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妖契约》胡理

1、第一章

　　上苍作证，我不是自杀。
　　我只不过听朋友说晚上有流星雨，想到阳台上去看，不小心踩了香蕉皮而已。

　　阎王问我：“你是选择我左手边的红灯继续做人还是右手边的绿灯去体验回做妖？”
　　趁着阎王意乱情迷深吻着怀中赤裸的女人时，我思考了一会儿。
　　“做人吧，做人我有经验。”
　　阎王爽快的按下了红灯。
　　急速喘息的女人双手胡乱摸索，不小心按下了绿灯。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有点脑充血，身子似乎倒着悬在半空中。天空很昏暗，似是夹杂着混浊物。我看到几间两边如牛角般跷起的瓦片房顶，然后是一个披着黑斗篷的男人。他金发碧眼，长相温润如玉，闪动的睫毛浓密微翘，薄而有型的嘴角却微微抽动着。
　　“这就是你说的火凤妖？它哪里像火凤了？哪里像了？”
　　我感觉身子在空中晃动了几下。
　　“这分明是一头鸡！”
　　啪的一声我掉到地上，摔的我七晕八素的。想用双手支撑着站起来，竟看到了一对鸡翅膀！低头看一下双脚，一对类似鸡爪子的东西……
　　阎王，阎王的女人——我恨你们！
　　“是一只鸡，爷。”
　　一双大手温柔的将我抱起，揽在怀里。
　　“爷，您就别摔了，再摔就摔死了。”
　　不想我被摔死也别闷死我啊，鼻孔紧贴着他的衣服，都无法呼吸了。这姿势太难受了。
　　“炖了它，晚上吃肉。”
　　我想起小时候摔死过一只鸡，将它的尸体泡在开水里烫，然后扒光鸡毛，放在案板上剁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最后放到高压锅里煮。
　　难不成真是一报还一报，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在那个叫施厚的劝阻下，我没被玄迪炖了吃，而是被关在了地下室的铁牢里。四周是阴冷的墙壁，中央突起一块大约一米的正方形，也有一米多高。我就被关在这块正方形上面的铁牢子里。正方形下面围了一圈小水沟，不知道水源在哪，水却是流动的。
　　已经三天了，我滴水未进。对于我来说被炖了或是被饿死只不过是死法不同。还不如早死早去找阎王那畜生理论！
　　可作为一只鸡，我该如何咬舌自尽？
　　这是个难题……
　　铁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有一丝阳光射了进来，是施厚。
　　坦白说，他人挺好的。一双如湖水般清澈的眼睛，让人一眼便可望穿，略微厚些的嘴唇，总是嘟着，很是可爱，还有他黝黑发亮的卷发，以及耳垂上摇摇晃晃的青丝盘龙吊坠。
　　只是他不懂我心，从来没给我拿过东西吃，每次来了就乱讲一通。而且他肩膀上总是趴着一条半米大的青虫。每次见他，我都吓得躲到铁牢笼一角。
　　他说，十几年前有人偷练了唤妖术，从此开启了百妖通往人界的通道。如今，两座城池已被猫妖夺了去。
　　他说，玄迪是玄夜城的城主，他一定早早劝玄迪和我签订契约，然后合力夺回玄夜城。
　　他说，所谓人妖契约，是因为人们在妖气越来越重的城中无法稳定灵魂，恐灵魂被妖气夺走，所以需要和妖类签约称为订盟。订盟双方互相牵扯利用，一旦订盟，只有一方死掉，盟约才会解除。
　　他还说……
　　你别说了，我一点没兴趣听。我全身瘫软，有气无力的调了个身，将鸡屁股对着他。
　　果然听不见他的声音了。
　　“你是不是饿了？”
　　我迅速调回身，将鸡头对着他，点了点。还算他不傻，谁三天不吃东西会不饿啊？
　　不一会儿施厚将一盘小虫放进了牢笼中。
　　我就不该指望他！
　　见我不动，他又开始自言自语。
　　“难道是渴了？”
　　这次是玄迪端着一个青铜样子的高脚杯放进我笼子里，施厚站在他身后不语。
　　唉，有水喝总是好的。我踩着鸡爪子几步走到那杯子前，一时忘了自己是鸡，所以用鸡翅膀去拿那杯子。哐啷一声，杯子倒地，转了半圈，水全撒了出来。
　　“长脾气了你还！爱喝不喝！”
　　玄迪黑袍子一挥，转身带施厚离开了。
　　我在铁牢里挥动着翅膀，不是这样的，听我解释啊。
　　第五天，我以为我将要灵魂出窍的时候，玄迪抓着我一条鸡腿将我拎出了地下石屋。我被狠狠的仍到草坪上。眼前浮现一蝶盘子，盘子里摆着虫子、饲料、蚂蚱、蚯蚓……
　　“喜欢哪个赶紧吃。”玄迪不耐烦的提醒我。
　　我哪个都不喜欢！
　　玄迪走了几步坐到旁边的石凳上观察着我，我看到石桌上摆着饭菜！
　　大概是猜到我的意图，玄迪示意施厚将我放到了石桌上。我赶紧朝着盘子里的鸡肉下嘴，就快吃到的时候忽然想到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只好转头去啄旁边的那盘牛肉。
　　“哈哈哈。”
　　有人笑。不过不像是施厚和玄迪的声音。我抬起头寻找声源。
　　“它居然爱吃肉。”
　　妈呀！居然是那条大青虫在说话！我吓得一口咽下嘴里的牛肉，胡乱扑腾着翅膀跳下石桌，躲在桌子腿后瑟瑟发抖。
　　“你给我滚出来！”
　　是玄迪的怒吼，我就不出去。我不敢。虫子会说话，谁知道它是什么妖怪。
　　“你算什么妖！没有妖法，不会飞，不会说话，我看你根本是头鸡！”
　　“爷，是一只鸡。”
　　“你居然连一匹虫子都害怕！”
　　“爷，是一条虫子。”
　　“我不是虫子！”
　　我是妖吗？他不说我是鸡吗？
　　“爷，它是您用唤妖术唤来的，照理说该是火凤妖。”
　　“它哪点像火凤？不要以为长个凤尾头上顶着三根毛就不是鸡了！”
　　我被玄迪粗暴的从桌腿后面扯了出来，他一手用力将我按到石桌上面，一手指着我说：“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么说句话听听，要么今天晚上这盘子里就换成你。”
　　我瞟了眼身边盘子里的肥鸡，顿时打了个激灵。
　　我清了清嗓子，不就想听我说话吗？
　　“咯咯咯——！”
　　……
　　“你居然打鸣！”
　　响彻天边的吼声。玄迪额上三条黑线，面部抽搐，一副恨不得掐死我的眼神。
　　施厚说我是火凤。我确实不太像普通的鸡，我全身呈火红色，尾巴处长着像孔雀那样五颜六色的长尾毛，头上还有三根竖起的长毛，分别是绿色、红色、黄色。坦白说，我喜欢这三根毛。我的爪子大且锋利，嘴巴尖却不弯。
　　虽然施厚一直说我是火凤，可玄迪认准了我是鸡。这会儿，他把我带到了街上。我被街上的景象吓得都快魂飞魄散了。凡是长的人模人样的身边肯定跟着个蛇虫鸟兽之类的东西，而且这些东西全会说话！更甚至，还有半人半妖的品种在晃悠着！
　　施厚进了一间两层楼的茶馆，茶馆的店小二竟长着一条松鼠尾巴！我抖着身子躲到玄迪喝茶的桌子腿后面，不去看这些吓人的人妖们。
　　一段时间后，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声。玄迪拎着我一只鸡腿出了茶馆。我被他扔进了一个竹圈子内。
　　圈子外面围了一群人妖，圈子里面有一只斗志昂扬的公鸡瞅着我。
　　几声鼓声过后，有人喊：“斗鸡了啊斗鸡了啊！赶快下注！买王贵的常胜将军还是这位公子的……”
　　“公子，您这新品种的鸡怎么称呼？”
　　玄迪淡淡的说：“死鸡一头。”
　　……！玄迪！你老丢人了！
　　我鸡爪子在地下划拉着，画个圈圈诅咒他。只是，这圈不好画啊……
　　刺耳的哨声响起。
　　“开始！”
　　我不要斗鸡！我要出去！我寻觅着出口，可是竹子太高，我跳不出去，竹与竹之间又太密，我也挤不出去。这可如何是好？看那公鸡的眼神，我会被它弄死的。
　　那只公鸡呼扇着翅膀朝我急速狂奔而来，速度那叫一个惊人！不过我也不是盖得，生死关头，岂能不发挥潜能。我绕着竹圈子一通猛跑，此时此刻，直恨不多扑腾两下翅膀能飞出去。那公鸡在后面紧追着我不放，激烈的跑了几圈后，竹圈子内鸡毛满天飞。
　　“唉，我说你这鸡怎么就知道跑啊，这还斗不斗了？”王贵一手拖着个鸟笼，头顶着个乌贼之类的东西不满的跟玄迪抱怨。
　　玄迪不理他，一脸悠闲的看着那只公鸡追我。
　　一口气跑了十几圈，我头晕脑胀的，只知道绕着竹圈子跑，鸡步都停不下来了。跑着跑着，我就跑到了停下来喘息的公鸡面前。
　　“咯咯咯！”
　　我吓得尖叫。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赶紧扑腾着鸡翅膀妞头往反方向跑。公鸡反应迟钝了点，没追上我。
　　又是十几圈，我俩一方一个停下来休息。总之，它追我就跑，它停我也不敢再跑了。
　　几十圈之后，常胜将军仰头倒地，鸡腿抽筋，口吐白沫。我不战而胜。
　　玄迪对此发表感慨说，你一群鸡腿挺能捯饬。
　　我哪来的一群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