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修改） 萧十一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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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谷底没了白日的暖阳，但借着皎白的月光，还是能看清外面的物事，山峰黑影耸立，南边崖顶奇形怪状的树丫，皓月小半隐于黑云，肃风习习。
连城壁静静坐于桌前，门向南大开，正好可以看见夜景。风一吹，满屋子的香气，卷带着几片花瓣扑来。
随手拿起一片，很是悠闲地细细看着，闲闷地细细数着经脉。屋子里点着豆油灯，噗嗤冒着黑烟，他一抬手，便把娇嫩的花瓣投入灯油内，噗嗤一声，蜷缩，焦味扑面而来。
手托着下巴，不知第几次，瞟一眼厨房，又很快转开。因为没有门，便能一眼看到底。
土灶是那种很简单的样式，里面冒着星星火光，灶台前，萧十一郎正手忙脚乱开始做饭，更是映衬着这边的懒散。今天，他去了北峰一天未回，这少爷就饿着肚子一天，想着对方饿的肚子扁扁的，看到自己时，那表情简直就似疑问什么时候可以吃饭。萧十一郎竟然坏心的笑得直乐，向着闷闷坐着的人一看，那人也正好看着自己，慌乱之中来不及收回视线，只好换上一本正经的模样，一派不容置疑的优雅，淡淡开口，“你看什么？”
“随便看看。”萧十一郎看着他，认真道。
见连城壁在如此简陋的屋子里还装模作样轻轻优雅的拂拂衣袖，他不禁失笑，这种少爷果然娇贵之极，平日里千人万人伺候服待着，这时若是身边没个人，岂不是要饿死？
“你又笑什么？”连城壁蹙眉，他最是受不了萧十一郎看过他之后，偏露出那样似有若无的轻笑，最讨厌的还是背着自己偷偷笑的那种，在连城壁看来，竟有说不出的异常感觉，倍觉窘迫和不舒服。
“没有，我哪有笑？”萧十一郎当真不笑了，板起脸来，心里却觉得有趣。他似乎找到一种对付连城壁的办法。他实在是个很能善于发现生活乐趣的人。
手上不得闲空，嘴里还哼着歌。又是那首凄凉的曲子，连城壁皱眉，心说等自己出了谷底，怕是耳朵都能听出茧子来。虽是觉得这曲子太悲凉，但每每听了，还是觉得很入迷，仿佛便能看见眼前那匹孤寂漂泊、没有归宿的狼。
他对着萧十一郎的背影深深看了一眼，虽然那人素日玩笑无形，调皮讥诮惯了，但有时也显得太过安静孤单了，他倒像那离群的狼。
连城壁起身，走过来，站在萧十一郎旁边，犹豫着开口，“要我做什么吗？”
好像每次都是自己等着吃饭，什么都不做。但是，下厨这种事，他真的什么都不会，可他又不想萧十一郎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索性扮着家里那样的娇贵少主，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对于连城壁来说，这种情况，他应该感到很不安的，因为他从来不会亏欠别人什么，但是只要一想起那人是萧十一郎，他便觉得心下松了松，不安在萧十一郎言语逞强时，也算平了。
萧十一郎在他出神的时候，摇头一笑，准备伸手推开他，但一想自己手上都是油渍，连城壁这家伙洁癖很严重，说不定会因为被自己碰一下一晚上心情不好，他心情不好，受罪的自然是自己。在这里只有两个人的情况下，自己还是尽量不要太得罪他的好。所以，伸出的手收回，拿着手肘抵在他的腰腹上，“好少爷，您就坐着别动就行，还嫌这里不够乱啊？你一来，更不好下手了。行了，这里乱糟糟的，没的弄脏了衣服，你快去坐着，好了，我就叫你，乖…”
他本来想说乖乖的，被对方唰地黑下的脸，怒视的眼神逼得赶紧吞了出口的话，嘿嘿换上讨好的一笑。
“你怎么油嘴滑舌的？”见他一笑，连城壁才神色好看了，又故作没事一般问，“这灶台是你自己弄的？”
“嗯。”萧十一郎笑，“一个家有了灶台，才算一个家。”
连城壁瞟了一眼萧十一郎，有些惊讶，轻忽道：“一个家有了人，才算一个家吧。你连一个妻子都没有，所以，这里也留不住你。你为什么不干脆找个好女人，好好有个家呢？”
萧十一郎低头苦笑，冷冷道：“我这样的坏蛋，哪个好女人愿意跟我？”
连城壁觉得萧十一郎这人就是怕担责任，一说让他娶妻子，看他脸冷的。
“你哪里不好？”听着萧十一郎这么说自己，他有些心里不舒服，心说你这不挺好的嘛，他才觉得这世上没有那个女人能配得上萧十一郎，风四娘太辣太闹，哥舒冰又太柔弱太沉闷，而沈壁君，也只能配自己这样的，他看着锅里的青笋，颜色姣好，小声道，“我就觉得你很好，是她们配不上你。”
“你说什么？”萧十一郎眼睛一亮。
“什么什么？”连城壁皱眉，被萧十一郎突然的认真吓了一跳。
“你刚才说什么？”萧十一郎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我说。。我说你很好。怎么了？”连城壁被他弄得有些紧张。
萧十一郎有一双很黑很亮的眼睛，有时会带着倔强而冷酷，有时会调皮讥诮，但却很少露出喜悦、欣慰、感激，难得这个充满正义，眼界高到没谱的少侠说自己还不错，承蒙看得起啊！
他收起神色，忽地换上一抹玩笑，坏坏道：“既然这样，你留下来陪我，如何？我每日做饭给你吃，想着家，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便不会出去江湖做坏事了，这样好不好？连少侠。此般，你便不费吹灰之力除了江湖第一大强盗萧十一郎，江湖上名声一定会更大。”
“胡说八道。”连城壁被他先说的脸一红，后倒乐了，夜风一吹，他便瑟瑟，紧紧衣襟冷笑道，“若是那样，我便更该取了你萧十一郎的人头才是。你倒是舍得不舍得？”
连城壁嘴边噙着笑，脸色有些苍白，唇色很淡，谷底的夜晚总是冷的，风吹乱他肩上的青发，那人说话总是有条不紊的，嗓音低沉悦耳，不紧不慢，神情总是那般傲慢娇贵，不容玷污。
萧十一郎赶紧回身关上了门，阻隔了外面的凉气，笑得落寂，沉声道：“我舍不舍得不打紧，主要是看你配不配。你若配，别说我萧十一郎的人头，你就是要我的心，我也会挖来给你。我只叹，这世界还尚且没有人能有那个本事，倒教我等得有些焦急，哈哈！！”
连城壁敛起笑，于萧十一郎的笑声之中，竟有些心跳起来，血液少有的觉得温度。
直到萧十一郎喊他吃饭时，他还在出神，他相信萧十一郎那个疯子能干得出来那种疯狂的事，并且，对于连城壁来说，这种疯子才会干的事，于他来说，理解起来非常容易，因为他本身，可以说也是内心疯狂的人。
他想，不知道谁能让萧十一郎掏出那颗心，想着就是心里激动。但一想起来那人可能是自己的妻子沈壁君，又顿觉得心里极度不舒服，索然无味起来。
看着萧十一郎送过来的笑容也觉得碍眼起来。
不知道萧十一郎有没有把这里当着家，虽然，他口口声声说这里是他倦了累了时，唯一可以想到的地方，对于他这种江湖浪迹惯了的人来说，可以想到一个落脚点，可真是稀罕！
连城壁突然想，这人累了倦了，会不会想到一个人呢？这样岂不是更方便，随时随地便可。吃着饭，他便问：“你常说你在外过的不好时，会想到这里来；那你过得不好时，会不会想到什么人？”
“嗯？”萧十一郎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连城壁这话甫一出口，自己也觉得有些别扭，自己这是在说什么，何时多管闲事起来？
“没有。”萧十一郎毫不犹豫，干脆利落。
他的干脆让连城壁有些小小的不舒服，却也理所当然，过得不好就不好，本就不需要想起什么人，若那人也同样想着你，可不是平添一份烦恼，若是那人不想着你，岂不是很傻？自己尚且不会，何况这人还是萧十一郎，又问：“你为什么叫萧十一郎？”
萧十一郎笑道：“因为我排行十一啊！”
“那你家人呢？”
这是连城壁第一次主动询问别人隐私的事，他并不停下手里的筷子，仍旧有一下没一下的挑拨碗里的东西，他向来食量小，而且又极度挑食。
萧十一郎道：“全都死了。”说话之中，目光里充满了凄然的笑，参杂着一种莫名的悲凉。那段往事，已经太久远了。无论多么悲痛，也不是能带着一辈子的。
他的话让连城壁心里一紧，那一瞬，他觉得自己和萧十一郎一样，都是无依无靠，孤苦伶仃，却不得不去忍受这江湖，不得不去面对这无止尽的孤单。
有时候，连城壁确实是个多愁善感的人。
萧十一郎则很放得开，人生在世能几时自在，便享受他几时，管它几时休，又何妨？他就是一笑，伸手给连城壁夹了菜，眼神迎接连城壁的视线，呐呐道：“多吃点儿，你这少爷就是挑食，看你小身子瘦的，一摸骨头一把，晚上抱着都搁人。”
这回，连城壁倒是没有反感的皱眉，倒是笑了。
连城壁的眉眼，却是难得的好看，平常总是沉闷死板，没有表情，真是难得见他一笑展颜，萧十一郎看得出神，道：“你就该多笑笑，不要总是对我摆着臭脸。”
连城壁也不急，悠悠道：“你几时听说无垢山庄的连城壁给人摆臭脸了？”
“可是，你对着我就不笑。”萧十一郎笑道。
“谁叫你总是惹我？”
“因为我想看见你生气的样子啊！”萧十一郎又笑道，“而且，无垢山庄少主的笑，我可不稀罕，我却只喜欢看连城壁的笑。”
“胡说八道。”
连城壁敛起笑容，低头吃饭。心里却有些喜悦，以至于手有些颤抖，这个世界上本就鲜少有人能把无垢山庄和连城壁分清，连自己都不能。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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