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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八十二章 他的意气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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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屋中,脑子急迅转动,陈荆重伤皇甫优,是为拖得他不能脱身,她便可以逃之夭夭,她离开一天了?
顾不得许多,他转身向海边掠身出去,那里停着他的船。远远地,在码头看见大船巍峨的影子,他松了一口气,点了火折子上船,里面冷冷清清,空无一人。
他闭上眼,种植园!虽没向她透露种植园的所在,但以陈荆的手段,从他人嘴里问出些蛛丝马迹易如反常。
鹰六和药痴在深夜见他,大吃一惊,秦墨白眯起眼睛打量屋中几十号人的脸,冷声道:“让陈荆出来,如若谁还想和我继续捉迷藏,我不介意这温园成血地!”
白玉般脸庞在杀气下透着冷酷,鹰六跪下道:“贵人没来过里。”
秦墨白冷言:“为何无端跪着?”
鹰六寡言,只将头“咚咚”磕得实在,几个大磕后已经满脑子的鲜血,各人生死就在弹指顷刻,药痴上前道:“她来这里,定然要找唐垂,可唐垂一直与我选种。”
秦墨白仍不言语,指尖弹出气索将鹰六拉到眼前,“咔嚓”一声扭断他一只胳膊,鹰六跪伏在地忍痛不敢动。
秦墨白甩出一条气索,将半面墙砸垮,轰然倒塌之声,让屋中人战栗,他盯着地下一片人头,又将药痴拉出来,气索的寒气似尖矛停在他胸前,“不要以为有陈荆护着你们,本王就不便下手!”
药痴左右看看,绝地生出勇气,愤然说道:“主上只管慢慢杀慢慢问,这样一来,陈荆就有机会走到更远。“
秦墨白猛然抬头,逼问:“她走到哪里?”
“走到哪里,都比在主上虎爪下舒服。主上与陈荆是老相识都不知她的去向,我们更加不可能知晓。要能知,她还是那个将岛都翻过来的‘姑爷’么。”
秦墨白一震,陈荆没离开岛,是不可能到种植园来拖累这些哑人的,他是晕了头。
茫然松开药痴,飞身向奉子泉,冷月照清泉,泉水白雾中却不见人影,他看着泉边的雪面,松软整齐的铺在石滩上,连半个人脚印都没有,她没来过这里。
不管用何出逃方式,他们外地人出行向来惹人眼,大白天她离开巷子一定会有人看见,比特儿常在他家门口转悠,他怎么忘记这么重要的线索。
果不其然,赶回一问,比特儿也不在,一家人也着急打着灯笼四处找。陈荆要离开,何以要带着比特儿?潜藏在最深处的答案如火苗洞亮而犹豫地摇曳着。
几人来到市集,挨家挨户地打听,慢慢理出头绪,今日的集会上来了邻岛的灯舞队,吸引了许多人前去观看,比特儿与陈荆也挤在人群里,有人看他们随着灯舞队往东边去了。
几人向东走,四野空旷,比特儿父母借着雪地之光看见他神情飘浮,目光散乱,不复从容,两人越发没了主心骨,惶惶四顾前行。
她倒底是玩耍,还是出了何意外?一刻间,数条灾难在他脑子里闪过。雪花零落地坠下来,入夜的天气越来越冷,慌乱焦急,不足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慈母那一声声唤儿之声揪扯着他的心。“阿荆!阿荆!” 心底更深的呼唤凄厉异常,猛烈撞击着他的胸膛,他胸口抽紧却不能发一声。
他又想起那一巴掌,她受打之后定定看着他的可怜模样,那神情这几日在他眼底晃荡,每每想起,总让他揪痛,他从不屑向女人出手,但偏偏总是她:他要杀的女人,是她;他动手射伤、羞辱的女人,还是她。可她,明明就是自己捧在心尖上恨不得拿心血去滋养的那个人!
他夜夜脸贴着她的脸颊忏悔不迭,行差踏错的倒底是哪一步,为何他们会走得越来越远?他日复一日负气冷漠,她在演戏,他任尝又不是?但现下,那过往的一切较劲都显得那么愚昧虚无。
阿荆,我只要你回来,不管你是真痴还是假傻,我们从头来过!
可这白雪茫茫,他能去哪里寻她?每多一时,她便在危险中多呆一时,忧惧充斥他全身,心底痛苦的呼唤在他空落的躯体中回荡。
灰白色的大地,远远见前方雪地上走来一个小小的身影,比特儿爹娘呼喊着跑上去,果然是比特儿手里提着一只大螺灯慢慢走来,脸上惶恐几许,在母亲怀里闪躲着秦墨白的目光。
比特儿大娘心放下来,开始责备问道:“你跑到哪里去?”
男娃刚想张口,秦墨白急迫开口:“陈荆呢?”
“她,我们本来一直在一起看灯的,后来走到桥那边,你媳妇儿下浮桥时,鞋子踩进水里,一直说冷,我想起刚买的灯忘记拿,跟她说过桥拿灯,给她生火让她烤鞋子,回头再找她,可是回来她已经不见,我找了一大圈,也没见她,就回来了。”比特儿缩缩头。
“那是你媳妇儿?我还以为是你家中的——”比特儿母亲话没讲话,就被孩子他爹狠狠拍下,后面的话噎在嘴里。
“多久不见她的?”
“也没多久,那时天已经黑了。”比特儿说得不清不楚。
失散不算久,希望之光耀亮眼眸,秦墨白略缓容,问:“你说的浮桥,可是这个方向?”
“嗯,前面有个小林子,穿过小林子,再往右手拐走一会儿就见着了。”
秦墨白抛下一句谢,就往前掠去,留下嘴张得大大的一家三口,比特儿父母慌忙朝前方跪拜。
小林子比秦墨白以为的远许多,他跃起上树顶看前面的浮桥像一弯月影横在冰河上,再远处,隐隐一片火把火光,精神大振,向火光之处纵身。
火光聚集之地,也是一片地热之滩,一洼洼的泉水带着热气从地下冒出来,灯舞队的成员有男女老少,皆戴着面具生起几堆大大的篝火,用毛毡搭起大大小小十余个帐蓬,烤肉烤饼之香气在空中漫扬,他们喝酒谈笑、载歌载舞,要一直守岁到天明。陈荆听不懂他们的言话,不敢靠近,又着迷他们的歌舞和形状各异的彩灯,一直远远跟着他们。
秦墨白接近灯舞队,仔细看过每一个戴面具之人,没有发现陈荆在其中,大感失望,又怀疑她是不是被人劫了在帐蓬里,运气全身,杀气升腾,却在眼光流转之时,在一片高高的草篙丛里,发现他的人赫然半隐着身站在里面,手上拎着一个木面具,两眼充满向往地看站火光里的人群。
边上有人起来,似想小解,突然见一漂亮的大辫子姑娘痴痴站在远处草里,不由朝身边人示意,火边一群人都转头回望,一男子打了声充满挑逗的口哨。陈荆被他们发现,吓得不敢动弹,两眼张得大大的,如受惊的小鹿,一妇人摘了面具,上前来拉陈荆,陈荆转身就跑,长草勾住裙角,被绊倒在地,手脚并用奋力向后退,口里叫道:“优儿,优儿,优儿!”
那火舞队的妇人见她害怕如斯,停下上前的脚步,也拦住身后几个男子上前。
秦墨白缓步走入人群中,轻唤:“阿荆。”从来清亮的眼波笼上蒙蒙烟雨,水雾深处,有一条黑暗的河流在涌动,里面藏着沉甸甸的哀伤。
陈荆见秦墨白款款走来,哭叫道:“公子,我怕。”
秦墨白切断缠住她裙摆和脚的草藤,将她一整个儿拥在怀里,吻干她脸上的泪水,怜爱万分:“不怕,我们回家。”对身后围上的众人略一点头,转身一步步前行。
这个男子将温暖和心酸都传递给了她,陈荆愈加放任眼泪恣意汹涌,泪水湿濡他的胸前,秦墨白胸口哀伤在无边无际地蔓延,让他几要不堪承受,他停下脚步,抚着胸口,半晌,沉着声音好似哀求:“阿荆,我不知你……是真的病了,你莫哭,我抱你回去好不好?”
陈荆小心点了头,秦墨白充满酸涩微微一笑,以指尖抹去她眼角的泪水,再弯腰摸摸她的小鹿皮靴,十分湿冷,将她抱起,一个提纵,人已经落在几丈外。
陈荆看眼前景物飞转,耳边呼呼风声划过,甚是兴奋,在一起一落间,哇地惊叹不停。秦墨白心潮却寒成一汪冰潭,陈荆的笑叹似顽童用长枝撩拨水面,先是涟漪一圈圈地晕开,接着就是水波儿随着长枝游走激荡,浇透冰冷了百骸全脉。
寒湖传清音,圆月渡双影,灯舞队纷纷起立目送他们离开,啧啧称妙不已。
夜初静,那边角小屋没了声息,月下人影低回,回望天际,天上月不似洛家月——。
陈荆睡下了,他执着她的手。没料到,最初的暗算会落到时下今日,如此猝不及防地结束她的一切。她那半生,总是辗转难安,在南北之间辗转,在权谋之间辗转,在生死之间辗转,辗辗转转,直到,茫茫月色里生出了青草;直到,红颜没入青冢……
她终于阖目,将纷扰抛在身后,不用再挂心了。
万千哀婉俱化静水,女子倚门前,眼神深沉依稀还在昨日……却何都远去了,他们认识几年,他突然记不清究竟有多年,只觉身后时光流转,仿佛过足了一生,他的意气风发随着那个女子沉没而早夭。
她却明明还在那儿,睡着了,他又想起她最后目光,迷蒙而凄绝,灼伤着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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