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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虹色远声 不得不面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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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就算背靠着背,也能挨到天明。因为黑暗中,至少,身后有着凭依。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浓重沉闷如液体般粘稠而又令人窒息。微弱的灯光隐隐绰绰,只照亮了大批黑暗中的一块。樱桃木书桌的轮廓在微弱的光芒中模糊不清。
“这是…… 大人的命令吗?……”低沉而又苍老的声音,尾音带着颤意。
对方没有回答,似乎是默认。在摇曳的灯光微微晃动的瞬间,黯淡的影子于墙上出现并一闪而逝。
“我明白了…… ”叹息,老人弯下腰,鬓角的白发愈发明显,“监察司…… 领命。”
微光蔓延不到的阴暗角落,银色一闪而过。
冥冥中似乎有生命东西破土而出,层层缠绕,最终,遮天蔽日。昔日在命运轮回的角落矗立一方的宏伟绿浪从根开始腐烂,枝叶逐渐褪落,化为齑粉。
“什么?!监察司要撤司?!!”短发女孩猛地从餐桌前站起,刚刚剥好的鹌鹑蛋脱手而飞,扑通一声落在对面的牛奶杯里。
水花四溅。
“洪辰!!”青筋。
李斯丹妮接过王姿霖递来的纸巾,咬牙切齿。
“这不怪我!谁叫这个消息太惊骇了……”洪辰立刻反驳道,随即转过头,“丹丹,哪里来的消息啊?”
“嗯……要说哪里来的消息……”刘丹丹忍不住往某个方向瞥了瞥,故意拉长音调,“今天凌晨的时候某人偷偷溜出疗愈司,往地下室的方向去,被我半途截住……”
“诶?”短发女孩呆了呆。
某人面不改色地喝粥。
“刘忻你又半夜偷偷溜出监察司?!!——”反应迟钝的某某人回过神来,怒吼道。
某人无视任何声响,继续镇定喝粥。
“就猜到她会一个人去接受审判,我和姿霖才等在半路上。结果一起走进监察司的时候,意外地听到了这个消息。”丹丹揉了揉耳朵,淡然道。
“那你们怎么不叫我?”洪辰又一愣。
“对…… 叫你……”丹丹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好笑道,“好让你再和那群司裁指着鼻子对吼一次是吧?”
某某人脸一红,重重地坐回椅子上,用筷子戳着荷包蛋发泄。
“监察司撤司,必定不是空穴来风。”苏妙玲在专心应付早餐的间隙腾出空子发话道。
“但是目前我们根本不能从他们口中撬出一点信息。”刘忻放下勺子,支着下巴思考道,“按照目前的状况,没有监察司的阻碍对我们来说并不是坏事,至少【俱乐部】的叛变者不会在这里受到任何限制和监视。”
所以说,有些事情就不可避免。
刘忻抬眸看了看对面呆愣着的苏妙玲,微微皱眉。
其实,有些事情早就心知肚明了不是么?
“段林希,吉他修好了,我就放在这里了。”黑色短发女子轻轻把手中的吉他搁在床头柜上,轻声道。
锅盖头黑色眼镜的女生坐在床沿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刘忻皱了皱眉,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段林希转过头,拎过吉他放在膝盖上,仔细端详。
“真是没想到我还可以活下来。”她仿佛是自言自语般地低声道。说完,她轻声笑,“很多人死了,因为这把吉他。”
黑色短发女子沉默着。
“原本只是因为喜欢音乐,所以那时候弹起了吉他。”她一边回忆一边道,“只是没想到第一次学完一首曲子,满怀希望地弹给别人听的时候……”她突然顿住,扣住吉他的手紧了紧。
黑色短发女子犹豫了一下,随即转过身,抱臂走向门外,“段林希,你知道我杀过多少人吗?”
锅盖头黑色眼镜的女生浑身一颤。
“但如果那是为了保护对于自己来说重要的东西,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她留下这么一句话,消失在了门口。
段林希依旧愣着,眼眸中一瞬间掠过很多东西。
明辨是非者必能进退合宜。
“洛瑟?—— 洛瑟?——”苏妙玲一边在走廊奔走,一边东张西望。她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厅。
刚刚她因为心烦意乱才想逗逗猫咪解闷,没想到在回过神的瞬间发现方才还好好躺在自己膝盖上的猫咪已经消失,大概是趁着她发呆的时候偷偷溜走不知道去了哪里。
“洛瑟?——”苏妙玲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因为四处都看不到猫咪的身影于是郁闷地小声抱怨着,“到底是去哪里了?……”
她一路小跑穿过走廊,却又在拐角处的一扇门前停下脚步。
宠物走丢了,怎么没想到去问一下主人呢?……
她干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随即握住门把手,轻轻推开。
“陈翔,洛瑟在……”声音戛然而止。
女孩原本挂着笑意的脸庞瞬间凝滞,瞳孔不住地紧缩。
这是始料未及的不知所措,压抑的气氛,带着荒芜的味道拂过衣角,然后又归于沉寂。
黑发男生放下手中的书,眼角划过无奈。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吗……
他的眼眸微微黯了黯,而后又重新恢复光彩,微笑。
“好久不见,妙玲。”他说。
一瞬间,所有被压在心底的回忆猛地挣脱束缚灌入脑海。大脑因为不堪重负嗡嗡作响,仿佛被无数细细密密的尖牙不断啃噬,每一个神经细胞都在不停叫嚣。
女孩攥紧拳头,骨节泛白。倏地,她蹲下身子抱住头,脸色惨白。
‘嗞——’
细微的电波在空间里扩散开来,泛起阵阵涟漪,蔓延到了【DayBreak】总部的每一个角落。此刻,身处总部的每一个人不约而同地双手抱头,脑中针扎般的疼痛不断往复。一些不愿意提起的,被深深放在心里的回忆被猛地翻出,像放映机一般被投射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那些心底最柔软的部分被狠狠戳刺。
所有人瞪大的双眼中都布满血丝睚眦欲裂,几近疯狂。
“妙玲?!”苏醒意识到不对劲,立刻上前一步,却也一个踉跄重重栽倒,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
该死…… 怎么会这样?!……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脑中的干扰却一波更胜一波。
能力失控吗?…… 可是现在自己的能力还没有完全恢复……
他咬着牙,闭上眼睛努力调动精神力。
与此同时——
“妙玲?!”分散在总部各处的女孩儿们纷纷抬起头,不顾钻心地头痛顺着精神轨迹向疗愈司靠拢。
陈翔捞起已经倒地的洛瑟,面色凝重。
“苏醒……”
然而,在医护室中仔细记录病情的长发女子却猛地站起,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这…… 难道…… ”
「
‘我在哪里?’
短发女孩猛地抬起头,凝望四周,看不到任何东西。
‘我在哪里?’
她暗自重复了一遍,依旧没有回答。
这里没有人,没有任何声响,这里是光和影所不能及的地方,只有一片混沌和模糊的感官。
‘这里是……’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般的突然瞪大眼,眸中的惊讶抑不住。
这里…… 是精神空间!
‘我……怎么会在这里?……’苏妙玲疑惑地拍了拍脑袋,脑中突然掠过一些零零碎碎的景象。
黑发男生的面容逐渐清晰。
她怔了怔,低下头,双手攥紧衣角。
苏…… 醒……
」
“杨小洋,妙玲怎么了?”女孩抓住长发女子的袖口,急切的问。
长发女子眉目间满是震惊。
“杨洋,到底怎么了?”仿佛是察觉到了什么,黑色短发女子也皱起了眉,声音有些颤抖。
杨洋环视一周,目光落在静静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神情痛苦的短发女孩身上,慢慢松开咬紧的牙关,一字一顿。
“是咒术。”
尾音已经带上哭腔。
她眼眶微红,“是咒术,十几年前就已经被种下,直到现在才完全复苏……”
什么?!
众人脑中一片空白。
“不可能!”黑色短发女子不可置信地攥紧拳头,开口反驳,“自从妙玲进入组织,十六年来从未外出执行过任何任务,怎么可能有被下咒术的机……”声音戛然而止,刘忻突然反应过来,睁大眼睛,缓缓地,转过头。
同时,一旁靠着墙壁默默站着的黑发男生也猛地抬起头。
难道?!……
心中猛地一颤,苏醒怔住。想要开口,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杨洋,你确定这个咒术是很早之前就被种在妙玲体内的?”刘忻看向垂着眼帘的长发女子,声音微哑。
长发女子重重点头,“是的。它带着极其强大的负面能量,呆在妙玲身上的时间越久能力越发强大,只是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发现…… ”
“杨洋,怎么才能解除这个东西?”刘丹丹上前一步,急忙道。
长发女子浑身一震。
“杨…… 洋?”看到这个反应,刘丹丹瞬间一滞,“怎么了?”
长发女子红着眼圈一言不发。
“杨小洋…… 说话啊…… ”洪辰掰住杨洋的肩膀,睁大眼睛问道。
“对不起…… ”她咬紧下唇,“下这个咒术的人,我……无法抗衡……”
无法抗衡?! 这是什么意思?!
众人呆住。
长发女子弯下腰,哽咽着道。
“对不起…… 我做不到……”
做…… 不到……
所有人的脸色惨白,一瞬间的不知所措和茫然击垮了每一个人的神经。
深吸一口气,黑色短发女子面无表情地看向早已呆滞的黑发男生,眼眸灰黯。
“是我的错。”
所有人抬起头,看向突然开口的黑发男生。
“是我的错,是我那么轻易地相信【俱乐部】,相信他们会放过妙玲……”苏醒低下头,双手攥拳,骨节泛白。
“喂…… 苏醒,你…… ”陈翔皱着眉开口,却立刻被打断。
“够了。”黑发男生看向依旧双目紧闭的短发女孩,眼眸中满是无奈,“我已经把‘哥哥’这个称谓丢弃了十几年……”
「
‘啪嗒——’
什么东西突然掉在地上。
苏妙玲歪了歪头,走过去,轻轻捡起,顺便掸了掸上面的灰尘。
是一本日记。单色的封面,简单而又陈旧。
她疑惑地歪了歪头,翻开第一页,却猛地怔住。
『 8月9日今天是妙玲三岁生日,蛋糕好大,我都嫉妒了!』
工整但是毫不美观的字体,怎么看都是出于小孩子之手,简简单单的话末还画上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 8月15日妙玲被隔壁家的大猫吓到了,以后不会再给它东西吃了。』
这是……
急忙翻到下一页。一页一页,居然全是生活中的一些琐碎的小事,有关自己。
直到……
『 12月20日上学回家看到爸爸被一群黑色的人围在中间谈话,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妙玲应该不知道吧…… 』
突然醒悟过来什么,苏妙玲捏紧纸页的手有些颤抖。
『 12月26日爸爸和妈妈今天都没有回来…… 他们都不接电话,是不是出事了?』
『 12月27日放学回家,家门口被一群黑色的人包围着。他们说,爸爸妈妈不在了……』
『12月28日妙玲,哥哥不能陪你了…… 』
日记到这里为止。
苏妙玲伸手捂住口,眼泪落下。她很清楚这是什么。
记忆折叠…… 顾名思义,把记忆折叠起来,存放在精神空间隐蔽处的手段,只有遇到了某些相应的条件才会出现。
这个东西,一直在自己的脑海里,自十六年前。
女孩慢慢蹲下身子,努力压抑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呜咽。
‘嘣—— ’
有什么东西断了。
女孩猛地站起身,警觉地看向四周。
‘砰—— ’
大片大片的空间突然龟裂开来,地面在一瞬间塌陷!
苏妙玲紧紧抱住怀中的日记,满目震惊。
精神空间,被侵蚀了!」
“我在她的精神空间里留下了思维折叠体,触发条件是她遇见我。”黑发男生低声道,“可是完全没有意识,最终还是被摆了一道!”
他仰头回视四方,自嘲而笑。
从来都没有后悔过自己的决定,只要一想到她能在【DayBreak】安心快乐地活着,他就由衷地感到欣慰。他明白只要有一个契机,自己就能迎回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
就在刚才,他甚至以为,他已经成功了。
但是他怎么会没想到,【俱乐部】是不可能会将原本握在手中的棋子丢弃的!他们怎么会不知道她是压制他的最好筹码呢?!
他冷笑,内心冰冷致绝望。
眼前万物变成跳着舞的各种符号,组成一个个盘旋着的逻辑解析式,蹦跳着把自己送到他眼前。十六年前的场景再次回放,他又看到那些黑色的高大的人,自己生活了十年却最终被火焰啖咽的白色小别墅,以及最后的最后,才三岁的妹妹被带离他身边时惊慌失措的眼神。
‘哥——’
遥远的呼唤穿破记忆而来。
苏醒的眸色越发深沉,像是覆着一层薄冰。
妙玲…… 对不起……
短发女孩安静地蜷缩着,脸色苍白。
哥哥还是没能保护你。
“杨洋,现在咒术蔓延的具体情况…… ”黑色短发女子开口打断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告诉我。”
“触发条件同样是两人相遇,现在咒术已经覆盖了妙玲的精神空间,无需多久,精神空间必会崩塌。”长发女子阖着眼,眼泪成串落下。
心中阵阵抽痛。
谁会想到,事实竟然如此荒诞疯癫?生命的存在或许就是一场闹剧,注定有人光鲜亮丽一辈子生活在阳光之下,也有人马革裹尸。有人抽中上上签,自然有人享用下下签。
苏醒后退一步,之前洞穿心脏的利刃正在一点一点地抽离而去,暴露出的地方寸寸成灰,终成一个荒芜空洞,早已无血可流。他也想平平淡淡,安安心心地和家人们一起生活。
可是,命运对他说,“不行,你是下下签。”
这些是注定的悲哀。
他嘴角嘲讽的弧度,愈演愈烈。
“我有办法。”
清冷的声音又一次打破沉寂,仿佛在漆黑的深渊中掷下一连串碎冰。
刘忻轻吐一口气,“我有办法。”顿了顿,她闭上眼,“只要有‘回溯’的能力,就可以去除那个咒术。”
把一切东西回归本源,这是时间的属下的能力。
“可是你不能使用能力。”刘丹丹沉声道。
“我可以。”黑色短发女子语气强硬不留余地,“在濒死状态下,封印会松动。”她低下头,“之前在【俱乐部】的时候,就是靠着这样逃脱。”
“你在玩命。”刘丹丹抬高音调。
沉默良久,刘忻轻声道,“赌一赌吧。”
赌一赌。
一瞬间又是骇人的沉默,没有人有资格开口反驳或者阻止。
是。没有人有资格。
“杨洋你办得到的吧,让我的身体处于那个临界点。”刘忻看向一旁的长发女子。
“嗯…… ”流海挡住了眼睛,杨洋小心地回答道。
“在把咒术回归到最初的状态的时候,它必定分散在妙玲的精神空间四周…… ”刘忻支着下巴思忖道。
“我可以。”又是一个声音突然而至。锅盖头的眼镜女生抬起头,眼神坚定,“丝弦有束缚的能力,我可以把咒术的能量聚拢。”
黑色短发女子轻轻一笑,“杨洋,你就趁着那个时候把妙玲精神空间里的负能量提取出来,办得到吗?”
长发女子重重点头。
“最后…… ”刘忻的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着的黑发男生身上,“在我处于濒死状态的时候,无法掌控能力,我把我的思维掌控权交给你。”
苏醒愕然。
“你的妹妹,你来救。”
字字掷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