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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笙歌尽散江山尘烟 十年笙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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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笙歌,十年烟火,生生六年无情狠绝,十六个年头,十六场折磨。
他挑灯饮酒,执剑醉卧。六年的狼烟四起,黄沙滚滚,只为了她复兴故国。一缕早该飘荡剑下的亡魂,只为了许她一个承诺,刀剐般的疼痛,硬生生受着。
却换来她盈盈一拜,浅浅笑来,“怀化将军万福。”
他无奈笑过,虚扶一把,“无需多礼,烟儿,唤我祭封便可。”
祭封,祭奠封庚。也祭奠六年前消散在容王宫里的昌平公主容陨。
六年前,他带着满身是血的容陨避开烨国设在容王宫里的重重防守,半途却遭侵袭,却是荆国的暗人所为。荆国人自是不认得昌平公主,却识得他封庚是容国名将封康的幺子,只这一桩,他就有着非死不可的理由。封将军戎马一生,战场上结仇无数。封家无事出个暗杀倒也不甚稀奇。只如今敌众我寡,怕也难逃此劫。为了保护容陨无损,他早已身受重伤。就在命悬一线之际,容陨竟醒转过来,连发三箭直中暗人命脉。十年的光景,他突然觉得,自己或许不甚了解她。才只到自己腰际的她,捡起掉落在地的弓箭,紧紧攥在手里,她说,“我练了十年的弹弓,当初为了捕鸟,如今为了杀人……”
那一刻,青山底下,那个身着月白福纹长袍的女孩身上的斑驳血迹,深深刺痛了他的眼……
六年来,他投军,投的却是烨国的军队。她习武,习的却是杀人的招数。他驰骋在沙场,战绩显赫,履立奇功。她流连在黑夜,淡薄无情,冰冷狠绝。他自是年少有为,夙槿帝亲封的怀化将军。她自是倾城之色,绝世之资,选送入宫,他日承恩。
祭封凝神望着眼前的女子,一袭绛红暗花藤纹宫装,下身是藕色花素绫留仙裙,衬得伊人肤如凝脂,冰肌玉骨。墨发翩然,只点翠素钗简约绾起。六年的光景,足够颠覆一个人。虽是浅浅梨涡漾起,眸间的凉薄却怎生掩的住?
泼墨山水的画,不敌你眸间的一缕芳华。
或许,她生来就该如斯高贵,她是王室的血脉,她是容王宫最为尊贵的昌平公主,她是自己一生的牵挂……
她说,“封庚,助我复国。”
她说,“封庚,这世上再没有容王宫里的昌平公主了。有的,只是式微山上的绯笙烟。”
她说,“封庚,杀了夙槿帝后,你带我走。”
她说,“封庚,你怨我么?”
“若是怨你,便不会有今日的祭封了”。他如是说道。
夙槿七年初秋,各地选送适龄女子进宫侍驾。绯笙烟也混迹其中,凭她的才貌,恩宠不过是时间问题。但以夙槿帝的缜密多疑,若想下手,又要一击致命,实属不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须得一针见血才好。
祭封原想待绯笙烟进宫时再行事,谁料到她竟早早在民间散布了昌平公主的传言,此举大胆妄为,也不知道她究竟如何作想。如此想来,今日树千湖的偶遇,也成了必然了。但内廷人多口杂,作为外臣他也不好多做逗留,只压低了声音,轻言问道,“民间关于昌平公主的传闻,可是你散布出去的?”
绯笙烟拂袖,带着暗香浮动的微醺,扬手掐断了柳枝嫩芯,放在手心把玩,笑道,“我的动机甚是纯良,无非是想一逞口舌之快,若是另他们自乱了阵脚,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这不似你的作风。”
“哦?将军很熟悉婢子的一贯作风么?”
“绯笙烟!”祭封终是气急,此等大事,她还视若儿戏么?她知不知道她这么做,是在折磨自己……折磨自己为她担惊受怕,惶惶终日。
“婢子尚有要事在身,便不打扰将军雅兴了。”她颔首对着祭封微微一福身,转身出了树千湖。夙槿帝处事谨慎,烨王宫里又是暗线密布,实在不宜多待。思及夙槿帝,浓浓一股恨意生起。
亡国之恨,弑父之仇,自己却犹需强颜欢笑,咽泪装欢。
祭封望着她远去的落寞背影,难以言语。他记得自己问过她,“报仇,当真如此重要么?”
她说,“其实容国的臣民如何与我没有干系。但是我的父王死在他的手里这却是事实。我是一个很自私的人,国仇我可以不管,家恨我却一定要报……”
或许从一开始,他们便注定背负命运。六年前容王宫的血洗,是他们凄风苦雨的成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