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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陆言州一直 ...

  •   陆言州一直都在山庄里,管家佣人在监督他吃饭这点上,完全传承了萧成昱的无赖和韧劲,所以他自从那之后一滴酒都没有碰,平时也按时吃饭,身体上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

      如果硬要说,那件事之后他有了什么不同,那也只是晚上入睡比较困难,睡着后一旦醒过来不管是二点半,还是三点半,就再也无法重新入睡。这样一来他多出很多时间,脑子里走马灯似地淌着很久以前的事,一想就想到第二天天亮。工作上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心思,那个地方仿佛成了他无法跨足的一个禁区。他觉得自己已经再也不能对任何东西,任何事情,投入哪怕一丝丝的精力,这样的杯弓蛇影的心态,并不是出自对上件事的惨痛教训,而是真正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同之前那样专注的可以不顾一切地投入一件事。

      日子过的缓慢又平淡,所以当有一天突然接到萧成昱从不知哪个国家那个角落里打来的电话,他惊讶地忘了接。

      铃声响了很短的时间,陆言州没有接到,等他准备下楼时,手机又开始震动。他接起,“喂?”

      电话那头只有沙沙的响声,他以为是什么骚扰电话正打算挂上的时候,那头突然叫起来,“陆言州你搞什么!”

      陆言州愣了片刻打消了挂电话的念头,“怎么了,你在哪?”

      “你先别管我在哪,我问你,祈峥去哪了?”

      陆言州听到这个名字又愣了,“他在哪我怎么知道?”

      “我说你能不能振作点,他爸妈出了这么大事也没见他怎么寻死觅活了,你出了事他第一时间就找
      来了,见你这样还帮你做饭,你能不能看看人家再比比自己?”

      “你这个越洋电话就是这个目的?说完了么,我要挂了。”陆言州心平气和地说。

      “他已经很久没去上班了,医院也一直都没去。你空去看看他吧.。”萧成昱的声音隔了片刻从声筒里传出来,带点失真的味道,听到陆言州耳朵里连那句句子都像是假的。

      他虽然觉那人跟自己实在扯不上什么关系,但却默默记下来对方报来的电话号码和家庭住址。

      挂上电话,他拨通了那个号码,关机。

      他看了看时间,然后走出门去,管家跟上问,“陆少,要不要备车?”

      “不用了,晚饭我可能不回来吃,不用准备了。”

      他先回了趟家,取车。站在家门口,花了很长时间掏出钥匙,花了更长时间将钥匙对准锁孔,在这期间他甚至想不要进去了,直接开车走了算了,但当他扭动钥匙,门慢慢开了一道缝。他一鼓作气推进去,慢慢环顾一周,才意识到,原来这个家里,人走了,就是什么都没有了。

      他害怕看见那人用过的杯子,看过的报纸,弹过的钢琴,坐过的沙发,住过的房间,结果他一间间屋子推开,还想要徒劳地寻找那人存在的蛛丝马迹。
      ——结果真到这种时刻杯子报纸钢琴沙发房间无论哪一样都不能充分证明那人真的在这个地方出现过。

      过去那几个月好像是他自己一人编织的惨烈的梦。

      陆言州发动了车,开去祈峥家里。他随手拿了张碟放进音响,思绪慢慢回到那个冬夜的晚上。

      从安的家里出来之后,他只是给萧留了一点点的信息,将安的身后事和那件事的善后交给他之后,马上躲进了闲置已久的山顶别墅,断了所有联系方式,在黑暗中酗酒,借此躲避那些侵占头脑的无力挽回的事实。

      那些不像自己会做的事情,逃避,自欺欺人,不负责任,但事实上他清楚在关于那个人的事情他从来没有像个正常的陆言州过。

      不知过了几天不见天日的日子,他被突如其来的刺眼光线照地睁开眼,睁眼的时候看见房间里明晃晃的光,然后看见那个最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站在自己面前。

      那时他不由想到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也是这般阳光刺眼的日子,命运兜兜转转,还是落到了这步田地。但他还是抬起手,顺从了自己的本能,将那人圈进怀抱。

      当神智重新回炉,他开始清醒,微微失望的同时,微妙的松了口气。

      说到底他没有准备好和祈瑾川的再次见面,因为他还没有裁定将他放置到哪个位置,究竟是害死好友的仇人,还是心底暗暗倾心的工作伙伴。

      所以祈峥的出现,给他一个良好的过渡。更何况祈峥的口不择言以及古怪的态度,简直给了他一个绝好的反击机会。可怜的弟弟在他凶相毕露的举动中,既无辜又愤怒。

      陆言州想着想着,车子开到了祈峥家附近。陆言州停下车,顺着记忆中萧成昱给的地址,找到了祈峥家附近。这一片区都是写开发很早的老房子,当时的房子没有什么户型设计的概念,楼房间隔很近,好像站在这边喊一声那头就会有人回应。因为开发的早位置处于商业区,出行虽然方便,但实在算不上一个好的居住环境。

      陆言州站在单元楼楼下,再次抬头确认了头上斑驳的数字后,大步迈了进去。找到祈峥的家,他顿了顿,敲响了门。

      半天也不见有人来开门,陆言州翻着电话,找到了祈峥工作的酒吧,老板说他已经好几天没有来过了,他心里打鼓,终于硬下头皮开始边敲边喊,“祈峥,你在里面吗?”

      “喂,里面有人吗!”

      “该死的!有人吗!开门!!”

      门终于在一阵猛烈的拳打脚踢中缓缓地开了一条缝,里面传来一声咒骂,“妈的,你是有什么病?”

      陆言州被蒙头一通大骂,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人就一甩手,留了个硬邦邦的身影给他。他手还握着铁门的把手,眼睁睁看着祈峥背对着他直挺挺地倒下去。

      陆言州飞快地拉开铁门,一把拉起祈峥背在背上,就朝楼下跑去。等他将祈峥送进医院,看他进去又被推出来,陆言州脸色一直不太好。

      病床被推进病房,陆言州转身去找医生。回来的时候脸色更是阴郁深沉。

      “那位先生跟你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朋友。”

      医生看了他一眼开始滔滔不绝起来。陆言州听着,机械地点头,他捕捉到通篇废话中几个刺耳的字
      眼,低烧,足部严重冻伤……

      ……下雪的凌晨四点的冬夜,祈峥就这样走着回家吗……

      陆言州慢慢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祈峥安安静静地躺着。陆言州的目光长久停留在祈睁的脸上,这是第一次他好好的,不带有任何情绪地看着这张脸。

      他睡着的时候有一种呼之欲出的戾气,眉头紧皱,脸却因为低烧两颊飞起红云,依旧明艳,令人却步,不能直视。几乎一模一样的一张脸,祈瑾川就好似神龛里的不可触碰的神像,大气沉静。而祈峥却像日日曝晒在繁华街口的巨大广告牌,明亮夺目。

      但两个人都是做工精细泛着冷光的匕首,匕套不管镶嵌的多么珠光宝气,出了鞘就成了伤人的戾物。

      陆言州无声地描绘着睡着的人的脸部轮廓,冷不防祈峥转突然睁开眼,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顿时无言。

      “感觉怎么样?”陆言州先开口问。

      “不怎么样。”祈峥看着他,露出一个轻飘飘的挑衅笑容,“如果你离我远点,我想我会好很多。”

      “……上次那件事我很抱歉,我向你道歉。另外,在你好起来之前,我会一直在这里。”

      祈峥瞪大了眼睛,“…… 你这算是在内疚么,如果是就免了,就当我替祈瑾川还你的。”

      陆言州站起来,看了他一眼,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看着自己的手。上面似乎还带着温热潮湿的感觉,
      就在一瞬间他想到了那个可以算的上瘦弱的男人,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朝着他笑。

      他甩甩头,淡淡地说,“祈瑾川那件事我已经讨回来了,其他他不欠我。”

      祈峥不知道怎么涌起一股无名怒火,他深深吸了几口气,陆言州怎么样横竖跟他没有关系。他害的自己躺在这里,照顾也是应该的。只是接下来的几天都得和这个喜怒无常的人在一起,祈峥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不过这样不花钱的看护,哪里去找呢。

      医院那里也好几天没有去了……酒吧那里很暂时要休假……

      “你母亲那里需要我去探视吗?”

      “诶?”祈峥像是听到什么奇怪的事一样盯着陆言州。

      “你也有几天没去了吧,医生说你要在这里多呆上几天,等到完全好了才能出院,你如果不放心我可以每天都去看看。”

      “你不用工作吗?”

      “我不做了。”他没有抬头,继续慢吞吞地削着手里的苹果。

      “不做了?什么意思?休假还是……辞职?”他觉得自己对这个人的介意已经到了可怕的地步。

      陆言州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将削好的苹果递给他,转身倒了杯温水,扶他坐起来,脸上又出现那种没有内容的笑,“辞职吧。我大概不会再从事这工作了。”

      祈峥看着他清淡的侧脸,几番张口,终于失去了说话的动力。他有那么多东西想责问,想知道,却找不到合适的位置,正确的角色。

      祈峥在医院里住了整整一个月,晚上的工作老板打电话过来让他不用担心,他先找人顶上,医院那里也有陆言州隔三差五地去探视。

      说是探视,其实也只能站在病房门口看一看。陆言州从小没什么母亲的概念,更何况躺在那里的又是别人的母亲。只是每天尽心尽力地奔走在医院与家之间,这样看似忙碌的日子将空闲的时间慢慢逼出他的生活里。

      病房门被推开,祈峥依旧看着空白的天花板,来人将东西放在床位的桌上,说“起来吃饭了。”
      祈峥转转眼珠,看向他。“这次又是什么?”

      “黑鱼汤,肉眼牛排,还有你喜欢的甜点。”

      “真丰盛,我光听着就觉得消化不良。”祈峥撇嘴笑笑,撑起身子,并没有接陆言州递过来的餐具。

      “要我喂你还是自己吃?”陆言州耐心极度的好,或者说对于眼前每天都要上演的无理取闹的戏码,他已经提不起兴趣去回应了。

      祈峥切了一声,端过碗一口气喝完,立马张口打了一个饱嗝。汤的味道没得说,而且天天花样不同,每天都是大补。医院的饭菜只吃过一次,而且吃了一口还没等咽下陆言州就一声不响地站起来,端起来扔掉了。接下来的每天陆言州就每天都自带饭菜,而且他偶尔说起想吃什么,第二天都毫无悬念地能看到。

      如果不是这个人这幅态度,这种日子简直快活地他不愿出院。

      祈峥躺回去,陆言州将东西收拾了拿出去倒掉,回来的时候看到祈峥睁着大大的眼睛直挺挺地躺着,一语不发。

      他心头猛然一惊,一度以为再也不会跳动的心此刻因为眼前这一幕剧烈地像是要昭示着什么似地撞击着他的心头,仿佛这一幕有多吓人。他努力平复下急促的心跳,走过去准备帮他拉好被角。

      却看到那人头缓缓转过头,淡棕色的眸子静润温存,淡淡地看着他,他还未平复的心跳比先前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一下一下几乎要震裂他的耳膜。

      祈……瑾川。

      祈峥就这样看着,看着原本面色平静的陆言州,目光在触及他的脸的那一刻,褪尽了脸上唯一残存的一丝血色,嘴唇剧烈抖动。

      其实要想证实自己的想法多么简单。

      “陆言州,我想出院了。”他将那种几乎不会在他脸上出现的神态眼神收起来,咬着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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