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脸崎岖的侠行》蒙石

76、第七十六章 已如一只破

　　天明，岛上富绅派人来接百多随从过庄园，秦墨白与药痴对饮一樽清酒后，起身对着坐在椅上的药痴行了大揖，恳切道，“种植园事宜便相托先生了。”

　　药痴红通通的脸上浮出笑容，“老儿我一个罪人之后，重新为人已是大好事。老儿不会辜负主上重托。”

　　秦墨白笑意不减，看向鹰六，“人生地陌，鹰六等与你们同行，小王也放心些。祈愿尔等此处收获丰硕！”

　　药痴呵呵直笑，鹰六朝秦墨白抱拳。

　　秦墨白立船上目送几名护卫带着一队哑仆离开，唐垂远远落在众人之后，不时担忧回头望陈荆房间的窗口。

　　“公子，唐垂走了，荆姐姐醒来不见他，少不得要难受。”皇甫优柳眉拧成好看的结。

　　“我天天见他卑鞠曲膝，也难受。”这些时日看唐垂与陈荆亲密无间，能按兵不动，自觉已极尽修练耐心。

　　陈荆看唐垂的眼神越来越显露女子的温柔，他明白意味着什么！唐垂再多呆几天，不在乎亲自取他卑微的命。

　　哑仆也全走了，陈荆离了群又是他一人的，王孙心里涌上久违的踏实。

　　不多时，族长亲自来领秦墨白取新宅院，还赶来白花花一群羊儿，秦墨白想到往后出入要赶着羊群，背心升起点点凉意。

　　进房间，抱起还在沉睡的人，哎，有点沉，这些日子不是吃就是睡，胖得挺快，气色也红润。

　　秦墨白对皇甫优笑说：“这个白白胖胖的去看大夫，你弱不禁风的还得帮端茶倒水，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公子忽尔阴冷忧郁、忽尔温暖欣喜，皇甫优心底生出不好，目不转晴他一举一动，他下颌似在轻轻摩挲着陈荆的脸颊，眼睛一跳，再看，他已跃下船，回身腾出一只手来扶持。

　　他们是仇人，定然是看错了，她绽出微笑，喜悦地牵上莹白如玉的长指。

　　几人在雪白的羊群中前后穿梭，路上遇到库勒坐在门口补渔网，秦墨白让他抓只两只羊回家，库勒推拒多次，终还是收了，且随着他们去看新房子。

　　拐到一条宁静街道里，一人多高的石子外墙，围住几间大窗白石房子，深巷子里的屋子并不打眼，走进房子，墙上绘满了色彩鲜艳的图纹，屋里只有简单的桌椅床板，几乎没有物器。

　　桌上落了厚厚一层灰尘，族长笑着说：“之前的海外人也是带随从住这里，他们不喜欢自己用过的东西再给别人用，走之前都烧毁了，屋里这些东西都是我后来添的，床桌都是新打的。”

　　秦墨白微笑道无妨。

　　“先生，何时有空到我那里弹琴？”族长心切相问。

　　秦墨白想了想，“近几日要安顿，五日后，我拜访府上。”

　　“好！五日后，库勒，带先生到我家里，哦，还有夫人，提那老爷刚送了几坛酒，没开封，用来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最合适不过。”

　　族长眼睛瞅瞅一直挨着秦墨白立着的皇甫优。饶他年岁这么大，都没见过如此般配的美人儿。

　　秦墨白看手上的陈荆一眼，“内子身子弱，需静养，不能自行出门，族长美意心领了。”

　　如此漂亮的老婆，是个男人都要紧张，出了门不知要惹来多少目光，族长理解地哈哈大笑，眼睛瞟一眼他手上抱着的女人，嗯，也极俊丽，应是他姐妹。

　　族长离开，院内门外拱来拱去的白羊让秦墨白怵然，只想早点把它们打发出去，“库勒先生，你那日提到的巫女，可否现下带我前去？”

　　库勒点头，秦墨白回头道：“皇甫姑娘，我出去一趟，你在家里将门锁了，粗重活儿先放着。”

　　家，他说这是他们的家，皇甫优欢喜得魂儿飘荡起来，忙不迭地道：“公子早去早回。”

　　秦墨白与库勒赶着羊群慢慢移出巷子，走出镇集，进入丛林边缘，两人又走了老大一会儿，“看，巫女就住在棵大树下。”

　　库勒的手指一颗高可参天大树，树冠系着许多的红带子，“每个被巫女治好的人都要回来在树上挷一条红带子，表达对巫女和上苍的感谢。”

　　一树红带子几乎将树冠的绿色遮住，秦墨白满怀希冀地走向山腰，脚底生风，很快就站在大树荫下，地面有一圈圈纸灰被燃烧的黑色痕迹，树边一间涂着金粉的小屋。

　　秦墨白眼力好，从屋外就见到一尊着洛国衣饰的金像，好奇地走上几步，金像面目模糊，但衣袂翩飞，气韵风流。

　　库勒赶着羊气喘喘地上来，“公子，看你瘦瘦弱弱的，走得好快呀。”

　　秦墨白连连抱歉，库勒气喘定了，带着他走进屋里，虔诚跪坐下，他拉着把他往下拽，“跪下、跪下，要不巫女大人不高兴的。”

　　秦墨白置若未闻，依然杵在那里，屋内人听得人声，咚咚拄着拐杖走出来，帘子一揭开，是一名连背都直不起，牙齿掉光，老得不能再老的妇人。

　　那老妪走出来，高高仰起满是褶皱的脸看秦墨白，一看往后跌一迾趄，身子瑟瑟发抖，不住磕头道：“仙祖，仙祖降临了，仙祖保佑！仙祖赐福！”

　　这个老妪是将他当错成前隐宗了，秦墨白待她平静稍许方道，“我不是仙人。那上面供着的是这位女子的先师，她生病了，恳请巫女给瞧瞧。”

　　巫女闻言战战巍巍起身，向他怀里探去，这个女人是仙祖的弟子，那她也是神仙了，巫女胆战心惊低头道：“仙姑生的病，我一个凡人可看不了。”

　　秦墨白也不与她争辩，“你平日如何驱邪治病，现下也照旧吧。”

　　老妪隆重地换上神婆衣帽，摆出施法道具，将陈荆放在铺满花瓣的垫上，在她身边点起一圈白烛，道场般仪式让秦墨白有十分的不快。

　　蜡烛亮起，巫女将屋中帘子放下，三人陷入迷迷瞪瞪的昏暗，巫女将水洒在陈荆额上，闭目哼着诡异的咒语，在她前面且念且跳。

　　秦墨白盘腿靠墙而坐，不理会老妪卖力跳大仙，只凝望着烛光中的人，睡得这样深沉，似乎这么一睡，就不会醒来。

　　心底生起恐惧，陈荆悠悠转醒，转眼看见身边的蜡烛，伸手去捏那亮晶晶的烛液，被烫匆忙缩回手指，鼓起腮帮子坐起来。

　　黑暗中有一张可怖的布满皱纹的脸出现上方，她惊叫一声，哇地哭出声，四面一看黑暗一片，心中慌恐加剧，手脚并用，哭泣着到爬着离开那些坐在黑暗中的人。

　　秦墨白上前半跪下紧紧抱着人，沉声道：“不许这样，陈荆，安静一点，她知晓奉子泉的下落！你再闹也要分清时刻！”

　　陈荆最怕他，被他抱着就像被鬼抓，凄厉的叫声一声高过一声，秦墨白手背被抓出道道血痕，耳膜快被高音刺破，忍无可忍，一把捂住她的口，直视着老妪惊恐万状的眼睛，急急道：“尔后如何？”

　　巫女回过老神，喃喃说：“她的元魂回来了，就要用神水沐浴净身。”

　　秦墨白千忍百忍等的就是她这一句，“何处取水？”

　　巫女犹豫。

　　“何处取水！”秦墨白语气中已经透出息忍的极致。

　　“跟我来吧。” 老妪慌忙答。

　　秦墨白挥手，屋中布帘被大风吹落在地，屋处灿烂光线又照亮屋子，库勒与巫女吓得目瞪口呆，呼风风来，他难道真是仙人？

　　叫喊少歇，秦墨白松开捂在陈荆脸上的手，将她倒扛在肩上，不理会她满脸鼻涕眼泪地拳打脚踢，一手半搀半托着老巫女出门。

　　奉子泉有三眼，方圆五里不长一毛，四面皆为彩色的矿石，绚丽异常，踩在岩石地面，微微热脚 。

　　“这就是仙袓发现的奉子泉？”

　　老妪垂首回答：“是的。”

　　秦墨白沿着泉边走了一圈，原来一眼为冷泉，一眼温泉，另一眼为热泉，极为奇妙， “她以后每日需来此疗伤，请莫见怪。”

　　“本就是仙祖传下来的神泉秘方，仙姑到来，老身怎敢有见怪。”巫女身子更加佝偻。

　　秦墨白看天色还早，对巫女说：“你跟库勒先生说，让他也先回去。那三十只羊是给你的谢礼。”

　　巫女诺诺退下。

　　凝神听了周围动静，附近无人，将累得无力再挣扎的人从肩上放到地上。

　　“陈荆，今日我便兑现与隐宗的承诺，奉子泉给你找着了。” 说罢，转身消失在树林中。

　　陌生之地，不见人影，陈荆十分惶恐，哽咽着沿来时路往回跑，刚跑进树林，就被一人拽住，还是秦墨白。

　　秦墨白将她拖回池边，发了怒，“你怎地如此不识好歹！”

　　他嘴在说话，手上干脆利落一件件脱掉她的衣服，除去她的鞋袜，缓缓直起身子，眼光从下到上不紧不慢地移，天光下，动人的曲线微微泛着弧瓷一般的色泽，让人心神俱醉。

　　一手扣住人，一手解自己衣服，抱她入怀，掠到岸边，伸足试了水温温凉，再抱人两步下到温泉里中。

　　陈荆一下水惊怕得挣扎拳打，扭动的身子，与男子身躯时有摩擦，瓦解了苦苦压抑的欲望。

　　秦墨白拉他入水，在水中覆上她的唇，向她渡去真气，可陈荆不懂得屏息，下水用鼻子吸气仍被呛，秦墨白察觉她气息凌乱，抱着人靠着石壁，陈荆抹着鼻子呛哭个不停。

　　秦墨白目光复杂看着她慢慢顺过气来，几乎没有一处破绽，不能不服。

　　陈荆流着眼泪将脸转开，他捏着她的下巴又转过来，拂开她脸上的湿发，看进她的眼睛深处，“你这般如处子的眼神，真让人----恨---”拖长的语调透出无限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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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圆日一点点落下，待到天边的金星隐隐升起，陈荆被可怕的人抱了大半天，已如一只破布偶，两眼呆滞无神，全身绵弱任他梳头穿衣。

　　秦墨白看着她被石头摩擦脱皮流血的膝盖轻叹了口气，“很痛？”

　　陈荆不看他，也不出声，他无名火又起，没好气地道：“这只是始。”

　　陈荆闭上眼，秦墨白在林中起掠，臂膀上身子渐渐放松，低头一看，人已睡去，从树上跃下，沿着林间小路慢慢前行。

　　初升的星光照着男子悠然在山间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