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身而过》笑弄

1、上 逃避。

　　同往日一样的午后，氤氲的空气。街角的咖啡馆，一杯红茶。工作暂时结束的小憩。
　　“喂，你知道穆萨吗？“是邻桌的女子向同伴提问。
　　听到那个名字，我不自觉地放下了手中举起的杯子。
　　想离开，却又被自己硬生生地拉了回来。
　　“当然知道，就是那个钢琴师嘛！他可是超帅的。”“他快要结婚啦！”“啊，真的？你怎么知道？”“今天的《早安报》都刊登出来了……”
　　七年，整整七年。
　　七年没见，你也要结婚了。
　　所谓俯仰之间，已为陈迹。
　　匆匆买了单离开，又匆匆买了份《早安》。娱乐版最醒目的标题，还有照片。
　　照片上成熟了太多。19岁和27岁的区别。

　　7年前，我作为一个刚从名校毕业的年轻有志者来到这个城市，希望经过拼搏可以闯出我自己的天下。殊不知，在我做过公司职员、商人、大学英语老师后，机遇并没有眷顾我。我仍是一个落魄的书生。
　　那段时间我心灰意冷。给学生上课也不认真，得过且过。还好学校看重我的名校毕业生身份，只是给了我私底下的警告。
　　直到有一天课间，我接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自称学生，希望可以找个英语家教。对方还说已经观察我好久，觉得我可以胜任，给的薪酬绝对不会低，而且还提供食宿。但是条件是必须只有他一个学生，也就是说我要辞掉大学的工作。对方还留下联系电话和地址。
　　我当然答应。这种好事不答应是傻子。况且我也烦了学校的工作，因为框架太多。
　　我也笑他傻。说什么观察我好久，观察久的结果居然是我可以胜任。

　　当天我就办好手续。
　　第二天就到他提供的地址。终于见到了本人。看起来大概18、9岁的样子，175的身高，比我矮半个头。黑色短发，气质纯然。
　　尤其一双眼睛顾盼神飞。
　　对方笑眯眯的打了声招呼，大方的伸出手来，说：“你好，我叫穆萨，请多指教。”
　　我顿了一下，低头没有被他察觉地笑。
　　握手，还以微笑：“你好，叫我小白就可以了。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你跟我是初次见面，我跟你就不是了。我听过你的好几次课呢。”
　　“呵呵，我的上课水平怎样？”
　　“可以说很好。“穆萨的眼帘微微垂下，眼睫毛微微抖动。
　　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抬起眼：“快请进，我们都站在门口做什么。”
　　就这样一个小小的行为，让我对他的陌生感消除大半。
　　看来是个好相处的孩子。

　　他带我参观了他的家。很大，但是只有他一个人住。布置得很漂亮典雅高贵，他的父母肯定不是普通人家。最靠里的一间有着明亮的落地玻璃窗，窗外是草地。房间里还有一架三角钢琴，原来穆萨是弹琴的。
　　“你喜欢哪一间自己挑吧。”
　　其实我原先有自己租的房子。只是既然对方提供住的地方，何必多花那么一笔钱。
　　我挑了琴房隔壁的那一间。不为别的，只因为在这栋房子里只有琴房让我感到特别温暖。也许是因为母亲也是弹钢琴的。
　　下午开始上课。我讶异于穆萨的英语很好，根本无须请家教。
　　也许是我多虑了吧。他请家教关我什么事。

　　上完课他做饭。味道还不错，他不像个被宠坏的孩子。
　　晚上他练琴，贝多芬的《田园》。我坐在边上听。
　　琴声让我想起些往事，竟痴痴地望着穆萨。
　　俊美的侧脸，嘴角有一抹若隐若现的笑意，眼睛里尽是陶醉的神情。
　　让我不由得感到异样的躁动。
　　末了，我鼓掌。他满脸的诧异。
　　“这个，算好么？父亲到现在还为我这样的琴技而发火。” 说完露出一丝自嘲的笑。
　　“对于我这样的外行来说，你带给我的是听觉的愉悦。知道么，《田园》是我最喜欢的曲子。”
　　其实更重要的是，他是真的爱钢琴。
　　“外行？呵呵，我不觉得。”
　　“为什么？”
　　“因为你听音乐时的神情。”然后摆出了一副得逞的表情。

　　我无声的笑了笑。
　　他的感觉还算是敏锐，我的确不算是钢琴的外行人。
　　我是独生子，母亲是当时首屈一指的钢琴家。
　　我从小就在她的琴声中长大。她对我几乎不曾温柔，更多的记忆是弹着暴烈的乐曲伴随着扭曲的目光嘶声对我大吼：“你知道我这都是为了谁啊，如果没有你我会这样子吗？”
　　然后停下手中的曲子向我走来，捧住我的脸轻声地说：“我爱你，宝贝，我要你永远在我身边。”
　　惊恐的我失神的看着母亲。
　　“为什么”三个字从我嘴里逸出。
　　说完我就后悔了。
　　母亲暴虐的扬起手，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

　　在我5岁那年，母亲被医生鉴定为精神分裂症。
　　而当她正常的时候，大多数时间会弹《田园》。那个时候还是相当温馨的，我也能不多的感觉到母爱。
　　在我6岁那年，母亲精神病发作时由2楼的琴房跌落。
　　她仰面朝天地倒在花园草地上，眼中尽是怨恨。
　　血绽了一地，阳光却仍旧毫不知情的给予它光明。
　　琴房里的明亮的落地窗，没能保护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