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秦遗梦》木雅木琪

13、当时明月(上） 十年前的真

　　月洒清辉，映着京城夜晚的宁静。可惜月再美，也只有孤独的一轮。夜空高寒，她可寂寞？
　　醉红颜一仰头，一杯烈酒顺着喉咙灌下，她的视线渐渐模糊了。桌上摆着数十个酒坛，也不知自己喝了多少。十三坛？还是十四？罢了，除了醉，什么都不想。仰头看着空中的明月，当年也是这样一轮月映在南秦上空。
　　十年前，战功赫赫的瑞宁王因造反罪被斩首抄家，他唯一的女儿红颜郡主被关押在深宫，已被判处死刑，择日处斩。行刑前一天，和她青梅竹马的岩歌太子将她救走，预备带她远走天涯。可是红颜太倔强，一心想为父亲沉冤。若是和岩歌逃走，就真坐实了造反之罪。所以她坚持不肯离去。无奈之下，岩歌只得将她打昏，强行带走。
　　当她醒来的时候，她已被带到了南秦。只一抬头，她就能看到这样一轮清丽的月色，皎皎生辉。南秦实在太过宁静，如世外桃源一般，宁静得让人不忍心去打扰。可是没想到他们的到来，竟会给南秦带来如此惨祸。

　　林轩一直守在蓉娘身边，直到蓉娘脸上不正常的潮红渐渐退去，他才放下心来。他轻轻推开窗，让屋外的新鲜空气灌入。凭窗而望，正可以看见庭中借酒浇愁的醉红颜，林轩眉间的戾气慢慢淡去。看得出来，这十年来她也不好受，日日自责，夜夜醉酒。可自责就能唤回南秦那么多性命么？不能。醉酒就能让南秦复国么？不能。所以林轩还是没法原谅她。若非蓉娘重伤，林轩也根本不会找她帮忙。
　　十年前，就是因为她和太子岩歌的闯入，使南秦在四邦安定后第一次响起了“战魂”。“战魂“是南秦皇族专修的一种神奇力量，在战争中用于冲锋令，平时则当做警钟。一旦响起，必全民皆兵，集合于城心广场。
　　小林轩当时正随着父亲赶到城心广场。城心广场是人们庆祝丰收或举行祭祀的神圣场地，这天却异常的安静。人们层层叠叠地围着一双少年，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没有其他举动。少年将少女紧紧护在身后，手中宝剑出鞘：“妄动者死！“少年声音不大，却自有一种王者的魄力。在场的人无不心生敬畏，小林轩也是心驰神往地看向那个少年。可若他早知道他们的到来竟是一场灾难……

　　醉红颜一转身，看到了窗口若有所思的林轩。借着酒意，她一跃而起，伸手去夺林轩的宝剑。林轩并不阻止，任她来去如风取走自己的剑，暗赞道，好鬼魅的身法！醉红颜夺了剑，凭着月光细细扫过刀锋。拔剑而起，一剑劈开庭中的石桌。石桌被劈成两半，桌上的酒坛已被内力震得粉碎。

　　围着的人群如被劈开一般让开一条路，一个英武的男人携着一个清丽的女子走来。这个须发皆白的男人便是南秦的神话，因为他，南秦才能凭借弹丸之地在四邦之中占据一席。
　　南亲王向前走来，不怒自威，四周的南秦子民全都用虔诚的神情仰视这个神话。而广场中央的少年与他对视，竟不露一丝怯色，甚至气势也不在他之下，神态傲然。南秦王目露赞许之色，朗声说道：“请太子将红颜郡主送回。”声音竟不似年华般沧桑，有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唯一能与他抗衡的少年亦朗声说道：“瑞宁王蒙冤不白，南秦王，您与瑞宁王乃是至交，这是他唯一的血脉，您不能不管！”说罢横剑直身护住身后的少女。
　　“此事皇上自有公断。太子将红颜郡主劫走，不但坐实了瑞宁王的罪名，郡主名节也将毁。”南秦王神色不动，字字珠玑。身边的王妃却是满眼忧戚地看着红颜。岩歌仍然犹豫，南秦王素来贤明公正，且王妃又是红颜的姨母。但事关红颜的生死，他不可以草率。从他带红颜逃出皇宫的那一刻起，一切都不再安全，他的任何微小的疏忽都可能使两人丧命。他回头看着红颜，询问她的意见。
　　红颜用坚定的眼神告诉他：“我要回宫面圣！”自从岩歌将红颜强行带走之后，红颜就未和他说过一句话。岩歌点点头，同意了。

　　醉红颜正在庭中舞剑。与其说是舞剑，不如说是发泄。这十年，只要一回想当年惨烈的一幕，就让她心力交瘁，肝肠寸断。
　　她的身形突然一顿，她看见一个人正向她走来。
　　岩歌。
　　他没有穿龙袍，也没有带随从，只是一个人缓步走来。许久不见，他比起当年成熟了很多，可也清瘦了不少。又开始做梦了吗？最近总是梦到他……
　　醉红颜想微笑，却发现身体不受控制，开始晕眩，继而倒下了。她本就酒量极好，要不怎么叫“醉红颜”呢？但今晚喝的酒已是平时的三倍，太多了。倒下的瞬间，岩歌抢身上前，抱住了醉红颜。这一幕落在林轩眼中，又成了当年的一切，仿佛中了“还忆蛊”的人是他。

作者有话说

　　回忆与现实的穿插，岩歌、醉红颜、林轩三人正面交锋。岩歌为什么会突然去找醉红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