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愫寒凰》桦榆

5、第 5 章 韩弈拖着头

　　韩弈拖着头，钢笔一下又一下的敲击着桌子。
　　“噔”的一声，新邮件在电脑右下角闪动。
　　他抬起头，眼前是一张张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图片，他迅速地向下划动着鼠标，点倒了转发。“转么？”他想，光标在‘慕愫’上来回晃动，忽明忽暗的的字体像是一个小锤子，一下又一下的敲击着他的心。他在想什么，他也不知道。

　　雨打在玻璃上滑下长长的水痕，房间里没有电灯，有些暗。
　　“妈…”她站在门口看着林长娟坐在病床前望着窗外的身影低低喊她。只是试探性的的呼喊，声音小的连自己都听不到，林长娟却转过头来。
　　“快，愫愫，快坐到妈妈身边来。”
　　这么多天，这是第一次她看着她，眼睛有焦点的，唤她，“愫愫。”犹如记忆中的那个美丽少妇，那样温柔，那样动听的唤着，蓝天白云下，鹏跑欢悦的小女儿，“愫愫，愫愫。”
　　慕愫在母亲身边坐下，林长娟的脸微微红润的，眼睛里有罕见的光亮。她捧着慕愫的手，一遍又一遍的擦着，说，“我们家愫愫，也是个大姑娘了。”
　　“愫愫啊，”她抬头看着慕愫，久久，终于笑了，像什么呢，是三色堇么，三色堇，思念么，若是现在，母亲最思念的大概是父亲吧！父亲…慕愫的脊背微微僵直，有股寒风似乎透过着层层衣衫传入骨髓。她的手微微一紧，握住母亲的手。
　　“妈…”
　　“大姑娘了，还撒娇啊。”她抬起手，抚着慕愫的脸说，“孩子，这么多年在外面想家吗？”
　　“恩…”
　　“想家…怎么不回家呢？”她顿了顿，“真是个倔丫头，和你爸一样，一样倔。”
　　“怎么就像你爸呢，哎，妈妈，最怕你像你爸。”
　　“为什么啊？妈。”
　　“妈妈怕失去你呀！”林长娟摸了摸慕愫的头说，“妈妈，最怕失去你了。”
　　“那时候，你多小啊，在妈妈肚子了，一动一动的，妈妈想啊，一定是个活泼的男孩子，你爸却说是女孩子。后来，果然是个小公主，那时啊妈妈就开始怕了。
　　女孩子像父亲啊。”她顿了顿，手轻轻抚上慕愫的额角。“的确是像你爸。
　　和你爸一样的个性。”
　　雨水似乎大了，慕愫觉得眼眶是湿湿的，莫不是红了眼吧！她抬手，想去摸摸眼眶，未触及，母亲的手已经落下了。
　　“大姑娘了，还哭…”
　　“谁说的？”慕愫嘟了嘟嘴巴，儿时一样的躲进林长娟的怀中，手抱住她的腰，那是极细的极虚弱的腰，就像是轻轻一碰就会散去似的，眼泪开始不停的滑落，一颗一颗暗自渗入林长娟的衣服里，湿了一大片。她紧紧地咬住嘴唇，努力忍住下巴的颤抖。咽了咽口水才说，“我才不是大姑娘呢，我是愫愫，是妈妈的宝贝，妈妈的愫愫…”
　　“好好好，就是妈妈的宝贝，就是妈妈的愫愫。我们家的公主，赖皮公主…”

　　岳椽天谈好案子，已是半夜。
　　他看了看手机，她仍是一只电话，一个短信也没发来。
　　“岳律师。”和雪敲门进来。
　　“下班吧！”
　　“恩。”她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微笑说，“岳律师，也下班了吗？”
　　“恩。”他回答，又拿起手机，屏幕上依旧是那个跳动不停的电子时钟。
　　“岳律师，约了人么？”
　　“这么晚，怎么会？”他放下手机，笑笑。晃了晃眼，又抬起头说，“开会时，有没有人来找我？或是电话？”
　　这样问，他自己也觉得好笑。若是她真来找过他，为什么不打他手机，而是来公司或是打公司的号码呢。可是虽是这样觉得好笑，他仍是抱有一丝希望。
　　“人…是没有，电话倒是有…是MU的向小姐。”
　　“哦…”他顿了顿，整个人靠在了椅子上，用手按了按太阳穴说，“她说有什么事么?”
　　“说是没大事，明天…哦，今天白天会再打来的。”
　　他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5年，真是个漫长的日子。
　　那时候，他还记得自己离开时，是没有慕愫的，只有单凰，一个单纯善良的女孩子。她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只是笑而不答，其实他想不如就别回来了。在这个城市，他犯了一个大错，他无能力承担。
　　“以后好好过。”他抬起手在单凰的肩膀上拍了怕，“有些事，不如就说清楚了吧！别让慕愫记恨了…”
　　“不会的，小愫不会记恨的。”
　　他的手在她的肩膀上明显感到她身体晃荡了一下，眼睛里是坚定的还有不可掩埋的难过。
　　“好吧！你们这些小丫头…”
　　离开时，他回头，微笑，挥手。
　　可终究是不过一年就回来了，在飞机上，他想，这两个丫头怎么样了，虽只是过了一年，也算是长大了一点了吧。
　　谁知的来的消息是，单凰已去，慕愫出国。
　　无论是单家还是慕家，似乎都是不想提这事的，他拜访，他们以宾客之礼相待。绝口不提这两个小丫头。
　　后来他还是来到了，单凰安眠之地，种满了薄雪草的地方。美好灿烂的笑脸在蔓地亦纯亦幻的绒花之上，纯美绽放。
　　念念不忘的薄雪草，可以开的那样的那样盛，定是下了一定的功夫的。她，那个倔强的像个小牛犊一样的慕愫，一定是难过极了。她，现在是到哪了呢？一个人，还是个小姑娘，怎么就离开了呢？
　　后来，他就开了个律师事务所，和慕氏建立了常年的合作关系，他相信终有一天她会回来的。那时他不知道，他这是叫做等待，等待，不知不觉就开始了这个孤独无味旅程。
　　所以，慕愫，等待不是从现在开始的，而是5年前，或是更久，只是你不知道，不知道一个人离开，带走的是别人的心。
　　果然，她终是回来了。
　　却不肯见他。
　　雨在后半夜时渐渐下得大了，即使是在再热闹的城市也总有安静的一刻，就像是现在。漫天的雨幕里，真正存活着的，自己知晓也只有自己而已，眼前是波动的海，一场又一场的扑到沙滩上，又不得不退回，这就是命运，这是真实，无论是多挣扎，最后也终会回到原有的轨道。
　　身后有车开过，又有辆车开来，像是同种的型号的车。
　　这样安静的时候，竟然连车的型号都可以分辨出来，慕愫暗自一笑，转过身要离开，耳旁却传来沙哑的刹车声，两道光线就直直的向她射来，她撇过头，用手挡着光，强烈的光线下连细针般的雨丝都可以看得真切
　　静谧的夜，雨丝连连。她半合着眼，看着不远处，光晕点点，那个男子，让她魂牵梦绕，爱恨不能的男子，只一步，跨越了5年之长，历经了千年之久，像是幻术他来到她的身边。
　　“你怎么一个人啊？怎么淋着雨啊？”岳椽天用手挡在她的额前，看着她，着急地询问，可她只呆呆着看着他，看着他，想要看尽他的一生一样。
　　“算了。先去车里吧，这雨是越下越大了。”他伸出手搂住她的手臂，小跑得到车前，让她先进了车，才绕过车头上车。
　　他从后座取出抽纸给她擦拭雨水，她先是木木的受了两下，总算是回过神来，尴尬地接过抽纸，岳椽天看着她，不由的笑了笑。
　　雨点打击着车窗发出“得得”的声音，此时雨已是豆大了，落在窗上，砸成一片碎落。岳椽天按了雨刷，又按了音乐，是Caron Nightingale 的Promises Don’t Come Easy。
　　一首很美很温柔的歌，慕愫记得还是高中时代的她，整日捧着MP3就听Caron Nightingale的歌。
　　唯美的女人唯美的歌
　　有时MP3被爸妈收去，就会有单凰在她耳边唱
　　I should have known all along
　　There was something wrong
　　I just never read between the lines
　　Then I woke up one day
　　And found you on your way
　　…
　　突然间，她的身体一怔，伸出手按掉音乐，刚要收回手，却被岳椽天抓住手腕。
　　她抬起头，正对上他的脸，温润的唇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呼出的鼻息，一圈一圈的游荡。
　　“我不喜欢…”
　　“为什么不来找我？”她话未完，就被他接上。
　　“啊？”
　　“不是让你来找我，我等了这么久就不见你来找我。”
　　“我很忙。“
　　“忙？”他撇过脸勾了勾嘴角说，“你是忙得连公司都去不了了吧。”
　　这样样了解，除了向晓丽还有谁会这样清楚的知晓。她想着，不由得一笑，只觉得这对男女也是可笑，男友这样关心其他女人也不吃醋么？她用力抽出手，坐回座位，说，“岳律师，倒是闲得慌。”
　　他低下头，落了空的手渐渐握起，掌心中是稀薄的温暖。
　　“慕愫，不要这样和我说话。慕愫…”他顿了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坐回自己的位置，“慕愫，我们5年没见了。你该不会是忘了我吧？以前你不是这样叫我的，岳椽天、岳荷花、椽天哥。”
　　“你想和我见面，不会是想叙旧吧？”
　　“当然不是。”他转过头去，窗外不知何时已成瓢泼大雨，层层雨幕像是记忆帘幕重重叠叠，当年的那个小姑娘美好的脸庞又再一次浮现眼前。他闭了闭眼睛说，“单凰，好久没去看她了。”
　　慕愫猛地转头看他，她不知道为何此时此景他为什么要提起她，他又有何面目提起她。
　　她推开车门，风夹着雨甩进来，外面像是一片雨的世界，她睁不开眼睛，“碰”的门又猛地被关上。
　　“你干什么？”
　　“没什么。”
　　“你脾气什么时候变成这样…”
　　“你…不知道的时候。”
　　“好。”他无奈的点了点头，低下头帮她系上安全带，她往后缩了缩，待他抬起头，他说，“你是累了，今天不说了，我送你回家。”
　　“我不要回去，那里没有人。”没有人，自从回来之后，家里一直都是漆黑的，没有爸爸，没有妈妈，去的最多就是医院或是公司，一待就是一天，家里一定已是积满灰尘，“我不要回去。送我去韩弈哪吧！”
　　他顿了顿，当是没有听见，松开手说，“好了。”
　　他给自己系上安全带之后，发动引擎。
　　“这不是去韩弈家的路。”
　　“去我家。”
　　慕愫没有和岳椽天诸多争执，只是随他回他家。
　　也许她本就不想去韩弈处，或是更想和他呆在一起。
　　恍惚间，她似乎又想起了那时的自己，那样大胆天真，只想着喜欢就去争取，等待就会有结果，然后就想就这样终其一生吧！如果那一天终可以到来……然而，现实给予她的是什么呢？
　　可接受，不可接受；可原谅，不可原谅。
　　毕竟，她渺小的不可改变世界，不可逆转命运，不求，不怨，不生气…终有一天，时间可以带去一切，只是5年后的今天她突然发现，连时间都是不公平的，该忘得忘不了，该怨的，她是真的怨么？
　　其实，天都快亮了。
　　他坐在阳台，好久都没进去。
　　烟头，忽明忽暗的，已积起长长的一截烟灰。他又深深吸了一口，把它摁灭在烟灰缸里。
　　她不知什么时候，倚在沙发上睡着了。很累了，睡的很沉。他把她抱起来都没醒。
　　睡着时的她是安静的，无论是5年前还是现在。
　　他喜欢她睡着时的样子，无论是五年前还是先在。
　　五年前的她，有点像小疯子，有些闹，开心快乐的让他觉得不真实。现在的她，据他于千里之外，看着他时眼神飘渺，更显得虚幻…
　　很多事情他不明白，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这样对他冷淡，若是为了5年前他的选择，也不该如此。他不觉得一个小女孩，不懂世事的喜欢，会有多浓重，浓重的5年都不可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