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灰心

1、第 1 章 街

　　街角总是亮着一盏灯，橘黄色的光淡淡的，很温暖，每天晚上7点20准时开，一直到隔天清晨6点半。总是有一个人在午夜时分带着耳机，闭着眼睛，手插兜，以一种等待的姿势倚着栏杆，直到另一双手轻轻将他拥入怀，那是他比这灯光还温暖的情人。情人一直奇怪他被突然拥抱却没有一丝惊讶，情人不知道，他的耳机里根本从未有过声音，他总是佯装听歌，静静等待着被情人偷袭。情人没有发现过这个秘密，他也一直不说。

　　他觉得他们的爱情和这盏灯一般，平淡却无时不刻温暖着相爱的俩人。他的情人对他说过，只要这盏灯不灭，他们就不会散。他信，情人说的每句话他都信，所以他一直默默的守护着这盏能给与他们希望与光明的灯。他的情人还说过，哪天灯不开那他们这天就不见面。灯两年零五个月一直开着，没有灭过一天，他的情人一天比一天开心，说连老天爷都在帮他们。他微笑，情人不知，这些都是因为他暗地里做的手脚，只要他在，灯就要亮着，一直亮下去。这盏灯是他们救赎的光，可以给那灰色的见不得太阳的爱情注入温暖，情人说这句话的时候笑得惨淡。他别过头，让情人看不到他眼中泛出的苦涩与泪光。

　　离开这盏灯是在第二年零六个月的一天晚上，他与家人决裂了，他在家人不断的咒骂与诅咒声中只讪讪的说了句，我他妈怎么会爱上一个男人呢？可就是爱上了。

　　他和他私奔了，放弃了一切，对，一个男人和另一个男人，也许对私奔的男女人们会有恻隐之心，可这样有伪伦常的行为招来的只有唾弃与鄙夷。走的那天，情人第一次对他发誓，他对他说，我们要在一起，我们以后一直会在一起，我们会得到幸福，只要我活着我就会让我们幸福。他想，不管是真是假，他都跟定他了，而且他那时信，一直信。

　　接下来的生活真的如他所说，短短三年的时间就足够他们一生回忆。三年也许听起来长，对他来说却如此的短。不过够了，已经够了，后来情人结婚时他这样说，带着历经沧桑的温柔笑容，情人呆了，他爱看他笑，只是才时隔几年，曾经干净如斯的笑容已经褪变的这样决绝。

　　那三年，他们住在一个小镇，以兄弟相称，足了一间只有十平米的房子，狭小却让他们离得近的只有彼此。情人在工厂里干活，他教孩子们弹吉他，简单快活。房子前有一个石板地的小篮球场，他们和其他男孩子一样，喜欢去打球，除了他们爱的人是男人，他们和普通男孩并无差别。不是娘娘腔，不穿奇怪的衣服，热爱nba，喜欢打架胡闹，说脏话。情人和他总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一争高低，情人个子高，人也壮实，所以他总被压得死死的，没赢过，男人再温柔也不会在这种地方对人放水。他发誓一定要打过那个野小子，就开始每天喝牛奶，做运动练肌肉，情人老笑他，说你还想第三次发育，不是嘲笑，情人眼神宠溺。他被看到红了脸大叫，你丫变态呀，别用那么肉麻的眼神看我。情人笑意更深了，邪邪的看他说，我就是一变态，是你害我变成变态的，你要负责~~~~~~然后就开始不规矩，对他上下其手，这时他就会很郁闷，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野小子这么坏呢？

　　幸福被过早透支了，他们明白，可无论怎样，一分钟也好，都不愿浪费。不想想以后的事，情人说，我爱你，从我说这句话起，我就不会再后悔。

　　离开后他们都曾一个个回来过，这小小的篮球场纪录的是深刻的烙入他们身心的那些回忆和永远也无法再得到的幸福。情人在那里哭了，第一次，他没看到也不会再看到，分手的那天晚上就是在那盏没有亮的路灯下，情人眼睁睁看着他泪如雨下，可在这篮球场上情人再也无法忍住，就那样隐忍的啜泣，没有声音，肩膀的颤抖持续了不知多久，停止然后起身离开，再也不准备回来。

　　他记得分手的情形，忘不了，怎样都忘不了。他可以放肆的哭，喊，可情人不行，他看得见情人眼中的痛，但是情人不能哭，连他坚强的情人也哭得话，那他们会崩溃的。这年头谁离了谁活不了，这时情人走时留下的话，近乎残酷的真实。情人就是这样一针见血，而他就偏偏全信，有什么活不了的，以后他有过很多情人，离开时他总是对他们说这句话。

　　情人最终完全消失在他的生活中，情人出国了，带着刚刚分娩几个月的妻子告知他。最后一次的对话，情人问他还好吗，他说很好，和一个好女孩快结婚了，情人说是吗，眼神有些闪躲，可再也没说什么。是吗？是的，和一个好女孩，和一个与他是同类的好女孩，他们为自己建造了这样一个免受世人指责的空间，然后各自悼念，为他们死去的爱情和不息的思念。他常常会对女孩诉说着这样的那样的情人的事情，然后开始大笑继而沉默，直到过了很长时间。

　　他是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自杀的，前一天他去了那个街角，守了一夜，直到最后，他望着情人曾经来的那个方向说了一句，我是第一次没有那么坚信你的话，然后微笑，离开。生活最终是平淡的，那盏路灯又开始每晚每晚的亮，可灯光变得有些苍白，像是无力的等待着一个永远也回不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