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世遗梦》竹素

7、7. 宫女风波

　　自上次从蒙古回来，我跟皇阿玛要了一处不大不小的闲置院子，把原来的牌匾拆了，新挂了烫金的公主阁上去，带着随身用的丫鬟太监们，很快就住了进去。一个人的生活的确惬意非常，只是当时额娘的脸色没有那么漂亮。这院子又好巧不巧的正挨着容妃的宝月楼，于是平时我也常去那儿有着明显民族风味的屋子转转。容妃的确不想这宫里大多女子那样，她待人很真，真的让你觉得自行惭愧。但我这屋子还没住热乎，永福宫那里就闹起来了。说起来事情也算是因我而起。

　　十一月的北京已经有了些冷意，各宫麻利的丫鬟们早已把手炉火炉准备好了备着，一旦各宫主子问起也不至于倒是没头苍蝇的乱找，手脚慢点保不齐的就挨了顿板子。永福宫的春桃和万儿正在偏远的储藏室里面翻找淳妃去年皇上赐下来常捧在手里的五彩金凤镂空的手炉。两个丫头也都不过十一二岁，正值贪玩儿的年纪，好容易得了个闲拆于是一边翻翻找找，一边就聊起天来。

　　“听说十格格搬出永福宫了？”万儿头也不回的问春桃。春桃是淳妃跟前的奴婢，万儿只是负责扫庭院的下三旗，没资格进屋子的。但两人年龄相近，相处的反倒要好。

　　“你小声点，不要命了。宫里主子的事情是我们随便议论的么。”春桃毕竟是淳妃跟前的人，说话没有万儿那么莽撞。

　　“行啦。我这儿又不是你那正殿，没有人来的。”万儿说道。春桃不信的撇撇嘴，这宫里眼睛耳朵多了去了，哪有看不到的地方呢。

　　于是接着说道“你还是小心点好，哪天别说出个祸来。我还等着放回家去呢。”

　　万儿扑了扑掉在头上的灰“我进来了就没想着家去。这宫里你看有几个好好家去的。不是赐了对食，就是老死宫里的。好些的被哪个侍卫看上了，跟主子讨去做了小，就是造化了。”

　　“你别说那么大声，生怕别人听不见一样。一口一个小的，这宫里除了皇后娘娘哪个不是小呢。小心你这嘴巴要了你的小命。”这万儿千好万好，就是这张嘴，真真的是个祸害。

　　万儿听了跟没听见一样“我这边没有，你那边翻到了么？”

　　“也没有，去年是谁当得差。这平日娘娘喜欢的东西都得放的外一些，不一定哪天娘娘就想起来了。要是都这么找，要几个人才够呢。”

　　“就你牢骚多。赶紧找吧。一会儿我还得回去回话呢。”

　　“知道了。”万儿不开心的撅了撅嘴，把梯子向后面挪了挪，爬了上去。“要我说，是咱们十格儿觉得这永福宫太拘着了，才跟皇上讨得赏。”

　　春桃不接话。于是万儿又接着说“最近听说十格格和宝月楼那位走的很近，皇上还特意嘱咐了十格儿多去看呢。你说可是皇上要把十格儿过给那位。那位都这么些年了，还没个所出，也够闹着得了。”

　　“皇上的心思可是我们能猜着的。”春桃不接茬。

　　“你真无趣。原来在内务府那会儿子，你是想到什么说到什么的，怎地当了一年的差到学会这弯弯道了。要我说皇上准保有那个心思，想咱们十格格还真像皇上，眉宇间那股子气度仿佛生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而且听说小格格骑射也很了得呢。”说着万儿不知道想到什么咯咯的笑起来。

　　“笑什么？”春桃不解的问。

　　“我刚这么一说，还发现咱们格格还真是不像咱们娘娘呢。品格性情到随了那位。”

　　“放肆。”一声夹杂这怒吼的女声从门口传来。春桃手一抖，刚托着的玉如意盒子就摔倒了地上，春桃扑通一下跪了下来。

　　万儿也是一呆，千没想到万没想到，淳妃会到这里来。也跟着扑通跪了下来。

　　“娘娘饶命。”万儿深知这淳妃不是个心善的主儿，平素仗着皇上宠爱十格格，在宫内恃宠而骄，嚣张跋扈，连皇后娘娘都不大放在眼里。一边想一边也开始哆嗦。

　　“饶命？”淳妃笑道“刚才你不还说得挺好的么？你说，这十格儿随了那位，是随了哪位啊？”

　　“娘娘饶命。”万儿哪敢接话只是一个劲儿的说着饶命。

　　淳妃看她说不出所以，转向春桃“你说。跟着我久了，翅膀就硬了，知道编排主子了。”

　　“春桃不敢。”

　　“不敢？”淳妃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刚才可没见你不敢。”她冷冷的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两个人。冲着小安子，小路子说“给我掌嘴，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小安子和小路子平时也是欺负人的主儿，仗着得主子宠，打个人调戏个宫女都是家常便饭。这万儿也是个水灵灵的女孩，他们平时也打过她的主意，奈何这死丫头摆出一副自杀上吊的样子，他们也怕闹出人命，只好作罢。今儿逮到了这个机会，哪会饶人。大耳瓜子带着掌风就向两个女孩抡去。

　　没一会儿两个丫鬟的脸就肿了起来，春桃一声不吭，她知道淳妃不是心慈面软的人，求饶根本没有作用，只好希望她念着自己没有多言多语网开一面。淳妃看了眼春桃，果然神色一动，“停了吧。”

　　小安子和小路子得令，忙退在了一旁。她对着春桃“以后记得，什么话得听，什么话一句也不要听，知道么？”

　　“是，淳妃娘娘。”春桃心中吁了一口气，自己算是逃过一劫。瞥了眼跪在一旁的万儿，苦笑了一下。

　　她冷眼看了下万儿“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奴才，最短命的就是多嘴的。难道没有人告诉你么？”

　　“娘娘饶了万儿这一次吧。万儿以后定不敢来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淳妃摸了摸手上的玛瑙戒子“拉出去，打五十大板，如果有命的话再来回话。”

　　“娘娘，春桃，娘娘~”万儿的声音随着小安子和小路子离去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她不敢抬头看万儿，宫里的友谊就是这样，可以同富贵，但绝不能同患难，天知道这一步踏错的代价是不是自己的性命。

　　“回吧。”淳妃对着左右的嬷嬷说。春桃也快步跟了上去。

　　“格格，不好了。“此时我正腻在容妃的怀里吃着容妃喂的龙眼。就听外面传来大呼小叫的声音。皱了皱眉头。

　　小红风风火火的就跑了进来。

　　“怎么了？天塌了么？没个正经样子。“我有点不悦。

　　“见过容妃娘娘。“小红急忙行了个礼。我见此颜色稍微好看了些，还不算没了规矩。自己猛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规矩，天啊，看来自己已经真的被同化了吧。上辈子的事情自己已经越来越少想到了，也越来越少怀念了，甚至行事作风也不自觉地以大清格格来要求自己。我自嘲的笑笑，也罢，这样也没很么不好。

　　“回格格，永福宫那边出事情了。“小红刚说了一句，抬眼看了看四周，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容妃娘娘不是外人。“但我还是挥手把四下的奴才退开。小红见人走尽了才接着说

　　“今儿早上春桃和万儿在偏远找东西，不知怎么的就触了淳妃娘娘的霉头，春桃被赏了几个耳光，万儿据说是拖出去打板子，生死由天了。“

　　我看了眼小红，“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红喃喃地说“永福宫的春玲是跟奴婢一同进来的，所以……“

　　我抬眼望着她“你知道这宫里什么人死得快么？“我不听她说，反问道。她愣了一下，没有回答。”多事的人死得最快。“我淡淡的说道。

　　她以为这件事情我不知道么，哪个主子能在其他宫里面没有自己的人呢，当然，主子自己安排进去的人是安排进去的，但主子自己身边的人如果没经授意四下打探不是错，但让人知道了或者说了主子不想知道的事儿，就是找死了。没有人喜欢不听话的人。原本想装作不知道就过去的了，可现在小红现巴巴的来讲，就不能当做不知了。

　　我冷眼看了下她“以后记得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带你在身边就是看你是个伶俐的人，你应该明白怎么做。“

　　小红低下头“是，格格。“

　　“好了，下不为例。“我并不想因为这点事情处罚她，皇阿玛不是崇尚善待宫人的么。自己这个额娘也该得个教训了。她该知道知道不是仗着自己得皇阿玛宠爱，她就可以胡作非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