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猫君！》松饼小姐

2、Chapter 02 那天夏希的

　　那天夏希的遭遇让袁非有些担心。
　　但无论如何，这也是他做警察的第二个年头了，世间最丑恶的一切都在小小的警局上演。妻子掐死丈夫的，儿子为了遗产毒死亲生母亲的，什么样离奇的犯罪袁非都见识过。因而，一个不安份的孩子，一个暴虐成性的父亲——不过是一场父子之间的小小家暴事件，他以为这一切很快就被自己忘记了。

　　袁非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会在那样短的时间后再一次遇见夏希。

　　那是半个月后的再一次休假，袁非驱车去郊区看望一对远房亲戚。
　　在袁非看来，市郊什么都好，就是小巷子又多又杂，绕来绕去去就迷失了方向。
　　他并不是天生的慢性子，但一点也不急于走出去，反正到了亲戚家也是被姑妈拉着介绍女朋友，索性一手搭着方向盘一手给收音机换台，不疾不徐的在小巷子里转悠着。
　　很快，他发现这条小巷子里除了他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一个带着ipod耳机的男孩踩着轮滑鞋跟在车后。T恤空荡荡的罩在身上，穿着休闲裤的两条腿纤长笔直。书包瘪瘪的，斜挎在肩上，男孩一边垂着头给ipod调节音量一边随着音乐轻轻摇晃着小脑袋。
　　怎么看怎么眼熟。
　　放慢速度，袁非对着后视镜瞧了一会儿，便确定这便是那天跟父亲一起大闹警局的那个叫夏希的小子。
　　一个刹车。

　　袁非坚持自己不过是想停下来问一问这孩子回家以后有没有吃什么苦头，自己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到他的地方。
　　但夏希并不这么认为。眼前突然出现的障碍物，让一直低着头的他躲闪不及，唯恐撞坏后车灯，他努力的向右一弯，接着脚下一滑，便双膝着地摔倒在了地上。
　　这一下摔的不轻，袁非几乎听到了那两条细腿跟地面接触的“噗通”声。他正打算打开车门，却见到夏希扶着车身吃力的站了起来。然后便是对着车窗一阵猛敲。
　　“喂！这位大叔你是怎么开车的？”夏希大声嚷着。
　　袁非摇下车窗，然后好笑的看着夏希的表情在一瞬间发生的复杂变化。
　　“又是你。”夏希皱着眉头。
　　“是我，”袁非回答，“怎么，需要送你去医院吗？”
　　夏希不禁有些挣扎。这原本是讹上一笔的大好时机，但上次与这个警察打交道时吃的亏还历历在目，让他一时之间不敢轻举妄动。
　　袁非饶有兴趣的看着夏希又怨恨又纠结的表情，心想这个小孩也太有意思了。便伸手在他不知想着什么的眼前挥了挥，重新唤回他的注意力，“别害怕，只要你安份点，这次就不把你送去警察局。”
　　不愉快的记忆再次被唤醒，夏希恶狠狠的瞪了袁非一眼，“你这个大叔真的是警察中的败类……”
　　大叔？袁非这二十四年来还是第一次被这样称呼。尽管心里已经笑得人仰马翻了，但他仍然绷紧了面孔，佯装严肃的说，“让我想一想，人身攻击罪需要承担什么样的法律责任。”
　　一时之间，夏希看向袁非的表情，用扭曲来形容也不为过。
　　但很快，他便想起了什么似的，清秀的小脸舒展开了。他垂下头在书包里再次翻找着什么，然后把头凑到车窗旁边，压低声音对袁非说，“这次放你一马，医药费就不必了。作为补偿，大叔就在我这买点东西吧。”
　　“你卖什么？”袁非警觉起来。
　　“一种让你从头舒爽到脚的东西，很甜很清凉，一种……糖。”
　　袁非把手搭在了身后的手铐上。这孩子真是不知悔改，可惜了这么一张鬼精鬼精的小脸，脑子装的却都是浆糊。如果说第一次傻乎乎的试图向他传销是个失误，那么这次明知道他是个警察，却还敢向他兜售毒品，是该说他胆子太大还是脑子太蠢？
　　“便宜卖给你哦，大叔。”夏希催促着。
　　不得不承认，这个孩子的话真的很……没有说服力。
　　袁非无奈的叹了口气，明明是在休假，他却一而再的主动送上门来。他正准备推开车门再次将这个倒霉孩子扭回警局，却见夏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算了，我很大方的，请你吃好了。”
　　一个小盒子顺着车窗扔在了袁非身上，夏希恶作剧得逞一般的耸了耸肩，绕过车子，扶着墙慢慢的往前滑。
　　袁非把盒子从腿上捡起来看了一眼——是盒薄荷味的口香糖。真的是……很幼稚！
　　“我说，小朋友，你这个玩笑简直弱爆了。”他跟着夏希身后缓缓的开。
　　夏希回过头嫌恶的瞪了他一眼，没有回应便再次扶着墙向前滑，但明显的有些力不从心。袁非看到，已经隐隐的有血从他膝盖的位置渗到休闲裤外面了。
　　“上车吧，我带你去医院包扎一下。”袁非把头探出车窗，对着这个死倔的孩子的背影喊。
　　“用不着！”头也不回，夏希没好气的回答。
　　“你流血了。”
　　“我知道！”
　　“知道还往前走？白痴啊你？”
　　“你才白痴！”
　　夏希终于赏脸回头瞪了他一眼。
　　“不是白痴就快上车。”袁非不耐烦的按着喇叭。
　　“滚开，用不着！”
　　得，又绕回来了。袁非猛的踩了一脚刹车，看来，对付这种死倔的孩子，唯一的办法就是以暴制暴了。
　　袁非拉开车门，不由分说的就把夏希往车上拖。
　　夏希原本就不重，腿又不敢用劲儿，再加上害怕背上一个袭警的罪名，徒劳的挣扎了几下，便被袁非丢上了副驾的位置上。
　　“忍着点别乱动，很快就到医院了。”袁非掴了一把夏希原本就乱糟糟的头发，然后顺手甩上了车门。
　　一声痛苦的呻吟，车门再次弹开了，夏希的一条腿刚伸到车外，便被车门狠狠的夹了一下。抱着那条几乎要残废了的腿，夏希在副驾上蜷成一团，抖得像筛子一样。
　　“妈的遇见你就没一件好事情，大叔你这个该死的倒霉鬼。”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样一句话。
　　袁非笑得人仰马翻，夏希叫得惨绝人寰。

　　夏希的小腿线条很好看，经常运动的样子，修长而柔韧。袁非勉强承认，只比自己的差上一点点而已。
　　以后，这对漂亮的小膝盖恐怕就要多上两块难看的疤痕了。但这并没有什么可惜的，那孩子的腿上本来就斑斑驳驳的挂着不少伤痕。
　　到底是有多淘气啊。袁非忍不住想。
　　只是简单的擦伤，并没有伤到骨头，简单的消毒和包扎过后便没事了。只是被车门夹过的地方淤青了一大片，恐怕要些日子才能康复。
　　站在取药的窗口，夏希一副痞子样的敲着玻璃窗，“千万记得要捡最贵的拿啊，大夫，这位大叔很有钱的。”
　　年轻的小护士一边拿药一边偷偷的在两个男人脸上来回扫视。就算够不上惊为天人也算得上是出类拔萃的两枚帅哥站在一起，一个怒目而视一个咬牙切齿，这太让人想入非非了！
　　小姑娘面上强装着镇定，内心却早已万马奔腾，肚子里装了一大堆八卦预备和姐妹们分享。目送着两人离开的时候，就差喊上一句，“记得常来啊。”

　　夏希拎着轮滑鞋，一瘸一拐的走在医院的走廊上，时不时的回头瞪上一眼慢悠悠的跟在身后的袁非。
　　“跟着我干什么？难道是爱上我了？”第十八次回过头的时候，夏希终于忍不住嚷道。
　　对于这样的指控，袁非显得很无辜的摆了摆手，“如果你脑子和视力都没问题的话，应该能发现，我也不过是往出口走。”
　　“那为什么走那么慢？”夏希露出一副“你这是在歧视残障人士”的愤懑表情。
　　“预备在你摔死之前扶你一把行不行？”袁非忍着笑说。“毕竟，老弱病残孕里，你占了三样啊。”
　　说不上为什么，夏希越是生气袁非便越是想笑，抱着逗小孩儿玩的心情，他忍不住想再一次激怒他试试。
　　这一招果然奏效，夏希清秀的小脸儿再次因为恼火而变得纠结，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咬牙切齿得瞪了袁非几秒钟，便再次转过身，拎着轮滑鞋的鞋带一瘸一拐的往前走。
　　这又是在闹哪出？袁非还没想明白，便看到夏希再次回过头，恶狠狠的把轮滑鞋甩在了地上。
　　“说过多少遍了，我们是不可能的，大叔。”夏希大声喊道。
　　并不足够宽敞的医院走廊，起到了很好的拢音效果。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夏希的身上。
　　感觉到了背上无数道热辣辣的目光，袁非不禁有些尴尬，“你疯了？想让我再把你带回局里？”
　　“威胁我是没用的，成熟一点，面对现实吧，大叔。”夏希作苦口婆心状，却丝毫不掩饰嘴角得意的笑意，“我没有大叔那种特殊的嗜好，我不喜欢男人的，大叔还是趁早死心吧！”
　　周遭蔓延起一阵小声议论声，这种成为焦点的滋味真是坏透了！袁非扬手，真想像他爸那样狠狠的掴在这张笑得异常欠扁的小脸儿上。
　　“暴力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夏希异常享受这种报复的快慰，“大叔也不必再像上几次那样跪在地上求我，就算再把眼泪鼻涕都抹在我身上，我也不会改变主意的。大叔还是趁早死心吧。”
　　少年的创造力真是神奇。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连一向以厚脸皮自居的袁非也觉得血液在往脸颊上冲，他再也没法跟下去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夏希得意的瞥了他一眼，然后捡起轮滑鞋跛着腿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