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受挫 4th敖犬 ...
-
4th
敖犬又逃课了。他和阿纬,威廉去送小煜搭去上海的飞机。
送别时没说什么感性的话,最后彼此拍拍肩膀道了声再见。好像明天真的会再见一样。
看着飞机从头顶滑过,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点点消失不见。
敖犬一转身,阿纬已经哭的蹲在地上。
他和威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阿纬拉起来,离开大庭广众逃到机场的草地上,开始历数小煜做过的一件件蠢事,坏事。笑着笑着威廉也哭了。
这两个鼻涕虫一边哭一边向敖犬告白了他们对小煜的兄弟情,好像这个时候猛然意识到他们再也不能欺负他了,也听不到他招牌式的冷场了。
敖犬的眼眶始终是干的。小煜对他是重要的,就像阿纬和威廉一样,他宁愿失去五个手指也不愿失去他们。但他哭不出来。
“敖犬,怎么办啊”阿纬无力的问。
敖犬没有回答。
小猪虽然为了房租的事忙的焦头烂额,但还是敏感的察觉出敖犬的不同。
平时他只是没有心思读书,但今天特别心神不宁。
果然,没一会儿就出事了。
“我的卷子上好像有什么”敖犬拿着明显被橡皮擦过还留有铅笔划痕的考卷说。
“哎呀,我叫小明擦干净了……”小猪慌忙翻找书包。
“算了”敖犬折起卷子,做成一只飞机从窗口飞出去。
“等一下,我给你找别的代替……”
还不等他说完,敖犬突然暴怒,凶狠的瞪他“没有就是没有,不要说什么代替”
他原本就耳朵长长的,牙齿尖尖的,一生气更像只被触犯的小藏獒,一股低压气场。
小猪抱住书包,动也不敢动。
难道是……
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敖犬这才发觉自己其实不是冷酷,只是他的自尊和理智告诉他不能流露出一点脆弱。于是每当有一丝伤感的情绪要蔓延,他就拼命的压抑住,用玩笑带过。可是能把别人逗笑,却逗笑不了自己。
这种难过越来越难克制,就像烧开的热水,蒸腾的要把盖掀翻。他快受不了了,只想大声嘶吼,找人打一架,狠狠骂一顿。
越是这样的自己,越是想躲开人群。他也不知道游走在崩溃边缘的自己是否会伤害到关心他的人,他的兄弟们,他的妈妈……
也许,罗志祥这样亲近的陌生人正是最好的发泄对象。因为小猪没有人可以告诉,不久,他会带着他的狼狈离开,就像个记忆胶囊一样,再没有人会知道。
“做什么卷子,我根本不想考什么第一大学。根本就是他们把自己达不成的目标放在我身上,我只是他们实现遗憾的工具”敖犬抓起卷子就撕了个粉碎,然后去抢小猪的书包。
小猪哪敢松手,又怕又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有死死的拽着书包不让他拿走。要是拿走了,他书包里厚厚的资料可就没啦,这都是他的心血啊!
可是敖犬正在怒意上,越是抢不到越是要抢到,一只手拿到不到就用上了两只手,直把小猪整个人从床上连根拔起。
两个人重心不稳都摔在地上,手还是没从那该死的书包上拿开。
“敖犬快松开!”小猪眼见书包就要被抢走了,情急之下张嘴就咬。敖犬吃痛的叫了一声,猛的把他甩开,眼镜被重力摔的飞出去。
“你咬我?”在这个文明世界竟然还出现如此蛮古的攻击方式,敖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猪头发散乱,被手打到鼻尖红红的,衣服也乱糟糟,跪坐在地上紧紧的抱着书包,又气又怕又怒的瞪着大眼睛逼视他。如果他是个女的,这画面可以直接打上贞洁烈女誓死反抗大色狼的新闻头条了。
不知道是不是小猪咬掉了他的暴躁,敖犬一下子清醒不少,坐在地上也不再吵闹,一副恍惚的样子。
许久,他说,“小煜走了”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一直不敢向别人说起,好像说出来,这就会变成现实。
小煜说他再也不会回来了。这比他用敖犬的身份证去借黄片,对他们都想追的女孩子说敖犬是gay,打篮球的时候老是被别人抄掉球加起来,还让他生气。
他真的很生气,生气的想现在就去上海把他绑回来。
敖犬垂头丧气的砸了下地板。更生气自己的无能为力。
小猪的表情松懈了些,他相信敖犬一定是遇到了什么烦心的事情。但是这样也不可以撕考卷啊,他又愤愤的想。但敖犬的表情实在像是需要一个大力的拥抱,小猪犹豫了下,把书包放下,只是偷偷用脚尖把它踢的离敖犬远些。把歪了的眼镜找回来挂上。
小煜一定是他很好的朋友,他这么难过的样子……
小猪往前,倾身抱住他。
也许缘分就是这么奇妙的。没遇见小猪之前,他从不需要什么安慰。而上次喝醉,他也像现在这样狼狈,小猪一见到他就抱住他。他才发现一个拥抱是多么的有力量,温暖而包容,好像再说,有我在,没事的。而罗志祥正是歪打正着的知道他最需要什么。
“为什么男生也总是要哭,哭,哭?问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也只有18岁啊。我想哭,可是我哭不出来。我真的哭不出来。”他发觉人在拥抱里会变得多么脆弱。
“哭不出就不要哭”小猪轻哄的拍着他的背。
他明白敖犬的感受,他曾经和一个枕头当了两个月的好朋友,枕头什么也不用做,只要让他抱抱,听他说说话,就很满足了。
有时候,不是没有人可以说话,只是不想让听的人为自己担心,所以不敢说出心里话。
“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啊?我哪里和别人不一样?”四个人一起玩,敖犬被默认为队长,虽然他一点也不了解其中的缘由,但他想也没必要推脱。
只是现在他突然很疲惫。
“因为他们信任你呀”
小猪的声音干净的像冰河融化成的小溪,缓缓的流过,好像有洗涤心灵的作用。
“男生一般不会哭,如果他把心事告诉你,又在你面前掉眼泪的话,一定是非常信任你,因为你值得他们信任。”小猪老老实实的把想法说出来。
敖犬哈哈苦笑两声,自言自语“可是我只有十八岁啊,他们靠我,我靠谁啊?”
小猪一听,自告奋勇的自荐“你还有我,我二十二岁!”
“你不会走吗?”敖犬怀疑的问。
“不会,骗人是小狗”小猪伸出小指勾了勾他,孩子气的约定。
见敖犬脸上终于有了些笑容,小猪再次抱住他,以防他暴走。
老天爷,你看到吗?我是迫于无奈,你可不要当真哦!
...
抱了一会儿,小猪突然感叹“小煜就是上次来找你的男生吗?他才这么年轻……”
“他没有!!”
“祥祥,今天晚上住这里吧”也许是几次拥抱下来产生了点革命情感,敖犬突然有些粘小猪。也或者是他怕晚上突然难过的时候,身边可以有个拥抱的人。
小猪想到最近因为房租的事和小霜关系有些紧张,正愁怎么样躲开她追债的眼神,敖犬一开口,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庄妈妈本就很喜欢小猪,见他来住不止大鱼大肉伺候,还换上了干净的枕头被套,准备了新的衣物和用具,让他睡的舒舒服服。
晚上洗澡的时候小猪还建议不要浪费水,不如一边聊天一边洗澡,被敖犬坚定的拒绝了。小猪努努嘴,嘲笑敖犬害羞,他是原住民,小时候山上的孩子都是光着屁股一大群一大群在河里洗澡的,哪像这些平地的孩子,只有两个人都会脸红。
等他出来的时候,敖犬正在喝可乐,差点一口喷在电脑屏幕上。
小猪穿着一件粉红色连身睡衣,绑着头带,架着眼镜,脚上还穿着袜子,像个闲来无事出门买菜的大妈走过来。
看来小猪不止是个书呆子,还是个有点女性的书呆子。敖犬想。
快睡觉的时候,由于客房没有空调,庄妈妈的坚决建议下小猪只好跟敖犬睡一张床。本想69的姿势睡觉,但小猪被敖犬的脚丫子熏的臭臭,最后还是面对面睡下。
睡在一张床上小猪给敖犬讲了些他的事情。
小猪是在山上长大的,后来原住民的妈妈嫁给了平地人的爸爸,于是他们从山上搬到地上,住在基隆。再后来家里挣了点钱,生意越做越大又搬来了台北。爸爸赚很多钱,都给了妈妈,在他们家都是女强男弱。像搬冰箱钉铁钉的事情都是妈妈来,小事都是爸爸来。后来爸爸在生意上失败了,债主追上门,爸爸就把小猪和妈妈送回基隆,自己继续在台北还钱。本来妈妈是想留在爸爸身边照顾他,一起工作共渡难关,但是小猪那时在读书,债主很凶会找到他们学校,所以妈妈只好带着小猪先回去。在小猪毕业后,就急匆匆的赶来台北找爸爸,希望帮他把债还了,一家人重新团聚。
这么说,敖犬就隐约明白为什么小猪身上总有一种天真,因为他身边都是极爱他的人,还没有尝到过背叛和欺骗的滋味,所以还敢相信人。
突然敖犬不讲话了。
他想到他的父母,是这么的不同。他们教会他爱和信任,又亲手打碎了它们。
如果可以选择,是像小猪这样曲折但恩爱的一家人,还是像他这样什么都不缺只缺完整的一家人呢?
他迷惘的看着漆黑的空间,思绪不受控制的到处飘荡。他想到小煜。想到他们还年轻,路还很长,长到足够有很多很多的“也许”可以把以为不会分开的人分开。就像他的兄弟离开他,而小猪的爸爸离开小猪。
"总会再遇到的,因为地球是圆的嘛"小猪冷不丁说。
然后就听到一整咂嘴声。
是在说梦话吧?敖犬想。
小猪的逻辑就像他本人,看上去简单很容易推倒,却像个不倒翁,总能在危机关头咻一下转危为安,继续活蹦乱跳的。
可能像他这样的单细胞生物才能在这样的世界顽强的活下去吧。他想。
敖犬往小猪睡的方向望去,他正均匀的打着呼,好像天塌下来也能当被盖。
有的人走了,有的人来,也许上帝是公平的。
敖犬心想。
闭上眼,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