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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露雨霜天今又见 白梅散落已无声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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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露雨霜天今又见 白梅散落已无声
朽木绯真每年都要有那么几天独自到山里的寺庙去祈福或者还愿,白哉是不跟的,连侍从也并不带着。可不想今年却出了事情。
下山的时候,路边的树丛里突然窜出了几个覆着面的男人,拿着柴刀,喊着“贵族都不得好死”,一刀一刀,就那么生生的砍了下去。当时周围是有几个路人的,却也是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全都来不及反应,吓傻在一旁。等那些人跑远了,她们才手忙脚乱的呼喊着救人。当众人认出绯真和服上的家徽,并把她送回朽木家的时候,白哉看到的,是脸色苍白,奄奄一息的妻子。
那个下午朽木家的气氛很凝重。恋次看着医生们换了一个又一个,雏森红着眼睛用铜盆端着净水走进屋里,又端着血色的水走出来,一次一次。他听着下人们的议论纷纷“大夫们都说,夫人可能连今天晚上都熬不到了。。。”突然就觉得周围的一切都离的远了,看的听的什么也都不那么真切。脚步声,说话声,风声都混杂在一起,模模糊糊的好似在嗡嗡作响。他又突然想起了七年前父亲的去世,鲜血,无助,还有悲伤。他又想到,如果夫人去了,那视她为亲人的雏森怎么办呢?尊敬和依赖着夫人的温柔的自己怎么办呢?那个清冷的却真实的爱着自己的妻的男子又该怎么办呢?
“恋次你快进来,夫人有话对你说。”将恋次拉回现实的是雏森的声音,有些匆忙,带着哭腔。
屋里很暗,有着恋次熟悉的血与死亡的气息,恍惚间仿佛把他又拉回了童年。事后想起来,他自己都觉得惊讶,因为他当时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行将就木的夫人,而是朽木白哉。依旧那么沉着,可恋次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白哉只是紧紧的握着绯真的手,眼神甚至比病榻上的夫人更为灰暗颓然。看见恋次进来,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示意他走过来。
夫人的精神似乎很好,看着恋次,笑了笑。可是恋次知道这是人们常说的回光返照,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恋次。。。。。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所以。。。。夫人要拜托你一件事情。你知道的,我有一个妹妹。。。和你一样大。。。。我已经拜托夫君去寻她了。。。。恋次,见了她之后,好好保护她好么?。。。。也许是个顽皮的孩子,也许,也许她会做很多错事,但是,请你原谅她。她其实会是个好孩子的,和你一样的。。。。。。”
朽木绯真,朽木家年轻的当家的妻子,带给恋次整整两年安逸温暖生活的贵族少妇,因重伤不治去世。那一天,十九岁的恋次,哭得像个不经事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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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朽木大宅安静了许多,每个人都很悲伤,恋次也再无心说笑。雏森被日番谷家收去做了小少爷的侍女。那个小少爷恋次见过的,每次来朽木家都爱找雏森拌嘴,脾气挺大,却是仍个单纯的小毛孩子。恋次和雏森总爱满院子的叫着“小个子小个子”,然后白发的小贵族就气的上蹿下跳,平时的高傲和架子抛的无影无踪。虽然嘴硬,却会真心的待人。恋次觉着这样对雏森很好。桃子是他的朋友,他希望朋友都能过得好。
恋次空闲了一段时间。虽说贵族是不会白白养活下人的,可是那段时间,忙着夫人后事,忙着悲伤难过的大家也就没有注意到恋次了。吃饭的时候,他和大家一起。干活的时候,他却无事可做了。于是一遍一遍的打扫着夫人的院子。一个月后,他被告知调去作当家的小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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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次是在一个早晨得知的这件事,管家让他收拾好了就去主人那里,这个时间正是该侍候更衣。
于是恋次有些紧张的去了,他无法不紧张,因为虽然已经在这里两年,也许他今天才开始真正的走入一个高洁的,或是说真正的贵族的生活。
看到白哉的时候,他刚刚清醒没有多久的样子。恋次甚至怀疑眼前这个永远理智严谨的人连睡觉都是一丝不苟。贴身整齐的浴衣,床尾处依旧平整的被角,哪里会和一个刚醒来的人扯上关系?可他白哉就是如此,自然不做作的严谨。看到恋次,也没有过多的表示,只是淡淡的说了句:
“过来,帮我把牵星箝带上。”
仍然如最初那般让人不容拒绝的声音。明明自己是站着,却觉得一个半坐着人威严,高高在上。
散下的长发,是主人唯一放松过的证据。
散乱的发。
寂寞的白。
恋次笨手笨脚的拿着牵星箝,一手摆弄着白哉的头发。突然就就不爽了起来,自己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做这么娘娘腔的事情!然后故意的放重了手下的力度,扯了扯白哉的头发。可惜的是,却没有看到某人如预期的那样皱皱眉或是喊声疼。恋次吐了吐舌头,心想这个人不是面瘫就是反应迟钝。
正想着,却出乎意料被白哉制住了手腕。突如其来的疼,恋次刚想骂出口,看到的却是白哉的表情,不似一个月前的颓然,也不是刚才那种安静,有了活生生的感觉。
“恋次,为什么两年了,你依然没有变化。为什么,呆在这种地方,你还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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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的几个月相安无事。后来恋次知道其实白哉以前都是不要下人服侍的。为什么找上自己,他不清楚,也许是为了给无事可作的自己安排个工作?恋次没有多想,他懒得多想。
有时候,白哉会回到绯真的院子去,什么也不做,只是站在院子里看看花景,或者在廊下自顾自的想事情。每次恋次都是跟着的,然后远远在一旁站着等着看着。他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伤心,那是属于个人的,旁的人是不可以打扰的。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愿看到这个人黯然神伤的样子。所以有一次,他忍不住对他说:“主上,你再这样伤心,夫人也不会开心的。”
然后,他看到的,是白哉漠然的让人不寒而栗的脸,难以想象的寒冷的嗓音说着恋次从没想过会听到的话:
“你以为,我是在为她伤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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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朽木家迎来了意想不到的客人。
同为高级贵族的四枫院家,派了家臣前来。得知朽木家当家丧偶,于是族里的长老们希望能把自家的长女嫁进朽木家作为续弦,政治联姻,老生常谈。
不过是无聊的事情而已,白哉这样想着。于是也没有兴师动众的迎接,不过在内院设了茶席。带着恋次两人等着而已。
前来的家臣是个挺奇怪的人,打扮的邋遢随意。人还没进门,那木屐的嗒嗒声就早已传入。可是听说这个人是四枫院家出了名的智将和宠臣。派他前来,相信也是志在必得。
所谓的智者都是这个样子么?站在白哉一旁随侍的恋次心里想着。
“在下浦原喜助,见过朽木将军了。”用词虽说恭谦,可语气神态都颇为调侃。
“如果是为了联姻的事情而来,那么估计先生只有失望而回了。”白哉一开始就对这件事毫无兴趣。
“关于这件事嘛,老头子们的意见的确如此。不过我却是来说服大人拒绝此事的。”
“哦?这倒是有意思,说来听听。”
“和四枫院家的联姻,对朽木家没有任何好处。首先以朽木家的地位财势,根本不需要借助别人的力量来提高或支撑。四枫院家的好战远近闻名,多年来镇压民间反抗的主要战争他们都参与其中。一旦和他们扯上关系,怕是以后想不打仗都是难事了。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如果大人真的答应这门婚事。那我就只好带着大小姐私奔啦~~~”
即使镇定如朽木白哉,此时也是强忍着脸上的抽搐。恋次早就脚下打滑的险些踢翻了茶案。真是什么都敢说出来的人啊。两个人的想法难得一致。
既然两边的意愿达成共识,浦原就欢欢喜喜的跑回去复命说任务失败。临行前的时候恋次将他送出门去,刚想嘲笑一下这家伙的怪里怪气,却不想浦原突然向他欠了欠身,说道:“下次再见。”于是一肚子的话就被他的一本正经堵了回去。恋次心里说着,才不要和你再见呢,古怪的大叔。
总之与四枫院家的联姻被朽木家以“丧妻之痛至深,近期不作再娶打算”为由拒绝。虽然生气,但是也说不出什么,只想着人家夫妻情深似海,外人是容不进去的,于是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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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即将到了年关,下人们忙碌着朽木家新年的布置。恋次除了照顾白哉,也跟着作些事情。闲下来的时候,他总会想起当初白哉那一句“你以为,我是在为她伤心么?”。他突然觉得这个高贵的主人也许不是外人所见的那个样子,他显露的,全部是那些所谓的贵族应该有的严谨高洁,而去隐瞒了太多自己的东西。
恋次开始想要了解这个人,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个了解,到来的如此之快。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