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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一章 当声音寂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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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当声音寂灭,当黑暗降临,当疼痛退却,当身心完满,这就是死亡了。
林朗站在林正的黑白照片前,不知如何是好,这个在他的生命中只留下模糊身影的男人,这个多年来从未有消息的男人,这个应该被称作父亲的男人,当这个名字在他的生命中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化作了一方小小木匣中的灰烬。
一切来得那么突然,一切又似乎顺理成章。
从某一天开始,家里变得拮据了,而在那之前,林朗似乎从未想过母亲是如何一个人将他养大的。林朗开始想法子赚钱,这本来对一个尚无一技之长的19岁少年来说是件颇困难的事情,但是林朗有点特殊,他对赌桌上的事情颇有心得,而这实在是一条来钱的捷径。林朗不意外地赢了钱,不意外地因为违反校规而被开除,不意外地因树大招风被赌场的人盯上,不意外地在出千的时候被抓了个现行。林朗本来应该不意外地在被痛扁一顿之后废掉右手,但林朗似乎运气颇好,正好碰上了来赌场寻点乐子的程诺。
当程诺踏进赌场的时候,已经是鼻青脸肿的林朗正被人把右臂按到桌子上,在不停挣扎的过程中,从他脖子上掉下一件东西。程诺一扬手,马上有小弟把东西递到手上。那是一条项链,挂着鸡心型的吊坠,程诺在手上掂量了一下重量,像是空心的。打开,里面放了两张照片,一张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孩,旁边俊朗的男人搂着她,另一张是一张年轻男人的单人照,看起来两张照片上的男人是同一个,只是单人照上的更年轻些。程诺认出,那个男人是林正,就像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
于是程诺一挥手,让那边停下,林朗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保住了右手。
然后,林朗被带到林正的墓前。林朗认命般地发现,只有当父亲不在这个是个世界上的时候,他才知道了父亲是谁,伴随他们父子的不是生离就是死别,究竟哪一个更残忍?
二
林朗去的那家赌场是“姚氏”的产业,姚氏的生意向来不太清白,并且在姚大先生仙逝姚二先生掌权之后,向着更加不清不白的方向前进。甚至,据道上传闻,就连姚大先生的死也是不清不白的。而林正是姚大的亲信,死于这场不清不白的极有可能是同室操戈的变故中,但林正阳的死是清清楚楚的,在同一群袭击姚大的不明人士的搏斗中力战而死,因此得到了姚氏上下所有兄弟的敬重,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姚二先生亲自拍着林朗的肩膀说,“正哥的儿子,真是虎父无犬子啊,前途不可限量。”于是林朗就这样加入了姚氏。
但加入之前,林朗需要一张投名状。
姚二说:“我们上次有一批货被城东的几个小子截了,兄弟们已经查到他们藏在哪里,你去把东西拿回来。”
“我一个人?”林朗问。
姚二笑道,“那种上不了台面的小喽啰,你一个人就够啦。”
林朗并没有别的选择。
入夜之后,林朗按一个兄弟的指示到了那几个人藏身的地方,那一伙一共三个人,在灯下彼此不说话。林朗想,他们自从得了货之后大概你防着我我防着你,再没有睡过一个踏实觉了。他晃了晃脑袋,怎么能这个时候开小差呢。林朗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心里默默盘算着要如何以一敌三。其实世上没有人真的能够以一敌多,所谓的以一敌多说到底不过是连续多次的以一敌一,关键在于时间差。
林朗找到电闸拉下,屋子里顿时一片漆黑。林朗拿手电在窗口向屋内照一下,然后迅速熄灭跑开,跑到另一边墙脚又将手电闪了一下。
这时有脚步声从屋子里传出来,听上去是三个一起出来,就像林朗预料的那样。刚才第一下是试探,林朗估计他们三个人彼此提防,谁也不愿意先动,但第二下之后,有外敌来袭,又不能不动,所以三个人一定会一起出来查看,而关键是,门不够宽,三个人只能一个一个出来,林朗就是要利用这里的一点时间差。
听着脚步声渐近,林朗算准了,对着门口又闪了一下手电,趁着对方被强光闪花了眼,看清位置,拿手电朝着第一个人的后颈劈了下去。听到一声闷响,应该是晕了,还剩两个。林朗知道对方现在已经逐渐适应黑暗,不可能再靠手电重施故技,于是将手电向其中一个人的方向扔出去,向另一个人扑过去,希望自己能在另一个人反映过来之前,能把手上这个撂倒。只听见闷哼一声,手电砸到了那个人,情形对自己有利,但交手的这个却不怎么好对付。林朗是空手道黑带五段,拿下这个人毫无问题,但是现在无法速胜,被砸到的同伙马上就会爬起来加入战斗,那情况将对自己大大不利。林朗决定冒一次险,当对方挥拳上来的时候,林朗不躲,而是手刃劈向对方后颈,以受他一拳换来速胜。又倒了一个,但是林朗受的这一拳也不轻,而他此时不能稍微松一口气,他知道刚才被手电砸到的那个人此时已经站到他身后,正要向他出手,林朗回身格击。
对方说:“别动。”
琳琅的左手就只能将将停在半空。
林朗感到自己脑袋上被一个冰凉的东西顶着,“是枪!”林朗心里一惊。
林朗当然知道这几个人能从姚氏手里截货,绝非姚二所谓的“小喽啰”,但是他万万没想到他们手里有枪。林朗想起姚二那张阴沉的笑脸,如果说让他以一敌三还能勉强算是对他的考验,那故意隐瞒对方有枪这件事就等于是让他来送死。林朗深吸口气,兵书上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自己果然还是轻敌了。
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啊,在对方一记手刃砍过来晕倒之前,林朗认命地想,虽然对方怕惊动周围不敢开枪,可也代表自己小命能保啊。
三
林朗在混沌中看到母亲的泪眼,那是他关于母亲最后一眼的印象。
看着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儿子相继走上这条不归路,她的心情该是怎样?
那一天回到家,家里坐着一个陌生男人,母亲在旁边脸色苍白。那个男人对他说,“你的父亲牺牲了。”林朗感到震惊,牺牲这个词意味着死亡也意味着某种身份。母亲似乎在用眼神乞求这个男人不要再说下去,但那个男人并没有停下,“我是刑警队的张松。你的父亲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卧底警察,前些日子帮派里发生内讧,你父亲不幸身亡。你父亲的身份还没有暴露,所以现在不能对他公开嘉奖,希望你们理解。本来我不能告知你们林正阳的真正身份,但是现在情况有点特殊,我们需要以为能够迅速打入帮派内部的卧底。林朗你是非常合适的人选。”
林朗看着母亲绝望的眼神,问:“张队长,我有选择吗?”
张队长说:“我们希望你能答应,参加战斗。”
林朗最后还是告别了母亲。
他走上一条自己从未想过的路,他退学,进出赌场和酒吧,故意出千……回想几个月前的生活,恍如隔世。
并不像林朗自己以为的那样,自己看到母亲是离开这个世界前最后的告别,而是他在被打晕后短暂昏迷,紧接着又因为疲惫睡了一觉,他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林朗意识到这一点,是因为他睁开眼的时候看到了程诺。
程诺看到林朗醒了,脸上挂起温和的笑容,“你醒了,你昨天的表现很好。”
林朗有些惭愧,“我没完成……后来是你救了我?”
程诺像大哥哥般揉了揉林朗的头发,“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刚开始我们也没想到他们手里有枪。”
没有想到吗?林朗不相信他说的话,但脸上还是挂着羞恼的浅笑。
那确实不是真话。
当程诺把林朗带回来的时候,姚二用阴沉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程诺,“阿诺,你这是什么意思?”言下之意,你这是公然造反吗?
程诺颔首,“他是正哥的儿子。我还记得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和正哥一起去交易,被人用枪指着我的头,是正哥救了我。”
姚二冷笑,“当初对老大动手,也没对某人手下留情,这时候到时顾念起某人的儿子了?”
“那是各为其主,立场不同,要怪只能怪他明珠暗投,不识时务,但现在林朗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你确定?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姚二狠狠地瞪着程诺。
程诺加倍地陪小心,“我一定会看紧他的,一有风吹草动,马上斩草除根。大哥,你给我也给林朗一个机会,毕竟良驹难求,大哥你当初对正哥也十分赏识啊。”
姚二挥挥手,“先这样吧。”等程诺带林朗离开后,又派了人去监视。
林朗不除,姚二始终不放心,但是他坐上今天的位子,程诺是有功之臣,现在位子还没坐稳,方方面面都要倚重他,为了这么一个人,和自己的心腹爱将产生嫌隙,实在是不智之举,所以今天他退这一步。
四
林朗觉得程诺这个人很虚伪,因为他常把自己出道时林正救过自己一命的事挂在嘴边,姚氏上下众人皆知,人人都称赞程哥重情重义、不忘旧恩。
哼,如果真的重情重义,自己的父亲又是怎么死的?林朗在心中暗骂,但是表明上仍在程诺身后跟进跟出,俨然一副小弟模样,因为程诺身上有他想要的消息。程诺当然不会告诉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也会避忌他,但也没有拿他当贼防,这就够了。林朗隔着洗手间的隔板偷听过电话,借着向他接车的机会察看过整辆车,有时程诺多喝了几杯也会不小心说漏嘴。
林朗会在每周一晚上去gay吧,他对着画着唇膏眼线的张队长表达不解,“为什么要在gay吧接头?”
张队长给出的解释是,有什么地方能比这里更让人觉得化妆遮掩是正常,还有什么能更好地解释你周一晚上的鬼鬼祟祟?
最近林朗从程诺那儿得到的消息是,姚二频繁地和境外人员接触,有时他们进来,有时姚二出去。
张队长说,姚二果然忍不住要动作了。他说姚二和自家大哥抢位子,就是因为姚大想洗白,后半辈子过安稳日子,但是姚二一心想要越洗越黑,更是对从没涉及的贩毒行业情有独钟,跃跃欲试。张队长是不希望姚氏洗白的,他很欢迎姚二越洗越黑的举动,对姚二近来的频繁动作更是十分亢奋,“我们有可能挖出整个贩毒网络,不是可能,是一定,所以现在必须沉住气,直到最后关头再一网打尽。”
林朗没能像张队那样兴奋。
隔天,他去夜未眠找小腰,夜未眠是一家KTV,也是姚氏的产业。林朗认识小腰是因为他帮忙出手教训了不礼貌的客人,结果是被KTV的小弟暴打一顿。那也是出于工作需要,他会不小心把项链掉下来,但是那天似乎张队的情报有误,程诺并没有来,于是白演了一场戏,倒是和小腰有了点交情。那天小腰笨拙地给他的伤口上药,林朗痛得哇哇大叫,“你这是往伤口上上药呢还是撒盐呢?”
小腰嘟着嘴说,“你忍着点嘛,你刚才帮我,我会报答你的,以后你来,我不收你钱。”
林朗微微有些脸红,问:“你为什么叫小腰?”
“你没听过吗,楚王爱细腰。”小腰得意地扬起下巴。
“我怎么记得,楚王爱的是男人的细腰……啊……”林朗又痛得哇哇乱叫。
“你这个变态,活该。”小腰说着手上放轻了力道。
程诺曾提醒林朗,别让自己有什么弱点,否则害人害己。
林朗想,正是自己这些看得到的弱点,才能让别人放心。
五
最近林朗再也没有从程诺那里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现在整个姚氏上下都围绕着一种紧张的气氛。上次姚二从缅甸回来发现被人跟踪,而安排路线的人就是程诺。也许是姚二开始提放着程诺,也许程诺开始提防这自己。
张队说,“那个笨蛋,连跟踪都不会。”林朗想,果然是不怕什么样的敌人就怕什么样的战友。
临走时,张队按着林朗的肩膀说,“现在必须要做些什么了。”
林朗回去后紧盯着程诺,他表面上还能故作轻松,和平时一样和兄弟们谈笑风生。
直到有一天下午,所有兄弟都被召集到夜未眠,姚二亲自来了。有一部分兄弟被派出去,剩下的都留在夜未眠,上交通讯设备不准离开。程诺也在留守之列,情况十分诡异。今天很可能有交易,林朗想向外传递消息却无能为力,只能继续紧跟着程诺。
后半夜的时候,派出去的兄弟回来了,有的嘴角有淤青,但只是轻伤。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姚二先开口。
“我们按您的吩咐,等到12点就离开,结果刚要走,就有条子过来搜查,结果搜不出东西,就拿兄弟们练手出气,所以耽搁了。”
姚二摆摆手,不再追究,让他们离开了。姚二阴沉的目光一个一个地扫过刚才留在这里的人,“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姚氏出了内奸,就在你们当中。”
姚二的话抽紧了大家的神经,一个个面面相觑、暗自盘算,仿佛身旁这个人在下一秒就成了内奸。
姚二走到程诺的面前,“阿诺,你怎么看?”
程诺平静地开口,“一定要查清楚。”
姚二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到程诺的面前,“就从这个开始查吧。”林朗在后面探着头看到,那是程诺用的手机。
“这是我以前用的手机,昨天刚丢了。”程诺仍然很镇定。
“昨天丢的,这么巧?这是刚才在洗手间的垃圾筒里捡到的。”姚二把手机狠狠地砸向程诺。
程诺伸手接住了手机,翻看了一下,说,“这明显是陷害,手段还很不高明,大哥你竟然没看出来吗?”
“哦,是吗?”姚二冷笑一声,“那你就说说吧,让兄弟们听听。”
程诺把手机递给旁边的人,“大家都看一下吧。谁都认得出来这是我的手机,谁都看以看见这上面有我今天晚上的一个通话记录。这真是太明显了不是吗?矛头直指向我。”
“没错。”姚二说。
“但这不是来得太容易了吗?我难道只能用我自己的手机吗?我难道会不知道删除通话记录,把sim卡从下水道冲走吗?我把证据仍在洗手间的垃圾筒,然后等着被你们抓个现行?真是十分拙劣的栽赃。”
“很精彩的辩白。”姚二说,“你在说,不是你做的?”
程诺说,“当然不是,有人栽赃陷害,而且这个人,就在我们中间。”
程诺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仿佛是对着内奸在说,“你知道你的破绽在哪里吗?你自作聪明地没有删掉通话时间,想要陷害我,却不不知道这样做也正是暴露了自己。我必须在离开众人视线的时候打电话,对吗?所以你挑的这个时间正好是我去洗手间的时间,你自以为很聪明是吗?可是你去打电话的时候自己也离开了众人的视线,不是吗?是谁,跟着我一起出了这个大厅?”
程诺把视线定在林朗的身上,众人纷纷看向林朗。
林朗着急地开口,“不是我。程哥,我一直都是这么在你身后跟进跟出的。而且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可能告密。”
这时姚二开口,“小林说得没错,这次交易的时间地点,他们是不知道的,我派兄弟们出去的时候,只有你在旁边。”
“你是说林朗不可能知道?林朗,你也这么肯定吗?我想还是不要这么快下结论的好。”程诺让人把小腰找来。
“小腰,我问你,今天下午开始林朗一直在夜未眠没出去过吗?”
“没有出去过。”小腰看着林朗,眼里写满担心。
程诺说:“不用担心,我只是问问而已。今天,他又没有不安分地跑来跑去?”
小腰摇摇头,“也没有。”
“这么确定?傍晚的时候有人注意到他有一段时间不在这大厅里面,是不是?他是不是出去了?”
小腰急忙否定,“他没有出去,他只是跟着你。”
“他跟着我吗?我可没看见。”
小腰说:“是真的,他在你包间门外站了好一会儿,没有乱跑。”
“好了,没事了,小腰你出去吧。”程诺说。
林朗不禁佩服,程诺果然镇定狡猾,小腰一心想为自己辩白,不知不觉就被套了话。林朗目送小腰出去,小腰不断地回头担心地看他,仿佛害怕自己不小心说错了话害了他。林朗想告诉她,自己不会怪她。
程诺看着林朗,“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朗反问:“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你怎么知道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程诺冷笑,“为父报仇来了是吧?好,有骨气。”程诺扔了把匕首在林朗面前,“冲你这点,我留你个全尸。”
林朗捡起匕首。下一秒,白入红出,程诺倒在地上,林朗转身就跑。趁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跑到夜未眠的门口。
门外站着刚才被姚二派出去的几个兄弟,他们并没有离开。
林朗想,一切都结束了。20岁青年的鲜血在黑夜里静静流淌。
六
程诺按着伤口向姚二认错,“对不起,大哥。我没看好那小子,惹出这么大的祸来。刚才还自作主张,让他跑了。”
姚二说,“放心吧,他跑不了。”程诺心头一凉。
当林朗的匕首刺来,微微一偏避开了要害之后,程诺知道,他已经知道自己是谁。
三个月后,姚氏被连根拔起,程诺作为污点证人免于起诉。
程诺并不是卧底,他只是一个被警方收买的线人,那个收买他的人就是林正。
程诺曾问张队,“你什么时候告诉林朗的?”
“在你被怀疑之后。”
当林朗知道程诺的身份,才明白,之所以需要他进入姚氏,不过是因为程诺需要一个帮他传递情报的人,他的偷听和跟踪现在回想起来是如此可笑。更可笑的是,他之所以需要知道这一切,是因为需要他的牺牲,用一场置诸死地的反间计来洗清程诺的嫌疑。
林朗不甘心,但他知道,程诺需要活着,重拾姚二的信任。
程诺站在林朗的墓前,“张队大概不会告诉你,你父亲是怎么死的。他本来应该出卖姚大,来获取姚二的信任。他说,每一个人都应该有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程诺离开了墓地,随后离开了这座城市。过了很多年,他才有勇气重新回到这里。夜未眠还在那里,还有一个熟人。
小腰说,“我都从小姐做到老鸨了。哼,当年他们都被抓了你没事,我就知道你也跟我一样。”小腰也是张队的线人。
程诺叹口气,“我没有你这样的勇气,能继续留在这里。”
“他在这里,我怎么可能走?”小腰的眼中依稀有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