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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许你句海誓与山盟 狄秦家虽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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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秦家虽显眼,但在偌大的城市也不太好找,磕磕碰碰险些撞到一辆马路上飞驰而过的汽车,心惊胆战它终于到了。
狄秦不在房里,在院子里赏雪堆雪人。与他同在的还有一个男孩和一个小姑娘,小溪都没有见过。
它开心地朝那边奔过去,也不顾积雪溅了一身。
“啊!小褐!”第一个发现它的果是狄秦,惊喜地呼了一声,蹲下身来。小溪亲昵地舔舔他有些凉的脸颊,尾巴拼命拼命地摇动。
“你怎么来了,怎么找到我家的呢?”狄秦揉了揉它的头。
“这就是你捡到的小狗啊,真可爱。”
说话的是那个男孩,站到狄秦身边,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靴子在雪地上印出深深的痕迹。
那个小姑娘也跟他过来了,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小溪的耳朵,又想握着它的爪子将它抱起。“它还有名字啊,小秦你在哪里捡到的,真好,我也想养一只小狗了!可以把它送我吗?来来,小褐,过来~”
听闻或许自己要被送走,小溪没有过去,反而惊恐地退了两步,缩到狄秦身后,扒着他的裤脚不肯松口。
“真是个胆小的小狗呢……”女孩没生气,笑嘻嘻地喃喃道。
狄秦眨了眨眼睛,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起身。却听到身旁的男孩说:“我们还是继续堆雪人吧!”
那边已经有一个小小的雪人,画上了弯弯的眉和一个微笑的嘴唇,还戴了一双手套,乍看下确有几分像说话的那人。
“小秦,你也快去做一个雪人吧,我们俩堆的时候你都没参加呢。”
说罢小姑娘看了男孩一眼,转身跑了,跑到雪人面前,捧了一团雪,做成圆圆的形状加到了它脸上,哈哈笑道:“再给你加个大鼻子,大鼻子的陈昕。”
原来他就是陈昕,他朝那女孩走去,刚走几步,忽又想起什么,转身退回:“小秦,你都不跟我们一起玩,又不戴手套又不戴帽子,呆在这里会感冒的哦。”
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双绒线织的手套递到他手中:“不堆雪人,你就快戴上吧!”
接着又说:“妈妈织的手套,叫我带给你,刚才来的时候放在口袋里忘记了。你的手好红,别生病了。”
说完转身去找那个小姑娘了。
小溪想,他们走到哪里都在一起,陈昕温柔地唤她澜澜,该是很喜欢那个女孩子吧。
狄秦站在边上,原本明亮的眸光徒然又显了几分黯淡。指节冻得通红,他却紧紧抓住那双绒线的手套,一动也不动。
小溪也好想送他一双毛绒绒的手套,也好想和他一起堆雪人,和他说说话啊。然后告诉他没有关系,你不要伤心,小溪肯定不会走的,小溪会一直一直呆在你身边的。
它不会说话,不知道怎么安慰狄秦,只能伸出温热的舌头,小心舔舔他冰凉的手指,雪花落到鼻尖上,小溪又想打喷嚏了。
狄秦轻轻扫去小溪身上已多化成水的雪花,用围巾盖住它。
吃晚饭的时候,狄秦的爸妈回来了。不敢让它去桌上吃饭,只好悄悄藏在房间里。
狄秦把它放到椅子上,再将椅子藏到桌子后挡住:“你千万不要随便乱跑哦,乖乖待在这里,我一会儿就来。”
小溪从没见过真正的桌子,真正的电视是什么样子。环顾四周,到处都是新鲜的。椅子旁边有一个小沙发,白色的单人座,看上去比稻草铺成的小窝柔软多了。只要一下就好,它只在上面坐一分钟。
想罢,小溪跃过矮凳,跳上沙发,乖乖不敢乱动,占了一小角落,用脸蹭蹭那软软的垫子。
狄秦和他母亲走进房间看到的就是这般模样。白沙发上一撮褐色尤显眼,两人立刻僵在原地。
狄秦趁母亲还未开口,飞快地挡在小溪身前,恳求道:“妈,小褐很乖的,一点都不脏,你让我留下它好不好,求求你了……”
母亲问道:“这小狗是你捡来的么?”
狄秦犹豫再三点点头:“在树林里遇到它的。”
一向慈爱的母亲面露难色,“这小狗不适合养在家里啊,若咱们家是栋单独的小房子,或许还能留下它……再说,你爸爸是绝对不会同意你捡一只小狗来的。小秦,你还是把它放回去吧。”
狄秦舍不得,还想争取一下,母亲看他不肯,只能自己走上前去,抱起小溪想要放到狄秦手中,叫他带走。
有些怕狗的母亲不慎没有抱稳它,手下一滑,小溪觉得支撑自己的力量一松,天旋地转万分慌乱中,两只爪子下意识用力攀住面前人的手臂,却听一声惊叫,狄秦赶忙上前接下小溪,抬眼却看见了母亲手臂上两条红色的血印。手不禁一抖,小溪还是摔在了地上,撞到床角,发出“砰”的声响,疼得它细声尖叫。
狄秦想去拉小溪,眼下又只能顾得母亲,焦急问:“妈,你没事吧?”
小溪也吓坏了,它发誓它绝对不是故意的,顾不上身上的疼,它只求狄秦的母亲无事才好,也不要生它的气。但实在怕极了,它死死地缩在床角,身上的毛也微颤着。
“小伤很快就好的。”母亲安慰狄秦道。
“出什么事了?”听见声音的父亲推门而入。
屋里没人说话,沉默一阵,狄秦缓缓道:“爸,我想……养一只小狗……”
父亲看到了床边的小溪,果然全不赞同:“养狗?小秦,不是告诉过你,不许带动物进家门的吗?”
“可是……”抬起头,乞求似的想要争辩。
“立刻带走它。”父亲没有留下一点余地,威严地瞪视着狄秦。
在严词喝止下,狄秦只得抱起小溪,默默走出了房间。
他一直走到常来的树林,把小溪放在地上。一路的无言此刻才开口:“小褐,我不是叫你好好待在椅子上吗,你怎么不听话?”
一会儿懊恼地叹道:“还抓伤了妈妈……”
想起那有些触目的血痕,他扭头瞥了小溪一眼,眼神忽严厉起来:“你这样我就再也不要你了!”说罢一抽手甩开了小溪。
小溪知道它做了很大的错事,不像平常那样追着狄秦扯着他的衣袖,黑色的眼珠暗淡无神,就这么静静地埋在雪里,头也不抬一下。
狄秦轻轻踢了踢面前的积雪:“我明天就要和爸妈到德国去上学了,要不……你跟澜澜走吧,她家可以养宠物的……”
听了这话,埋在雪地里的脑袋终于有了动静,可往前伸了伸,复又耷拉下去。
它想,狄秦是不会原谅它了,也再也不会来小树林了,甚至还说要把自己送人……如果是人的话,大概就不会被送走了吧!是人的话,就能和他说话,就能告诉他小溪哪里都不想去,就可以问他一句,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小溪心里好委屈,暗暗地呜咽一声,眼泪吧嗒吧嗒直落下地。
狄秦见它的模样顿时心软,拉它到身边,柔声解释说:“小褐,你跟着澜澜会有好的房间可以住,冬天有炉火不用怕冷,她家的沙发可以随便坐,还有……我会常来看你的。”
狠狠心,站起来转身就走了,雪地上徒留了一串脚印。
小溪也不回树洞,卧在雪里呆呆地注视着那脚印。
他走了,再也不会来了。脑海中翻来覆去只有这一句话。
神智似乎都被冻结了,连雪地上沙沙的脚步声它都没有听到。等它好不容易察觉有人前来,竟是折而又返的狄秦。
狄秦两步跨到它跟前,像往常一样,将厚厚的围巾丢到地上,想要将小溪放到温暖的围巾里。
“小褐,小褐,我也舍不得你到别的地方去,你不要做澜澜的小狗,跟我回家吧!”
小溪知道狄秦的爸妈不喜欢自己,若是再让狄秦的父母为它而生他的气,小溪是绝不愿见的。努力克制着自己靠近那双温暖的手,满腹哀怨心伤趴在地上退了又退,直退到石壁无路可走,才瑟瑟抖了几下。
狄秦手中的动作停下了,侧头看着它,叹口气抱歉道:“对不起,小溪,我知道不是你的错,却摔你对你发火……德国只去五年,回来的时候我会住进自己的公寓,不会妨碍到爸妈,我来接你,你愿意来么?”
虽是一个问句,结尾却用了肯定的语气。感觉那像是一个郑重的承诺,或是一句海誓与山盟。
雪花落到鼻尖上也不冷了,它没有打喷嚏,伸出舌头舔舔,凉凉的雪化成如溪涧般的清水,直沁入它心肺。
小溪心里又快乐起来,回到树洞,它非常想笑,可是咧嘴的时候扯动了摔倒的伤口,痛得它只能把头埋在草堆里,泪眼模糊打湿了干干的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