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我不是花木兰》何千玉

32、第三十一章 征粮的困难

　　一路之上，队伍遇镇便要扎营，向镇内及周围村庄的百姓征收钱粮，数量时多时少，时间时长时短，全看百姓们的贫弱程度。
　　越往南，人口越密集，村镇逐渐多起来，我们停留在一个地方的时间越来越长。
　　和师父闲聊时知道，师父离家时家中只剩下哥哥嫂子，如今隔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起了什么变化。
　　若是他哥哥嫂子不在人世，他的侄儿又不认他，他该怎么办？如果他哥哥搬家去了别的地方，他该怎么办？
　　我实在不放心让师父回乡，那里无论如何都不是他一个孤老头子养老的地方。于是我做了决定，让师父去虞城县花宋村，去找我爹娘，相信只要我写信说清楚事情原委，爹娘一定会收留师父的。
　　于是，在队伍来到离虞城县直线距离最近的一座小镇外扎营时，我开始准备送师父去虞城县我家。
　　我动笔写信，这是我参军以来第一次给家里写信。
　　信的内容大致是：问爹娘安好、弟弟安好，栏子在军中平安无事，不必挂念。你们现在看到的老人名程显忠，是我在军中的师父。师父待我如亲子，教我技艺，解我迷惑，又于我有代受罪责之恩，栏子现已担小队长之职，全赖师父从中点拨。师父年近花甲，退役却无家可归，望爹娘待我照顾师父，感恩不尽。累我爹娘，于心难忍，好在爹娘身体尚健，弟弟也能独当一面。现有银钱几锭，是我当兵所赚军饷及将军赏赐，托师父送交爹娘，希望可以略微减轻爹娘和弟弟的辛苦。再要啰嗦一件事，爹娘兄弟千万谨记，那就是不可在师父面前露我身份，保密可也。
　　然后，我在信中提到了袁宝的死讯，尸首就在当年新军报到处百米外的深沟里，有一具远离其他尸首并且头颅与身体接好的，就是袁宝的尸体。
　　本来我还想嘱咐家人务必告诉袁宝家这个消息，宝丫尚小，还可再嫁。可是转念一想，我实在多余了。这是古代，袁宝家又是汉人，最讲究女人三贞九烈，我还是不要瞎操心的好。
　　然后，我将信和银钱一起封起来，装到师父的包裹里。
　　昨天跟督粮官要了钱，雇了一辆马车，嘱咐车把式，千万在人多的地方走，以防遇到山匪。
　　又塞给他不少钱，告诉他车上那位老人是某某将军的老爹，因为前线事紧，所以不便亲自送父亲回老家，吃喝拉撒千万要随着老人家的意思，如果路上生病了，千万要给老人家医治。
　　又怕车把式不够老实，谋财害命，临走之前冷冷地威胁他说：“你的家人老小我都查得清清楚楚，若是敢起歹心，我就抓你全家！户籍上有你们的记录，你们逃都没处逃！”
　　车把式实在是个老实人，我这样吓他也是为了以防万一。他被我吓得哆哆嗦嗦，一个劲儿作揖。
　　我实在不忍看下去，就又塞给他点钱，告诉他，我把老人家托付给你了。
　　这一趟下来，车把式真是赚翻了。
　　我除了多给他赏钱之外，不知道还能再做些什么了。
　　这一年的九月，我与师父洒泪而别。
　　压粮大军此时已处在预定行程的最南部，督粮官贺兰节烈大人吩咐，就在丘镇之外扎下大营，着四员副将各带二百兵士辗转南部各地，征集粮草，十月末务必完成任务，回返丘镇汇合。
　　我与黄浩率五十名兄弟，随一名副将出发，征集粮草。
　　路途遥远，村镇颇多，二百兵士实在不多，大家每天挨家挨户征粮，又害怕粮草被人打劫，所以行事匆匆，不敢有一刻耽搁，再没有一连休息好几天的时候。
　　每天骑在马上颠簸，在村镇停下时，也要不住脚的走，还要在每户门前重复相同的话，实在是累得要命。
　　这与干火头军时的情况不一样。
　　当火头军的时候累的是体力，不需要思考太多，干完一天的活，休息一晚也就没事了。
　　可现在，整日赶路，吃不好住不好，我真是感到疲倦至极，是那种精神和体力双重的厌烦和倦怠。
　　我不但要想法设法尽快征到粮食，还要时刻看着我那班下属们，喝令他们不要像其他小队一样，对百姓呼呼喝喝，动不动就拔刀吓唬人。
　　“我们是为军营征粮，不是逼粮！我们现在有求于百姓，百姓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我们一定要客客气气，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百姓心甘情愿、高高兴兴地交粮！”
　　类似这样的话，我每到休息的时候都要说一遍。可是我知道，实施起来真的是难于登天。
　　老百姓很穷，辛辛苦苦种的粮食，还要交出一半给国家，本来就已经不够吃了，现在又要给军队交粮，大家都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
　　别的小队的士兵去征粮，刚开始时也是好言好语，细说前线战事紧张，急需粮草供应，希望百姓们为前线大军献出粮食，助大军早日打败柔然蛮子。可是，极少管用。到后来，干脆一进门就直接拔刀指着百姓：交粮！不交的话，杀你们全家！
　　我绝对不允许我队里的士兵这样恐吓百姓，在征粮方法上，我看得很严。
　　我也知道，我下这样的命令，大家很为难。士兵们怨言颇多，暗地里说我异想天开，说我不知体恤士兵们的辛苦，跟了我这样的主子简直是活受罪。
　　黄浩几次欲言又止的，我知道他想说什么，可我就当没看见。
　　结果就是，我的小队征集上来的粮食最少，成绩最差。
　　副将把我狠狠地责骂一顿。奇怪的是，我现在脸皮很厚，被骂的时候，面色不变，泰然处之。
　　我也意识到在这样下去不行。
　　我们征粮困难，速度缓慢，其他的小队就要堵我们的空子，百姓们受到的恐吓和伤害其实是在增多。
　　于是我便放宽了策略，让士兵们先解释原因、客气征粮，实在不行，再拿出强硬态度来。
　　“但是，绝对不可以伤人！”
　　此后，虽然还是比别人辛苦些，却已经好了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