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有時搖著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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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这么早是要上哪去？今天不是早上没课么？”
帅妍一边整理头发一边回答妈妈说：“同班的一个女生是话剧社的社员，她们正在排一出话剧，演员脚崴了，让我临时去替补排练的。”
妈妈立刻换了一脸美滋滋的样子：“这样啊，我就说我家大姐天生是搞艺术的料。他们起话剧社，不叫你去当台柱真是可惜了。不过她们让你去演什么？穆桂英？”
“谢谢，不是那个。”
“那是花木兰罗？”
“我倒是想。”
“等等让我猜猜，还是……一丈青扈三娘？”
实在受不了了，帅妍沉沉地转过脸来：“朱丽叶。”
屋里忽然一阵沉默。片刻，妈妈带头爆发出一阵嘎嘎嘎嘎的大笑，就连蹲在沙发上的妙乖也喵喵喵地叫个不停。
“大姐，她们没有搞错吧？让你去演朱丽叶？且不论这威武逼人的气势，只说你这快一米八的个子，罗密欧在你面前估计都不敢大声出气——”
帅妍竟无法反驳。她知道自己不但高，从小还长得很着急，小学像初中生，初中像高中生，高中像大学生而上了大学直接变身久经沙场的职业女性实在不是她的本意。
妈妈挥舞着锅铲进了厨房，一面声情并茂地朗诵：“啊！朱丽叶！你为什么叫朱丽叶！”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叫朱丽叶。”帅妍悻悻地嘀咕了一句，对厨房里的妈妈吩咐道：“小蘅，我走了，最近多给妙乖点东西吃，她长身体。”
妈妈似乎没听见似的，还在那里朗诵台词：“那边窗子里亮起来的是什么光？那就是东方，朱丽叶就是太阳！……”
于是朱丽叶一脸无奈地出门了，包包像小跟屁虫一样跟过来，睁着眼睛看着她。帅妍说：“今天不行，今天不能带你去上课，你在家跟妙乖和小蘅玩，让小蘅给你梳毛。”
包包蹲在地上，把头歪了一歪。
不知道是不是大学的话剧社都喜欢建在山顶上，帅妍光是从山脚爬上去就已经花了十多分钟，累得气喘吁吁。到了那边一看，所谓的话剧社不过就是一个搭好的平台，相当简陋。准备排剧的人已经在那边站着一字排开，听社长训话。
“不好意思，我是替补队员。”帅妍说。
社长缓缓转过头来，眯着眼睛把她上下打量了一回，大手一挥：“别这样！从今天起你不是替补了！”
帅妍松了一口气：“那么，我现在就回家去吧。”
“不，我不是这意思，”社长一字一顿地说，“我是说，从现在开始，你是我们剧组的正式演员，在三天后的全校公演中，出演朱丽叶！”
帅妍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下。
“我们现在开始排练！”社长拍拍手里的剧本，“各就各位了啊，准备了啊！朱丽叶赶紧记台词了啊！”
帅妍强打起精神，看着手里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古人写的东西本来就难啃，古洋人的东西更是让人直皱眉头。通篇的“啊！”“喔！”，还有各种各样夸张的比喻，她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把这种台词说出口。
“帅妍，原来是你替补朱丽叶啊。”
她抬起头，看清来者何人之后，全身一震，心灵再次受到重创。
陆百铭。不是冤家不聚头这话用在她身上真是太合适了。
“你怎么也是话剧社的？”帅妍有气无力地问道。
“对呀，”陆百铭热情侧漏地说，“我在这个剧里演罗密欧，请多多指教。”
帅妍果断地转头就走，冲着社长喊道：“我不演了！”
“什么？”社长一愣。
“我说我不演了。”帅妍的声音很平，但里面很明显隐藏着无法简单消解的怒气，“不管是彩排还是正式演出，我都不演了。换人吧，你们等原先的朱丽叶住院回来。”说完，她把背包往肩膀上一甩，转身就要走。
“帅妍！”社长冲过来拦在她面前，眼镜歪在鼻梁上，手里还攥着一卷胶带——刚才大概跑去修布景了。
“你站住。”
帅妍没听见似的。社长几步追上来，一把拽住她的袖子。帅妍回头，看见她的眼眶居然红了。
“帅妍，这是怎么了，”她哀哀地说道，“求你别，你走了，这戏就完了。”
“别演苦情戏。”帅妍愤愤甩开她的手，“我最不吃这一套。你找别人——”
“别人？”社长的声音突然拔高，又迅速压下去，像是怕被前台听见，“我找过呀！男主是学生会长打过招呼塞进来的人，我换不掉。小周上周排练崴了脚，现在还在家躺着。其他人——”她顿了一下，“其他人都在忙期末考，都没有时间接。”
帅妍毫不松口：“那是你的问题。”
“你跟陆百铭到底有啥恩怨？”社长大放悲声，“小周崴脚之后他马上就跟我推荐了你替补，我还以为你俩关系很好呢！”
“他推荐我？！这就是问题所在！”
社长忽然大概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但她长叹一声，带着点哭腔低低地说道：“呜……我当初就不该答应接这个本子……三个月了，帅妍，三个月。我为了话剧社花了好多心血，排练厅的租金是我借的，道具是社员自己掏钱买的，为了改本子约灯光我熬了好多通宵，进了两次急诊……”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到帅妍面前。
是排期表。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有几个被划掉了，划掉的地方又补上新的，又被划掉。
“你看，帅妍，这是第三版卡司表了。”社长可怜巴巴说，“没人要来，第一版六个人，现在就剩四个。”
帅妍别过脸去。“社长，卖惨是没有用的。”
“我现在知道你讨厌陆百铭了。”社长的声音轻下来，“我也不喜欢他。但你不用跟他做朋友。你只需要跟他演这一场戏。就一场。演完之后，我亲自给你向辅导员打报告，加绩点；还有，我妈是生科院院长，你以后要去应聘，我让她给你写推荐信。”
帅妍脸上出现了一丝犹豫的表情。
“求你了。”社长这两个字很轻，轻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终于，帅妍发出了非常、非常长的一声叹息。
“就一场。”
“就一场。”社长点头如捣蒜。
“报告、绩点、推荐信。”帅妍一边说一边把三根手指在她面前晃来晃去，“两封。”
“两封！两封就两封！”社长再次用力点头。
帅妍走到自己的站位，面无表情地开口：“第一幕，第一场。开始吧。”
“好好好，还有三天就要演出了，时间有点紧，必须争分夺秒才行。”社长连忙说。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是帅妍人生里最漫长的一辈子。
帅妍经常忘词，转过脑袋问社长：“然后是啥？我该回答什么？‘随便’？”
“不是‘随便’，是‘好的’。”社长耐心而小声地纠正，“而且你的角色性格是温柔隐忍型，你刚才那个语气像在催债。”
“我现在想催命。”帅妍说。
而陆百铭大概是因为跟帅妍搭戏，激情万丈得有些过头，每一句话说出来都带着咆哮：“啊！朱丽叶！你为什么姓开普莱特！吼吼！”
等到戏演到罗密欧第一次亲吻朱丽叶的时候，实在无法继续忍受的帅妍向社长提议道：“我们意思意思就行了，是吧？”
“不行！”社长坚定地摇头，“要尊重艺术！我们要追求真实效果！”
帅妍心想，你不如直接赐我三尺白绫好了。
陆百铭似乎因为这个提议而很兴奋，自顾自地便把这戏继续下去了：“要是我这世俗受伤的尘污，亵渎了你神圣的庙宇！这两片嘴唇，含羞的信徒，愿意用一吻求你宽宥！”
说着嘟着嘴便要亲上来，还带着一股早上吃的煎饼果子的味道。帅妍肠胃翻涌，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差点一拳挥了上去——
正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陆百铭啊地一声向后便倒。帅妍呆了一下，紧接着便听到话剧社一阵骚动。
她低头一看，只见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包包，死命地咬着陆百铭的裤腿不松口，喉咙里还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狗！怎么有狗？！”社长吓得连连跳脚。
“别慌，我来。”帅妍慌忙弯下腰把包包抱起来，好不容易才让它把牙齿松开。可包包依然很愤怒的样子，一口小尖牙全部呲出来了，冲着陆百铭呜呜怒吼。
被打断的陆百铭极其不爽，嘴里说：“这是哪来的野狗？快丢掉！”
“这是我家的包包。”帅妍怒吼。陆百铭一听是她家的狗，马上换了一副尴尬的笑容：“哦，原来是你家的呀，这么淘气。包包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你记错了。”帅妍干脆利落地说。
“帅妍，你……你的狗也好有性格。”社长怯生生地说。
帅妍抱着还在挣扎的包包，带点歉意：“我现在就把她带回家去。你们先排练，等我一会。”
骑上自行车，把包包丢进车筐里，帅妍一溜烟地向家里骑过去。
“谁把你放出来的？小狗一个人在外面跑很危险，被别人拐走了怎么办？”
包包似乎生气了，扭着头，趴在车筐里一声不吭。
回到家里，帅妍见妈妈已经不在家，妙乖也不见猫影，多半又是跑出去疯了。她把包包放在地下，说：“我现在要接着去排练了，你在家里乖乖呆着，我回来以后给你肉吃。”
谁知道包包一口把她的袖子咬住了，不管怎样就是不肯松口，还发出呜呜的声音。帅妍无奈，蹲下来揉了揉它的头，说：“你怎么了呀。那些都是假的，都是演戏。你知道什么叫演戏吗？”
见包包还不松口，她又说：“乖乖，等我回来给你带大肉骨头。”
今天包包似乎不听话了，任她怎么说，都倔得跟牛似的。帅妍想自己肯定没法跟包包解释什么叫做演话剧，这种人类的无聊娱乐是小狗的思维所能够理解的么？这两三天只能暂时哄住这个莫名其妙的小倔狗。
“我那都是为了绩点跟推荐信。”帅妍解释道，“我上的这大学本来就不怎么样，有了推荐信，才好找工作；有了工作，才好养你给你买罐头。”
“汪呜！”包包果断拒绝，让帅妍没想到的是，这次罐头俩字也不好使了。
“不要淘气！再这么不听话，大姐不喜欢你了。”
包包这才委屈地松了口，帅妍又揉了揉它的脑袋，拿了块钙奶饼干给它。包包一反常态地没有吃，蹬蹬蹬跑到帅妍的房间里蹲着去了。
帅妍叹一口气。这个该怎么解释，伤脑筋。现在排话剧的那帮人还在山顶上等着，只有等排完了剧回来，才能慢慢安抚包包受伤的小狗心灵了。
仔细检查过门已经锁好，帅妍才放心地离开。
重新来到山顶，话剧社的那帮人还在排练。帅妍深吸一口气，开始背台词。社长摇头晃脑地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一帮人咿咿呀呀，两眼蓄满感动的泪水。
经过帅妍一番威逼利诱，连恐带吓，社长虽然十二万分的不情愿，也终于同意剧中的吻戏云淡风轻地带过。帅妍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自己的精神健康终于勉强保住了。
没有了负担，自然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虽然这部古典戏剧依然透着浓重的乡土气息，帅妍也总算能够忍受。
社长在事业上显然是个吹毛求疵的人，每一句语气都要仔细斟酌，不行的话就得重来。有几句台词帅妍被迫演练了二十多遍才算完，心里默默吐槽这种苛刻程度。
即便是这样，整部戏一天之内也从头到尾排演了三四遍。终于结束的时候帅妍感觉自己腰酸背疼，陆百铭殷勤地过来问：“我请你出去吃点东西吧？”她疲惫地摇摇头，自己踩上单车晃里晃荡地走了。
刚回到家里发现气氛不对，妈妈正抱着电话机紧张地打电话。爸爸也一反常态地没有坐在沙发上悠闲地看报纸，而是靠在妈妈身边，皱着眉头看着电话机。
“怎么了你们这是？”帅妍莫名其妙地问道。
只听见妈妈说：“嗯，好的。有什么情况一定要通知我，它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嗯。谢谢。”
等妈妈挂上了电话，帅妍问：“什么事？看你们两个紧张兮兮的。”
妈妈没有像平时那样开玩笑。她严肃地说：“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大姐，包包不见了。”
帅妍顿时如五雷轰顶，站在原地。
“我今天下班回来，发现包包不在。以为你爸爸带它出去了，谁知后来发现天台上的门是开的，它估计是从那里跑出去的。我刚给邻居跟物业管理打了电话，物业说下午确实好像见到有小狗从大门口跑掉，我听他那描述，应该是包包没错。”
帅妍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包包离家出走了？！
再没多说半句话，她抓起书包就往外跑。妈妈在后面叫：“你去哪里？”
“我去把它找回来！”帅妍头也没有回。
× × ×
“现在是半夜三点，我终于回到房间了。
包包还是没有找到。我问过了楼下的牙，甚至跑到救助站去找么得，她们也统统说根本没有见到包。
我现在真的是欲哭无泪。跟包包相处了一年多，我从来没有想象过失去她是什么样子，也从来不知道她走了我会这样不安，这样六神无主。
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包包会被图谋不轨的人抓走，如果是那样，我绝对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如果我知道这个小傻瓜会赌气离家出走，我宁可不要那些绩点、推荐信，也要留在家里陪着她。
如果包包真的从此不见了，我就再也不要更新这篇文章了。
先睡吧，明天我要到更远的地方去找她。
安。”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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