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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似是故人来 ...


  •   半开的车窗,风就这样灌进衣领里,他探过身去想将车窗推严,却不妨,有人将窗打得更开,柔皙修长的手指握在栏杆上,浅紫色的衣袖像半开的花瓣随风飘摇,越发衬得皓腕如雪。
      风声里,有清脆的铃声在喧闹的车内轻响着,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太久远而熟悉的声音,惊动地搜寻,不可能是她吧?

      ——夏日的午后。
      “西康!不许睡啊,你怎么又睡着了?你又不守信用了!”
      “朝阳,不要叫他了啦,你几时见过他十二点前起过床?”他好脾气地拉开始使性子的女孩,“有什么事非找他?我帮不行哦?”
      “不是啦,阿骆,明明是说好的嘛,我朋友还在等我嗳,西康怎么可以这样?”
      “又是去滑冰场?”床上的人头微缩了缩,他笑起来,知道他在装睡,“好了,我今天没课,我陪你们一起就是了,走吧,你朋友不是在等。”

      “下次不想去就不要答应朝阳,每次都这样,你真的很没信用。”揉着酸疼的双肩,他的语气略有不满。虽然跟那丫头出去就一定会累得人半死,但爽约这一招,他实在不赞同。
      “你明明知道那丫头的脾气,我哪回能说不?”窗台边的男子很闲地拍着篮球,拍得楼下一片的捅拖把抗议声,他也不管,悠哉游哉说,“我答应了,反正有你嘛,也不算没信用啊!朝阳才不会那么小气呢!”
      阿骆沉默,看着那因懒散而显得别样迷蒙的眼,西康就是这样,永远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漫不经心的口气,漫不经心的作派。阿骆皱眉,更沉默。朝阳当然不会小气,她只会失望而已,朝阳失望的神情,失望的口气,西康是不可能看到的,因为朝阳总像朝阳般,在第二天来临后,无比的灿烂明亮。
      如果不接手西康的承诺,就不用看朝阳的失望了吧?天晓得,他就是每次都忍不住。
      “下次我不会再去。”阿骆闷闷地告诉西康,告诉自己。

      “西康-------”清亮的声音比阳光更明媚,她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西康习惯性地迎两步,“小心!”把前脚绊后脚的女孩接个正着,“大小姐,你就不会好好走路哦?我又没跑了。”
      “知道啦!”她笑。
      西康也笑起来,朝阳就是这样简单的女孩子,生动明亮,从来不会把一些有的没的小事放在心里,堆在脸上,不做作,也不扮淑女,西康一直觉得她的名字取得好。没有人的笑容能美得像朝阳,除了她。
      他从来都不会为失约道歉,看到她的笑容会让人觉得道歉的话很假,想了想,他笑道:“朝阳,喜欢海吧?我们一会儿去看海底总动员?”她点头,欣然地笑着。
      西康喜欢看她的笑容,所以他觉得自己永远都不可能拒绝朝阳,他受不了看她笑容敛去的样子,黯然的朝阳,他看不下去。
      她喜欢海,更喜欢海里的小人鱼。
      阿骆常说她像长不大的孩子,离不开童话故事。
      “要叫阿骆吗?”她问。
      他有点意外,“我们两个人去不行吗?还是你要叫阿骆?”
      朝阳摇摇头,垂了眉,心跳莫名地快起来,娇小的脸上就带了几分绯红。

      整个晚上,西康都有些心不在焉,偷瞄着身旁的朝阳,她很少穿这么女性化的衣服,紫衣白裙,虽然还是前脚绊后脚的冲到他面前,但今晚的她,真的不一样——她笑起来的时候居然有小小的酒窝,很甜,很柔。

      阿骆认识朝阳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小女孩,羊角辫子冲天竖着,捧着本童话书大力地朝地上摔,然后大人们全体很伤脑筋的表情,然后西康就跑去坐在她脚边,逗她讲话,赖皮地要她读童话来听,朝阳不理,他就笑她不识字,再然后不服气的小朝阳就认认真真念童话,西康边听边偷偷得意地阿骆挤眼,然后的然后,脾气很臭的朝阳和脸很臭的西康就成了小玩伴,再然后,阿骆加入了他们。
      朝阳从小就是个倔孩子,像男孩子一样野,爱玩,却不粘人,坦率直接,就像西康常笑她的,朝阳唯一女孩气的爱好,就是——喜欢童话,不是漫画,是童话,到现在依然是满满的童话堆在书架上,像长不大的孩子一样,阿骆摇摇头叹息,不禁笑起来。
      “嗳,你在偷笑什么?”西康伏到桌上,倒吓了他一跳,“瞧你窃喜的咧!”
      “窃喜的人是你吧?”阿骆有些局促地回瞪他。
      发觉那家伙居然是真的神采飞扬呢!就像懒惯了的猫忽然想起要抓老鼠似的,阿骆失笑起来,为自己奇怪的形容。
      “这么晚回来,去哪堕落了?”
      “还有比跟你混更堕落的事吗?”西康笑得明亮,很没良心地栽赃。
      不对劲的家伙。
      “朝阳明天没课,你要不要找个机会把爽约补回来?”想起她皱眉的样子,心里有些堵。
      “她的课表你这么熟哦?”西康玩笑地随口说,抽了绳上的毛巾出去,“我去冲凉。”
      阿骆觉得这家伙今天神经有些过敏。

      “阿骆!”朝阳惊喜地看到停在身旁的单车,骑车的人温暖地笑着。
      “走吧,我载你。”
      她笑着跟宿友摆摆手,等她坐好,阿骆才踩了脚踏,一路滑下坡,女生在后面一片轻嘘声,她顽皮地回了更响的口哨,神采飞扬。
      “西康,有没找过你?”
      “啊,你说什么?”后座玩的自得其乐的她没听清,大声问。
      阿骆笑了笑,知道西康一定哄过她。
      朝阳忽然拍拍他的肩,扬声道,“阿骆,问你件事——有人喜欢你嗳,你觉得怎-----”一语未完,她的鼻子结结实实地撞上墙一样的后背,急刹的声音刺耳地划过,阿骆忙转身看她有没有事。
      “你有必要这么兴奋吗?”朝阳揉着鼻子,惊魂未定地看着前面的大梧桐树抱怨。
      “丫头,驾车的时候你本来就不该说这么劲爆的话题吧?”熟悉的懒懒声音带笑道。
      “西康?!你从哪冒出来的?”朝阳被吓了一跳,意外极了。
      “树上冒出来的啊!”他忍俊不禁。这丫头也不管场合不合,人对不对,就自顾自地讲了,这如果撞到树上,再加上这么搞笑的原因,怕不成学校的轶事传来了?阿骆脾气再好,也要呕S了!
      “你别插嘴,阿骆,你说,你觉得怎样?”朝阳不理他,只管拉着阿骆追问。
      阿骆只管沉默。
      追急了,阿骆才含笑说:“是你吗?是你的话,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一下!”
      朝阳被他噎住了,半晌才啐道,“去你的!”立时红了脸,“你也跟西康一样不学好,我不理你们了!” 跺脚转身就跑了。
      “嗳,什么叫跟我一样不学好?”西康抗议,“什么意思嘛?”
      阿骆怔了怔,有些恍惚,感觉上这种话他是再说不出口的,今天不知怎的冲口而出了。

      再见朝阳已是几日后了,那丫头在榕树下边玩边背书,阿骆走过去,朝阳摆出一副不想跟你说话的脸。阿骆笑了:“原来我们朝阳的肚量也就这样而已哦?开个玩笑都不行!”
      “我就这么小气,怎样?”她还没消气。
      “那我也要小气,谁让你揽闲事来烦我的?”阿骆语气里也带了三分埋怨。
      “我-------”
      朝阳叹了口气,没下文了。阿骆奇怪地看着她,这样的朝阳有些陌生,她不是那种会多事多嘴的女孩子,不会那么八卦,更不会为那一句玩笑扮小气,这不像她。
      “好吧,你说有人喜欢我?那,她喜欢我什么?”
      “我不知道啊,只是帆儿很认真告诉我——你是她梦里的王子。”她很认真地说,湖面的阳光反射在她身上,柔和的轮廓透着霞般的光晕,几缕飞扬的短发也似染着暮色。
      阿骆怔了。
      “那么,你心里也有一个王子吗?”这句话差点冲口而出。那样轻柔的晚霞里,如果说了,是不是结局会不同?
      阿骆在若干年后,曾这样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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