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再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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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台上，欧阳少恭摆好琴，燃起香，轻拢慢捻，屠苏平静地坐于一旁。上次两人如此平和地坐在一起，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欧阳少恭恍惚想着，又瞬间收拾了情绪，悠然开口：“辟邪之骨，呵呵，想不到晴雪对少侠情深至此，当真难得~”
屠苏默然，半晌问道：“先生……又是如何度过九百年？”
琴声不绝，欧阳少恭缓缓道：“当日蓬莱坠落，不想误入这处时空罅隙。此处自成洞天，时间近乎静止，作息但凭天光明暗，因而魂魄消散之势得以抑制，巽芳逝前亦全力相助。呵呵，虽苟活，亦不过~困于~一隅~未曾想到人间已过九百年~”
此后两人再无言语，只余琴音渺渺。如是许久，忽闻“铮”的一声，琴声骤然止息，欧阳少恭望向屠苏，微笑道：“此处虽无日月交替，然而现在时候已是不早，不知在下是否有幸为少侠一尽地主之谊？”
屠苏回视欧阳少恭，黑眸明亮深邃，缓缓吐出一个字：“可。”
欧阳少恭微笑点头，略做收拾，抱起琴当先向前走去。屠苏站起，迟迟没有跟上，眼看两人距离越来越远，他突然低声问道：“先生，可悔？”众叛亲离，妄念破灭，红颜非命，千年孤困，可曾……后悔？
前面的身影微微顿了一下又继续缓步前行，温和的声音遥遥传来，隐隐含着几分讥诮：“即便如今，在下也不觉所求何错。悔？可改天命？可得安好？既然无用，为何言悔~何况……”何况若无当初，又怎会有你，我的~屠苏~
屠苏低叹一声，跟了上去。
……
望着面前的一桌饭菜，屠苏有些发愣。欧阳少恭好心相询：“可是居室简陋，茶饭粗淡，少侠有所不适？”
屠苏连忙摇头：“并非，只是不曾想到先生手艺如此之好。”想当初冒险之时，负责大家饮食的向来都是方兰生，后者还曾被欧阳少恭调侃贤惠可嫁。那时只当欧阳少恭医术了得见识广博，最后也不过加上一条战力非凡，想不到……
欧阳少恭随意一笑：“活得久了，会的自然多了，少侠不嫌弃便好。”
屠苏尝了几箸，看到欧阳少恭只是在一边笑吟吟地望着他，心里稍觉别扭：“先生不吃？”
“不急，在下许久未见他人，如今见少侠倍感亲切，当好好欣赏少侠风姿。”
话虽说得悠然轻佻，屠苏听了仍是心中一沉，略有黯然。他只是九百年后重生，而欧阳少恭却是独自度过这漫长时光。此处虽无日月变幻，但那种漫长寂寥，纵然欧阳少恭曾经累世渡魂早已习惯，又岂能轻言释然。
欧阳少恭注意到屠苏表情的变化，眉梢微抬，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饭后，屠苏并未立刻离去，带着几许晦涩不明的心情留了下来。欧阳少恭将屠苏自己都未察觉的几分迷茫看在眼中，了然于胸。站在客房外，透过半透明的窗纸看着床上隐约的人影，他无声地笑了笑，眼底暗沉漠然。巽芳的确助他稳固神魂，但也使他再无魂魄合一的可能。他并非毫无怨憎，虽然当时认为另一半魂魄已然化为荒魂，但亲近之人为助他而断他逆命之路，对他而言却是莫大的讽刺。好在而今屠苏又活了，并再次出现在他面前，虽然无法取回半魂，但这不妨碍他用另一种方式与这天命争上一争。
欧阳少恭眯了眯眼，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去。房内，屠苏无声地睁开眼，望向窗外的眸中暗潮翻涌，最终归于一片沉静。
大约过了七日。屠苏双手环抱于胸前，望着不远处侍弄花草的欧阳少恭，比幻象中更加鲜活。激发忆念幻城的灵阵被停下，用欧阳少恭的话说便是“有少侠相伴足矣~”。除了第一日，他们之间的交流寥寥无几，更是默契地不再提及当年往事。
屠苏可以感觉到欧阳少恭愉悦的心情，他也无法否认如此祥和的相处让他不自禁地沉溺。然而人界尚有他的挂念，何况当初那场惊变突然而又紧迫，他还来不及理清；重生恢复记忆后以为已是烟云，他便顺势放下；而今措手不及的重逢，他不得不正式面对，梳理这纷杂的情思，而在这里显然不是一个好选择。
此处的花草长成殊为不易，至今，欧阳少恭也不过见过一次花开花落。抚摸着手中的花苞，感受着其中旺盛的生命力，欧阳少恭心中突然生出一分期待，不知待到开花时，身边可有人共赏？身后传来那人的脚步声，欧阳少恭手中一时错力折了花枝，眉头皱起的一瞬间又展了开去。他起身拂了拂袖摆，转身与那黑衣少年相对而立。
“欧阳先生……”屠苏站定，看着欧阳少恭眼中了然的神色，微微一顿，“屠苏叨唠多日，多谢先生招待，然而俗事未了，故该向先生告辞了。”
欧阳少恭微笑点头：“说来在下与少侠非亲非友，自无权干涉少侠去留。少侠还请自便，恕在下不便相送。”
屠苏深深地望了欧阳少恭一眼，那人仍旧是温柔淡然的样子。沉默片刻，屠苏终是撇头转身，向着这处时空罅隙的出口走去。待到最后一丝背影也将消失在欧阳少恭视线中时，他停住脚步，略略回头，声音平稳而又坚定：“屠苏，定会回来。”说完，再不停留。
欧阳少恭站在满目含苞的花田中，嘴角微微勾起，终是轻笑一声，转身离开。
……
等到屠苏再次到来，已是三个月后。欧阳少恭已经许久没有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时光的流逝。那微微的等待与期盼之意，让淡漠已久的心再次感到新奇，甚至进入第三个月后，即使深知屠苏从不妄言，即使对自己这份莫名的期待满怀嘲讽，他依然无法抑制一种名为惶恐的情绪悄然蔓延，平添了几分躁然。
当少年穿着清爽的劲衣出现在他面前时，欧阳少恭一瞬便平静了下来。他只是微带笑意，看着面前气势明显不同的少年用不大却坚定的声音对他说：“我回来了。”
叹息一声，欧阳少恭望着屠苏，眼神却有一分空茫，回道：“在下……十分~高兴~”
显然未曾料到欧阳少恭会如此言语，屠苏微微愣神间，欧阳少恭已然近身，冰凉的手指滑过屠苏的脸颊：“一个人的日子倒也委实无趣~今后，还请少侠多多指教~莫要让在下失望~”
屠苏回过神，伸手覆上欧阳少恭的手指，沉默间，少年的体温缓缓透入，逐渐温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再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