才一场闹剧，他穿了一身黑纱制长衫，长发随意在背后绑起，身材颀长，脸庞英俊，与黎谨一身白衣间相呼应。
　　黎谨本欲说一声“谢谢”，鉴于对方竞争对手的身份硬是没能憋出口，但是以此看来对方或许人还不错，黎谨觉得很矛盾。
　　想到刚刚那记不友善的目光，黎谨及其别扭地看了他一眼以示歉意，接着象征性地理了理戏衣下摆，灰溜溜跑开了。
　　李逸飞先是一愣，马上又不着痕迹地笑了笑。
　　“导演选的新人真有趣。”他回过身对着金振，自言自语般地说着：“叫什么名字来着？”
　　“有趣？”金振跟王显祖几乎同时抬头看他。
　　“怎么说呢……”李逸飞似乎还在回想黎谨带给他的第一印象，“或者叫可爱吧。”
　　“……可、可爱？”
　　“我想起来了，他叫黎谨对不对？”
　　李逸飞看起来心情大好，他重新拿起被金振修改过的剧本，忽视了石化掉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