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漠如风》于立邈

5、似曾相识

　　第五章
　　永璋真的后悔了。
　　为了迷惑别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吃药的永璋一下子吃了两颗丹药，这下想不虚弱都不行。
　　传令官说太后午时到达，眼见日影已将近未时，从出来到现在两个时辰过去了，她老人家连个影子都不见。
　　眼下，秋老虎正是烈害的时候。永璋揉了揉太阳穴强打起精神向前看去，那个天下最尊贵的人此时纹丝不动地站在队伍最前边，身后的众人也有样学样没谁敢乱动，五凤楼前肃穆庄严，只有帝后头顶的滑盖在秋风中咧咧飒响。
　　“太-后-娘-娘-驾-到——”
　　随着开道太监尖细的声音远远传来，华盖软轿的一群宫人徐徐而来。
　　“儿子给汗额颞请安，汗额颞一路辛苦”
　　“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千岁千千岁”。
　　…… ……
　　永璋恨不得一下子扑到空间别墅里的那张大床上睡他个昏天地暗。
　　坐在慈宁宫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着上首那母慈子孝的戏码，一个个贤媳孝孙都卯着劲儿地哄着那个天下最尊贵人的额聂，开心，永璋疲惫地闭了闭眼睛。
　　“三阿哥？三阿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传太医？”
　　一声声略高的焦急而关切地询问让周围突然安静下来，永璋抬起头望着这个即使化成了灰都清清楚楚认得的女人此刻那双殷殷垂询的双眸，笑了。
　　“多谢令母妃关怀，永璋无碍”。
　　少年人干净的笑容，清脆磁性的嗓音让令妃愣了愣。
　　“永璋——”
　　“儿臣无状，请皇、父责罚”
　　永璋迅速起身，稳了稳因突然直立而有些轻晃的身形，快走两步低垂着头跪下道。
　　“你的身子大好了？”
　　乾隆上下打量着永璋并没叫起，徐徐地问着。
　　“回汗阿玛，好多了，儿臣-谢汗阿玛关怀”。
　　“嗯，起吧”
　　起立间眩晕感突至，永璋随着晃动的身形抬头扶额，想强迫自己稳住身形。
　　乾隆，只觉有瞬间沉溺。
　　下一刻，他望着这张软倒在臂弯里的微闭双眸清俊苍白的年轻人的容颜，直觉似曾相识。
　　永璋？就是救助马蹄下女童的俊美公子！
　　那日清晨，早朝完毕，乾隆心血来潮，带着纪晓岚微服至和亲王府上看弘昼大办丧事，因八百里加急，才匆忙回宫，倒是纪晓岚时不时想起马蹄救女的一幕颇多赞誉。
　　好个父子对面不相识！
　　瞧着软榻上昏迷的三子，乾隆真是五内纷杂。

　　在乾隆和太后急着宣太医的时候永璋就已清醒，只是不愿意睁开眼睛面对不想面对的人。
　　“回皇上，三阿哥大病初愈，身体还相当虚弱，不可劳累，加之未曾进食，才会昏迷不醒…”
　　“怎样才能醒来？”
　　“哦，若皇上着急，微臣可辅以针灸…”
　　“不必了，还是自然醒吧”。
　　“吴书来，你着人将三阿哥移至养心殿偏殿，再取一只千年人参煎来…”
　　打住，养心殿？偏殿？开什么玩笑，躲还躲不来。
　　永璋沉不住气了。
　　“汗玛玛！”
　　“你醒了，永璋，感觉好些没…”
　　“永璋无碍。”
　　“汗阿玛，儿臣失礼，请汗阿玛责罚。”
　　“皇帝，永璋大病初愈，可不能再罚了，这孩子如此多礼，我瞧着面善，是个出息的，不如就留在我这儿，咱祖孙俩也好好聊聊，不知道永璋可愿意陪陪汗玛玛？”
　　太后什么人？那是从雍王府格格的身份奋斗成太后的，察言观色的本领自是一等一的。
　　在捕捉到乾隆扶住永璋的一瞬间变化的时候，她就有所决定了，何况当初永璋在孝贤皇后灵前被斥的旧案宫中无人不知，虽说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可这人心都是肉长的，她就不信永璋心头没有旧伤，心中没有怨愤，不管怎样，把人放在养心殿总归不妥，也不合规矩。
　　太后的一番话，永璋心里明镜似的。
　　享受天伦之乐？
　　笑话！
　　上上辈子，永璋和太后她老人家的亲切会唔，十个手指头都嫌多，这辈子的记忆也仅到遭厌弃前，冷不丁地就看孙子投缘了，要搁跟前儿喜欢了？
　　谁信呢。
　　“永璋自然愿意陪汗玛玛解闷儿，只是永璋怕过了病气给汗玛玛，那可就是永璋极大地不孝了，永璋绝不敢行此不孝之事，望汗玛玛和汗阿玛成全！”
　　“嘭”
　　虽然铺着厚厚的地毯，但这沉闷的一声跪响昭示着永璋义无返顾的决心。
　　乾隆沉默片刻
　　“也罢，你既有此心，就先回府静养，待身体康复就上朝办差吧。”
　　“儿臣告退”。
　　见目的达到，太后也未做挽留，只殷殷叮嘱一番便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