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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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那天以后，月庭君便陪同圆月在“迷踪林”里住下。每天早上起床，他会先拉她到她最爱的枫林用早膳，然后他会与她回屋开始愉快的一天，弹琴、奕棋、看书、画画，庭君甚至会在她无聊发呆时拿起诗经为她念几首情诗，又或是施展轻功到远处取来最清甜的山水为她泡上一壶好茶，让茶香萦绕满室不再为凡尘之事烦心。
到了太阳下山之时，他们通常都会一起欣赏林中壮丽的日落，接着圆月会使起她的拿手绝活——做饭。
是的，月庄的表小姐会做饭。庭君嘴角挂着满足的笑，他深情的眼热切地追逐着圆月忙碌的小身子。想圆月虽只是月庄的表小姐，但身份也非同一般，她会洗手做羹汤的确让他大吃一惊，但每每吃到心爱的人为自己做的饭，他也只有傻笑的份。
圆月刚好抬头看到他傻瓜似的表情，心里也是百感交集，每天晚上他都让她睡在屋里唯一的床上，自己就挨着床抓着她手随便躺下，他没再有任何逾越的举动，但只要被他抓在手心里的手稍有异动他马上就会跳起来，搞得她很多时候就算她的手被抓得麻了痹了都不敢挪动一下，他的真心诚意她算是感受到了，但——她该重新接受吗？
“圆月，有事吗？”她看着他不语的样子吓坏了他，怕她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他紧张得放下碗筷挨近她，伸手探着她的体温。“没发烧啊，是吃坏肚子吗？圆月，你倒是说句话呀。”
啥？只顾着想自己的事，不知何时他已到她身边暧昧的贴着她坐，她不自在地挪挪身子。“我没事，只是突然想到米快吃光，该买了。”
他闻言僵住身体，放下关心的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你想离开？”他想把话说得尽可能温柔的，奈何出口的语气还是僵硬。
他眼中的受伤让她的心颤了颤，这是她的表哥吗？为了她随便说出的一句话他已紧张至斯，她离得开这样的他吗？
“你想我离开吗？”几天来她都没给过他好脸色，但说这话时她脸上有一朵温柔的笑花衬托，不过被她低头掩盖过罢。
“不，我永远不要再失去你。圆月，我求你，别再提离开好吗？”他哀求的眼不容她逃避地盯视着她。
她静静地回视他，良久，她慎重地下了决定。“我可以答应你不走，但你呢？我是一个无根的人，走到哪算哪，你不同，你是月庄的未来庄主，你还有父母妹妹，你能抛下你的责任不管吗？”罢了！罢了！人没死心也没死，何苦为难了彼此，上天既然给她机会重生，她何不也给他一个机会？
她不走了？他难以置信地瞠着眼，这表示说她肯原谅他了吗？他小心翼翼地再度放下碗筷轻盈地来到她身边慢慢地坐下，他落坐后还偷偷地用力捏了下自己的大腿，会痛，真好！痛证明了他不是在做梦。然后他以不可遏止的兴奋一把抱起了还在沉思的圆月。“呦呵！万岁，圆月原谅我了，圆月终于原谅我了，万岁！”
“你……你在干吗？什么原谅你了，我有说过原谅之类的话吗？”她用力挣扎开他有令人窒息之虞的怀抱，但心底也为他毫不掩饰的快乐变得酥甜。
他一愣，却只更用力拥紧怀中的人儿。“我不管，你说不离开的，你不离开我就是原谅我了。”
“我说不离开是因为我是真喜欢这儿，跟原不原谅你是两码事吧。”她不想让他太快知晓，他当初让她吃足苦头，没几天就原谅他她心里不舒坦。
“一码事！”他执拗的坚持。
“那你总得回家吧。”小嘴儿俏皮地上扬，她故意为难他，但不再掩饰脸上的笑意。
“会的，但必会带上你。”他的小圆圆儿回来了，感动地凝视着她美丽的笑颜，他轻松地应对她的刁难，他说过为了赢回她，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区区刁难何足挂齿！
“我不会再回月庄。”她坚决的表明立场，这回可不是任性。“我可能没告诉过你，我讨厌月庄，从小就讨厌。以前还有小桃让我挂心，现在她有阿贵照顾，我更没有回月庄的理由。”
“圆月，月庄怎么说也是养育你成长的地方，你——”他知道月庄里并非所有的人都把她当表小姐看待，但总不至于有人敢张狂地错待她吧！他刻意忽略当年娘隐瞒他离家前留书内容的深意。
“我不想再伪装，月庄里没有人喜欢我，我何必要假装不讨厌他们呢？难道你们从不曾发现，月庄里所有的院落都有名称，惟独我住的院落除外吗？”
当初她住进月庄时因为事发突然，月震亭匆忙中只随便吩咐下人收拾了一个已经荒废的院子让她住进，因为是荒废的，所以没有名字，他有一次想起为它取名，但被她拒绝了。他心疼地松开双臂看着她显得落寞的小脸，原来她从一开始便没有在月庄住一辈子的打算，她只把自己当成一个客人、一个过客。“对不起，你的不快乐我竟不曾发现。”
她摇头苦笑。“小时侯有你，怎会不快乐。你知道吗？即使在最不堪的情况下，我也不曾后悔爱过你，同样的，你曾带给我的快乐足以抵过你走后的不快乐。”
动听的爱语，可惜用的都是过去时。她的一番话听得他又喜又忧，但他很快为自己建立信心。圆月说得好，他有本事就让她再次爱上他，他有优势的，“迷踪林”中只有他们两人，她不爱他，又能爱谁呢？
“你教我打猎好不好？”她不想再重提过往，聪明的转移话题。
“傻丫头，打猎辛苦又危险，你想吃什么告诉表哥，我明天就为你猎去。”
“但我想学嘛。”她撒娇地摇着他的手。
他的小圆圆儿啊，他有多久没听过她那样软语哝哝地向他撒娇了。可惜他还是不能因此而答应她。“你想学会自食其力然后好离开我，是吗？”她的那点鬼心眼能瞒得过他？
她娇嗔着跺脚。“我都说我不走了，学打猎也是为了你不在的时候我能养活自己呀！”忽地她开心的笑着。“我挺喜欢这里的，环境安静优美，能在这安定下来应该还不赖吧，我甚至连名字都想好，就叫‘圆月竹庐’，好听吗？”说完小脸就像小时候一样满怀期待的微微抬起看着他等他赞赏。
看到她久违的可爱模样，他满心温柔地举起手摸摸她软软的发，“‘圆月竹庐’是还好啦，但‘月圆竹庐’你看如何！”
她可疑地以眼角睨他。“有差别吗？”
“当然。‘圆月竹庐’只有一个丁圆月，但‘月圆竹庐’有丁圆月也有月庭君，你说，哪一个更好。”
她水眸亮光一闪又复沉寂，她垂眼掩住所有的情绪。“月庭君终究是月庄的人，‘月圆竹庐’最后还是会变回‘圆月竹庐’的。”
庭君心下一喜，听圆月的语气明显有软化之意，他赶紧表明立场。“不，有‘月圆竹庐’的一天，便有月庭君在，今后，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你是我的家，我是你的家。”语中大有不爱江山爱美人的气概。
她紧张地捏紧纤细白皙的手指头，及时转身假装倒茶不让他窥视到他嘴角遮掩不住的笑意。虽说她不是什么美人，可哪个女人听到有男人愿意为她舍弃手边的荣华名誉时会不感动呢！唉！她在心底偷偷叹息着，要不重新爱上他，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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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过去，庭君果然信守承诺，圆月抿着粉嫩的唇儿笑着，他是太信守了点了。自从那天他们商量好以“月圆竹庐”为竹屋命名后，当天他便砍了棵大树取其一节以刀潇洒地以草书刻上“月圆竹庐”四个大字。晚上他更堂而皇之地爬上她的床实现他“形影不离”的说法。
想到第一晚爬上她床的情景，庭君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儿。唯一的遗憾是因为未取得她的准许他不想勉强她，故每晚只能抱着她干过瘾，现在只要一想到晚上，都是他痛苦与快乐极端的战争啊！
在他们你猜我度的眉目传情时，一只鸽子飞进了他们之间。
看到庭君熟练地从鸽子爪中抽出书信，圆月知道，她的美梦终于结束了，而他在看完信后凝重的表情印证了她的猜测。
“婷婷来信说有人趁爹外出之际到店去捣乱，月庄蒙受不少损失，娘为此病了。”他回头看着她，静静地陈述信中内容。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这是月庄捎来的第一封信吗？”明知道他身为月庄少庄主是不可能丢下月庄不管，但她天真的以为在属于他们的这里，月庄的一切都不会干扰到，可惜，一切都只是她不切实际的梦而已！
就是因为知道圆月心中的芥蒂，所以与月庄的联系一直隐秘，谁知道刻意营造的一切都被今天这只翩然闯入的鸽子破坏了。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肯定答案了，圆月怅然地环顾给了此生最美好回忆的地方，“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启程回去。”
“你呢？会跟我回去吗？”月婷的来信漏洞百出，不难看出娘病了是假，她们只是想骗他回去罢了，但当初他带圆月到此不久爹就因为生意必须远去边关，月庄只剩下娘与月婷两个女流，他毕竟是月庄的主人，离家数日，她们这样做也不可厚非。
“你回去就好，我又帮不上什么忙回去干吗？”他可以忘记，但她不能也不想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般回去，事实上，打她踏出月庄大门的那刻起，她便没有再回去的打算。
她的脸又出现疏离的表情，他害怕他们好不容易建立的平衡又被破坏。“我说过，有我就有你，跟我走吧！只要确定娘病体无恙，我立即随你回来。”
“别逞强，你是月庄未来庄主，即使你能为我放下外在的名誉富贵，但你能舍弃你的孝义和责任吗？我无亲无故所以能四海漂泊，因为我知道世上再没有任何人为我的流浪受到影响，你呢？你确定你真能心无旁骛的跟我一起？”她喘了口气又道。“别再自欺欺人！”
他眼光炯然地瞪视她许久，他气她竟不能谅解于他，因为爱她，他不放心扔下她一人在此，更怕她会趁机逃脱，但月庄之事也不能不管啊，圆月啊圆月，你这岂不是要他左右为难吗？
太阳西下，酷似朝阳的彩霞后转成美丽的绛紫，绛紫不断加深后就是黑夜的降临。当她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之际，他打着两坛好酒及一只山鸡走进来。
若无其事地瞄了眼已稍做收拾的屋子，他猜桌椅大概都被他砸烂，其实整个屋子大概也只有角落的床堪称完好，今晚是不可能在这用膳。
他把手中较轻的食物分给坐在床上发呆的圆月拿，拉起她另一只小手就走。
看到他的归来，隐忍一整天的眼泪终究不受约束地流出了眼眶，她默默地跟着他走，此刻，天涯海角，有他便有她。
可惜两手相牵的路并不漫长，他带着她走到他们常去的枫树林便停下来。她看着枫林的大树上插好的火把及正中央铺好的毯子，看来他是早有准备了。
“秋夜的枫林好哀伤，充满了离愁。夜来不染霜林醉，更是离人泪。”她坐到毯子上放下手中的食物，接过他递来的酒一仰而尽。
“离别不是永别，我还会再回来，只要你给我回来的勇气及信心。”他捧着酒坛子闷闷地喃语。
“回来容易，给你勇气信心都不难，就跟你必须再回月庄一般简单，来来去去，你真想过这样的日子终老？”她苦笑。
“那你何不跟我走！”他跟着苦笑，不懂究竟哪里出错让他们老在同一个问题上打转。
“是赌气吧！”她迎接着他的错愕坦然地笑。“就像小孩子一样，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再加上一点骨气，高调出走后没多久又再回去，不更印证月庄人对我的看法？最重要的是——月庄从来没有给我一种家的感觉，我在那始终是个尴尬的外人，而你爹娘和你妹妹……”想着他们对她的态度，她嘴角的笑变得嘲弄。“你难道不曾深思过为何你家的仆人对我不够尊重的原因吗？”
“他们对你不尊重？”想起前不久耳边偶尔听到些下人说她些什么，但他以为那是因为杀手事件的指证不利于她，他那时全心寻找真凶无瑕多管，月庄人多嘴杂难□□言蛮长，他并没有想过其他。
他离家前月庄人惧于他的存在对她不敢妄言，他回家后身边有了美艳不可方物的未婚妻，他们即使皆视她为弃妇但也不至于到他面前放肆，他当然便无从得知她在月庄连下人都不如的地位。“在你面前当然不会，但也仅止于此。你爹娘从小就不太喜欢我，他们对我的漠不关心下人们都看在眼里，久而久之他们也把我‘表小姐’的身份忽略，再加上你妹妹对我的大呼小叫他们也就更没有当我是回事。”
追根究底都是因为他吧，虽然没有明说，但爹娘早猜到他当年离家的原因与她有关，才会对她迁怒。都是因为他的一念之差才会衍生出许多事来，他的小圆圆儿为了他的任性究竟受了多少苦头啊！想起妹妹对她的侮辱，想起爹娘对他要娶她的意见，他怎么都心盲得看不到她在月庄的委屈？他举起手中的酒猛灌，反正他醒着也是不清醒的，醉又何妨。
看他猛灌她也不多劝，学着他拿起另一坛酒跟着灌，爱过方知情深，醉过方知酒浓，就让他们都来体味这深浓之味吧！
“傻瓜，你这样喝明天会很痛苦的。”她能放任他不代表他也会由着她，他一把抢过她的酒随手扔向远处，寂夜中酒坛碎落的声响显得分外突兀。
“总比不过看着你离开痛苦吧！”她咬着唇瞪着他，生气地也把他手中的酒扔掉。
“我说过我会回来的，为何你总是不肯信任于我！”他眯起狭长的黑眸痛苦地喊，“我已经为你让步，你说不想回去我不勉强你，只求你给我时间让我证明我对你的爱不如你想象的脆弱，你说那是我的家，我不能丢下我的责任跟亲人不管，好！那我不丢，但我不丢下他们不表示我就得丢下你啊，我可以两边兼顾的，只要你给我机会证明。”
她闭了闭眼，当她再张开时已有了决定。“好！我给你一个月的限期，我会留下等你，但一个月后你没有回来，我会离开，希望这一次，你不要再来找我。”
他深深看着她坚定的小脸，缓缓地点了头。
第二天一早，她自梦中惊醒，床上果然只有她一个人，她急忙跳下床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就冲向枫树林，枫树林的叶子越见稀少，在昨夜他们共饮大树上有一把刀子插着一封信，看到信的同时，她的心反而平静，以着前所未有的笃定，她缓步走到树前拿起信。
“圆月，你以为我都没发现你离开月庄后没再喊我一声表哥吗？就连我父母你都以‘你爹娘’来称呼，我想你是哀莫大于心死吧，你是真心把他们当成亲人看待，而他们却不懂你的真心，不，不止他们，当中还包括我。你不敢恨他们，因为他们是你的恩人，但你也不想再面对他们，因为他们伤透了你的心。瞧！你的心意我都懂，起码我还有资格做你的“表哥”吧，原谅我，原谅我曾经的麻木，原谅我曾经的愚蠢，我发誓，处理好该处理的事我会尽快回到你的身旁，等我，好吗？”
他懂！他真的懂！她感动又高兴地哭着笑着，对着树林的深处喊出心底一直不肯再透露的爱语。“月庭君，我爱你，爱你，爱你，爱你……”
萧条的秋意将尽，寒冷的冬天后便是明媚的春天，四季的变化没有人能控制，也许老天爷也不能，但心境的变化惟有自己能肆意侵略，她此刻的心情是热烈的夏天，充满热情充满阳光充满希望……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