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恋仙》喧腾之后

52、可以老死的幸福

　　“怎么，这结果不是你想要的么？”落岸看着闷闷不乐的燕琴，说道。
　　“你本不是这么答应我的。”燕琴心里很不痛快，别扭地回了床榻，听到落岸明显变远的脚步，她急急地加问了一句，“你非得要闹得鸡犬不宁么？”
　　落岸伸手拍向面前的门板，只听见吱嘎一声，门柩震碎了，“他们欠我的终究是要还的。”

　　看着落岸离去的身影，淡紫色女子从心底升上来无奈感。
　　傅染锦说了，流芳也说了，现在连落岸也开始叫嚣，这个世界到底欠了他们什么，让他们这样万劫不复。
　　也许他们心底也明白，正是因为那些无论如何也回不来，心底的愤怒才愈演愈烈了。

　　燕琴绕过床榻，走近玄天镜。
　　镜面上还是云雾缭绕的模样——她根本就不知道如何启动这件仙器。摸索着袖中之物，她不禁哑然失笑，所有的人都希望她找回风尘的记忆。
　　太上道君，妖王，流芳，元始天尊。

　　“娘，我很想你。”蓦地想起还在眉目园中的日子，她便像众生那样奢求“先知”的良药——不走错，便不会错过。
　　泪珠像失了禁锢的精灵，滴落在镜面，只一刹那，屋内风起云涌，每份空气都在扭曲，燕琴的头部剧烈地疼痛起来。
　　“啊……”

　　等她再度醒来，却发现自己躺在花海之中，茫茫云烟，繁花似锦。
　　“喂，你醒醒。”
　　燕琴往旁边望去，一个青衣的男子蹲在她身旁。
　　“这是哪？”她的头还是有点疼痛的迹象。
　　“我说你怎么这么笨呢？没人告诉你玄天镜是魔镜么，就你这点修为还妄想驾驭它。”
　　“我自是比不上潜情上仙的。”
　　蓝修不知道她的这份时有时无的自卑感到底从何而来，不过他就是看不惯燕琴这副模样，“也不是这么说，你当然也不是一无是处了。”

　　燕琴撑着地起身，望向一无边际的四野，“我在幻境中么？”
　　蓝修一副“孺子尚可教也”神色撇了撇嘴，吐掉了口中衔着的草芽，“恩，情动念便动，玄天镜和知古镜，也就是鬼镜是孪生镜，只不过玄天镜被仙收服，鬼镜被魔收取。”
　　“那玄天镜既是仙器，何来魔性。”
　　“你笨啊！万事万物相生相克，物极必反的道理还不懂么？比起鬼镜玄天镜更可怕。”蓝修回想起刚才自己还在休眠中，却听到燕琴突然的惊叫。这几日来的通行，他很快感知她所处的危险，便立马从簪子中现形。
　　“恩。”
　　“‘恩’是什么意思啊，你赶紧想想办法啊，怎么出去。”

　　暴跳如雷的某人遇上了淡定君，于是更加暴跳了。

　　燕琴倒也不理会他的话，刚迈出一步，花草竟争先让出一条道来。
　　“小心念动。”蓝修在旁边小心提醒。
　　在这期间，花草迅速苍老又复而生长。
　　“不要胡思乱想，屏气。”蓝修略感到不对劲，燕琴正以飞快的速度随着这司机变换而衰老。
　　二人沿着伸展的小径，一直走到一所小木屋前——而这时，燕琴已然成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佝偻着站不起腰。
　　还容不得蓝修提醒，她气喘吁吁地推开门。
　　“你做什么！”

　　当蓝修看到屋内温馨的装饰，心一下子放了下来。
　　而燕淇好似事前知晓了这一切，脸上挂满了欣慰地笑容，在他的搀扶下进了屋内。
　　“我很想知道，做一个凡人，能够活到老是什么感觉。”燕琴缓缓地抬起手来，看向满手臂的皱纹，细细地抚摸起来，“好像还是太快了，还来不及享受这期间的幸福。”
　　蓝修不明所以地望向她，“你又未修得仙体，自然能活到老，有什么可着急的。”
　　“那也未必。”她的脸像树皮一样干裂，笑起来像是将皮和肉生生扯开。
　　难看死了，蓝修心底在想。

　　“还在。”燕琴取出袖中之物，搁置在桌上，又调皮地朝蓝修笑笑，“要不要来壶茶？”
　　蓦地，桌上便多了一壶茶水。
　　“别对我笑，吓死人了！”
　　燕琴无奈地摇摇头，又专心致志地捣鼓着桌上的东西。

　　一根簪子，一只手镯，一粒药。
　　选择就这么简单。

　　“你到底想做什么？”蓝修心底有一种强烈的不安——他觉得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人，好像真的垂死了一半，享受她在世间遗留的一切。
　　下一秒，燕琴便将药丸吞进腹中。
　　“喂！”蓝修来不及制止，或者说根本斗不过她的意志。

　　空气变得沉闷极了，燕琴觉得每一下呼吸都极其困难——原来那老头没骗她，这药是有那么点痛苦。
　　蓝修看着她的面容又在慢慢恢复到妙龄少女的状态，心里一惊喜，迅速转为忧虑——这从她身上突然迸发的气场，莫不是……

　　“啊……”燕琴的额头渗出密密的汗珠，难以控制的疼痛扑面而来。
　　“喂！”

　　他站在她的面前，第一次这么惊慌失措。

　　燕琴的周身散发出奇异的光芒，房屋正在迅速地瓦解。最终，二人回到了先前的魔弓寝殿，她躺倒在蓝修的怀中。
　　开口第一句话，竟是“你愿意追随我么？”
　　蓝修的眼里充满了坚定。
　　原来一直等的是这一刻。

　　三日后便是大战。
　　“啧啧，这架势才不枉费我率魔界众生会上一会了。”
　　元始天尊亲自带领天兵天将，而太上道君和太上老君坐镇天宫，防止魔界偷袭。
　　“你难道还要错一次么，这回万万是没有人能够替你收场的。”
　　“哦？鹿死谁手还不知。”
　　身后的战旗飘扬，脚步碎碎地按捺不住了。
　　落岸轻点脚尖，飞上云之端，“你便随我一战，新的旧的一起算。”
　　青灰的苍穹，顿时声势浩大，两方大战一处即发。
　　落岸的身后越出两束光气，一黑一白，正是他身体内的两股真气——只是魔气较强。

　　“原来当日，你受了神罚竟损了仙体，才让他们溃你心智，有机可趁。”元始天尊心中大惊，脱口而出。

　　神罚？！
　　落岸什么也想不起来，加快了手中的施法。

　　两束光气融合成黑色的游龙，他取出袖中的玉瓶，前些时候收取的情丝游离到黑龙中，一下子没了踪影。
　　而这边的元始天尊也没有松懈，意气风发，双手合十，召唤了大灵（某神物），光辉照亮了一片天。
　　黑龙突地朝大灵咬去，两两盘旋而起，在众人的视线中消失又回来。玉瓶中的情丝还在源源不断地释放着血红的光气。

　　“啊，啊……”情丝的抽离直接冲击了仙体，众仙家纷纷感受到剧烈的疼痛。

　　“你这是何苦？非要天下亡？”
　　“呵呵，收起你的天道纲常，我要这天下覆，它就只能陪葬。”
　　元始天尊加重手中力道，再一挥手，两束光气直冲云霄。
　　四野鬼哭狼嚎，一时之间天下大乱。

　　蓦地，藏青色的云端下起了花瓣，旭日之光穿破层层云障。
　　扎堆在众人之中的景晚（花神）举目，心中大惊，这，莫不是……

　　一紫衣女子缓缓飞出，她手执藤木，眼神清冽如山谷之流泉。
　　正是燕琴。

　　落岸的手颤抖了，“你来做什么？”
　　“收手吧。”燕琴顿了一下，“小岸。”

　　落岸的脑子开始天旋地转，只有她会叫他“小岸”，只有她在他还是初成人形的时候陪着他，只有她。
　　“你……记起了么。”
　　“收手吧，莫要这天下大乱。”
　　“我不信，她已经死了，我不信，你们都是骗我的。”落岸突然暴走，收了玉瓶，戾气大增，伸手一挥，天兵便倒下去一大片，“她已经死了，已经死了！”

　　“魔主，莫要信了他们，仙界的人都是信不过的。”大护法站在身后遥声提醒，他的发丝变得极细，伸得老长。
　　“砰砰”地在半空中突然爆破。
　　一红衣女子出现在空中——正是消失已久的韶华。
　　“你这个孽障，莫不是要帮仙界？”
　　“师父……”
　　“别叫我师父。”

　　原来韶华正是万蛇妖王的女徒。

　　“看看你这副某样，若不是为了那个姓‘燕’的混小子变成了木莺莺的模样，喝下了无根之水，怎会失去自己原来的模样。到头来也不过是个替身而已。”
　　韶华握紧拳头，心中想起了后怕的回忆。

　　“今日倒是热闹得很，这旧怨新恨一起算。”落岸站定。
　　燕琴的周身缠绕着四季的藤蔓，稀稀落落撒着萤光。倒是神奇，萤光落在人群中，仙界众生疼痛减弱，纷纷入定调理气息。

　　“燕琴姑娘！”人群中苏随衾飞身而上，将一把羽箭交给她。

　　“是七情斩！”流芳脸上挂起了一丝笑容，她还是找回了记忆——世上只有潜情才知道七情斩和凤羽的制法。

　　而七情斩可以灭魔。

　　落岸的脸色铁青。
　　“天尊，这里交给我罢。”燕琴招呼了一声，便踮起脚尖落定在素衣男子面前。

　　沉默了几时。
　　“怎么还不动手？”落岸看着她颤微的右手，不禁冷笑道，“你潜伏在我身边，如今又扮作情儿的样子，以为我就会心软了么。”

　　不到最后，她也不愿走到这一步。
　　燕琴从袖中取出凤羽，还有当日凰鸟的泪珠凝结成的怪异石头。

　　“是火曜石！”流芳这时才失色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