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林远》白藏

2、二

　　二

　　高三那年苏文和林远为考大学的事起了分歧，毕竟两个人虽同在重点班，实力上仍有区别：林远属于年级前三徘徊的贵族阶级，苏文则是保证前二十上下就心满意足的中上流社会，两人想上同样的大学有一定困难。于是林远说：“苏文我陪你混个二流学校算了。”苏文怒了：“你丫别大材小用，不考清华北大对得起学校面子么？”最后两人各退一步，报了北京一所不错的大学。

　　志愿表交上去后，我趁苏文不在随口问了句：“老大你故意的？”

　　林远讪讪地笑：“还不是为他好。”

　　之后听见林远在打电话：“妈，你生意忙就别回来了，我一个人没问题。”在旁边同情心泛滥了一阵又听他说：“我在苏文家住着挺习惯，不会给阿姨添麻烦的。”于是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才是真正目的。

　　高三的学生是疯狂的，这从苏文和林远身上就可以得到验证。自从决定考那所对苏文而言没多大胜算的学校，他就开始拼了命地学习，每天睡四小时，眼镜度数也加深了，那架势让我一保送本校理科实验班的初三生也紧张起来。

　　熬了大半学期后林远心疼了，每天晚上水果咖啡维他命C地在旁边伺候，一应俱全。苏文有时也会劝林远别管他好好复习，答复从“如果你身体先垮了更麻烦”到“我担心”，一天比一天甜腻，我在隔壁抱着PSP笑得胃抽筋。最后某天苏文再提起时，他回了句“我爱你” 。

　　我在自己房间里兀自黑线，然后幽幽开口：“老大你们少恶心，这房子隔音效果不好……”

　　一秒不到就听见隔壁传来林远的惨叫以及苏文的怒吼：“死丫头好好写作业！”紧接着就是摔门声。

　　初三的学生开始体能训练，有天我摔伤腿被一女生狠狠嘲笑了一把，于是运动会赌气报了项四百。比赛开始前我还想四百米就算跑不快也能撑过去，结果跑完就变成死尸被苏文背回班上。趴在苏文背上我听见林远说：“不错啊，还跑了小组第二。”

　　我无力吐槽，眼前一阵白晕，想起的是一个月来他们每天放学陪着我这个体育白痴在操场跑圈，我想说“谢谢”，喉咙却发不出声。头顶的太阳明晃晃的，像苏文的眼镜反光和林远的碍眼笑容，刺得眼睛很酸。

　　苏文和林远，我在心底说，看在十五年来你们帮我这么多的份上，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们这边，一定坚持到底。

　　他们的高考结束了，我的中考也结束了。虽然过程辛苦，结果还是皆大欢喜。录取通知到手后我们三个跑去旅游，期间他们常常讨论大学计划，有时林远会说给我听。他说他们打算干些勤工助学的活；打算在外面租房子住，不用太大，有张双人床就好……说到这里苏文狠狠瞪了他一眼。

　　爸妈不在身边他们开始肆无忌惮。林远对苏文很好，人行道上他会走近马路那边，每次提行李总会帮苏文提一袋，下雨天里伞总偏向苏文。相较之下苏文似乎没有为林远做过太多，我向林远问起的时候，他耸耸肩，说：“没办法，他不是弯的。”

　　于是有那么一瞬间我怀疑苏文对林远到底是不是真的——这场爱情之中，林远一直处于劣势——苏文与他不同，随时都可以脱身。

　　林远想了想说：“你别忘了他可是为了我才去考那学校的。”然后他又习惯性地笑起来，阳光在他的眼角跳跃着，让人莫名地安心：“我相信他。”

　　这样的信任不是随随便便就付得起的。

　　彼时盛夏里蝉鸣不停，路边的榕树叶子油绿得发亮，年轻的枝干伸展开来带有无限可能性，白云恣意流淌。起初我笃定地相信，那座名为“未来”的小岛一定会在某日的晨曦里，伴随朝阳在海平面彼端冉冉升起。我相信苏文和林远是两个重叠平面，彼此间即使不存在多少爱情友情总是有的。后来我才发现，原来他们不过是相交平面，总有分离的一天，只是相交的痕迹却永远无法抹去了，何况交线是无限延伸的。

　　高一的十一假期，去北京前我打电话给苏文，寒碜几句过后问起林远近况，电话那边沉默几秒，然后苏文说：“我们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