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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羊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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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真呼出一口气,再吸进一口气时,阵阵香火味让我苏醒,我想经这么一折腾,怕是离死字更近了。
眼前深棕色的木制屋顶,同样颜色的木制墙面让我傻了,这是在哪儿?怎么没被送医院?身上盖的蓝灰色布面被子,天呐,衣服也被换了,一身不伦不类的灰白袍子!尝试着起身,慢慢坐起来,喉咙干得有些血腥味了,放眼四周,古朴的房子,木箱子,木桌,木凳,箱子上放了一个铜盆,桌上摆放了一套白瓷茶具。于是我走下床,倒些茶水润润嗓子。
“吱吱。”门被推开,应声打量过去,进来一个挽着高高的发髻,身着道袍的小道士,手里端了个土碗。见我在喝水,喜出望外道:“姑娘可算醒过来了。”
我放下茶杯问:“小师傅,请问我这是在哪儿?”
小道士一面端着碗走到桌边,一面回答:“姑娘这是在青羊观。”
“青羊观?”如果说是青羊宫,那也不稀奇,怎么就变成了青羊观了?可能是我听错了,那既然是在青羊宫,怎么不直接把我送回省医院?费解。
小道士继续说道:“姑娘已是昏睡两天两夜了,是我师傅从浣花溪边将姑娘救回来的。”
那就没错,我正是在浣花溪公园晕倒的,我又问:“怎么不送我去省医院?我本来就在那里住院。”
小道士木木地摇摇头说:“不明白。”
我慢慢走回床边坐下,说道:“算了,我待会儿自己走回去。”
“姑娘还是先把药服下,这会子不烫不凉正好。”小道士说,“我这就去告诉师傅你醒过来了。”
这汤药喝了也没用,医院里还有一堆药正等着我呢。天呐,他刚才说我昏睡了两天两夜,那还不把李轩急疯!他怎么会猜到我被青羊宫的人救了呢。我得赶紧给他打个电话,我的包,我的衣服呢?
门又吱地开了,小道士,老道长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师傅,请问我的包和衣服,你们帮我放哪儿去了?”我心急如焚,迈步走到老道长跟前。
老道长慢慢悠悠地说:“姑娘莫急,你身子正虚弱。子青,把箱子里姑娘的衣物都拿出来吧。”
小道士上前,打开箱盖先拿出一叠衣服,放到床上,又取出我的包,交到我手中,眼里充满好奇。
老道长又说道:“姑娘先将药服下,再收拾回家吧。”
我感激的点头说:“谢谢道长。”老道长转身出了门,小道士随后。
翻出手机,给李轩打电话才是当务之急。居然显示“仅限紧急呼叫”,这青羊宫还是什么旅游景点,手机信号也太弱了吧,赶紧关机重启,依然显示没信号。算了,换好衣服,出了青羊宫再联系李轩。
穿戴整齐后拉开门,发现小道士在门外候着,一看见我,他居然莫名其妙地往后退了两步,眼中由刚才在屋里的好奇转变为惊愕。“小师傅,谢谢你们救了我,以后我会常过来捐些香油钱的。”我笑道。
“姑娘有心了,这边请。”他在前边引路。
正值傍晚,夕阳斜下,余辉洒在屋顶房檐上。客房位于大殿一侧的偏殿后方,通过两间偏殿之间的小道便来到一座大殿一侧,眼前这座大殿单从这一面暗红色的外墙和挑出的房檐也不知道是青羊宫其中哪座殿,我也没心思去辨认这些个建筑。不过倒是每个经过我身边的道士都用诧异的目光打量我,我也总觉得他们的衣装和神情与以前看到的道士不大相似。
小道士止住了脚步说道:“姑娘,此处便是正门。”
我看了看脚下的门槛,再看看向两侧展开的暗红色观门,仍是觉得这青羊宫有些不对劲,一时半会却又说不上是怎么回事,我对小道士说:“谢谢哈,再见。”
提脚迈出观门,映入眼帘的景物把我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姹紫嫣红,花团锦簇大抵也就是眼前这样吧,行道树上开满了花,白的、粉的、紫的,尽是怒放的姿态。街对面是或两层或三层的木楼,柏油马路则变成了青石板路,路口的人行道,红绿灯,林立的高楼全消失不见,恍惚间似在梦中,我缓缓转过身再看看青羊宫,大门上挂的牌匾却是“青羊观”三个大字,门口也没坐着验门票的工作人员。这是怎么了?做梦?时光隧道?我再次晕倒。
醒来后整个人就傻在那里。真的有时光隧道?我将如何面对接下来的生活,再也回不去了吗?
“姑娘,我师傅说你身子正弱着,今日姑且还在观里住下。”小道士将一碗汤药递给正在床边发傻的我,又说,“姑娘告诉我家住何处,明日我可送姑娘回府。”
我呆呆的摇着头说:“回不去了。”
他问:“白日里姑娘不是急着要往家去吗?”
我低头看一眼棕黑色药水,碗里映出我呆傻的模样,我叹气说道:“我也不知道。”
“姑娘先把药服下,这样病也好得快些。”他又指指桌子说道,“这些是刚送过来的饭菜。”
我抬头看看眼前这个小道士,身形单薄,脸小小的,嘴边隐约有些青涩的胡须,估摸着十五六岁的样子。我捧起汤药皱着眉头咽下一口,心想:唯一能做的就是既来之,则安之,何况自己本来所剩光阴也不多。我又问道:“现在是什么年月?”
他回道:“广政二十二年,十月十三。”
广政二十二年?这对我而言毫无概念。我能记住的也就是电视剧里常出现的如:贞观、开元、康熙之类。又叹口气,肚子咕咕作响,那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吧。于是起身从床边走到桌旁坐下,端起碗,拿起筷子。
见我准备吃饭,小道士便说道:“姑娘先吃饭,待会我再来收拾碗筷。”
我叫住了正转身要离开的他:“那个,小师傅,请留步。我昏睡这么久,脑袋也不清醒,有些问题要向师傅请教,你能不能过会儿再走?”
他走到桌前,坐下来,说:“姑娘叫我子青便可。姑娘有何疑问,但说无妨。”
我问道:“子青,这里可是成都?”
子青点点头说:“正是蜀国成都。”
蜀国成都?我咬着筷子,心里默念着这四个字,这个答案给我了一个重大提示,现在的四川独立称国。我继续问道:“皇帝是何人?”
子青眨眼愣了一下,有点惊讶。我傻呀,怎么能直接问皇帝的名讳呢,赶紧解释:“哦,我没别的意思,随便问问。”
虽然上学那会儿古今中外历史都只讲些重大事件和简略进程,不过作为四川人,我对四川的历史多少知道得稍微清楚些,更何况李轩学的就是历史,又是在四川省博物院工作,耳濡目染也会懂不少。我咽下一块豆腐后又问:“那天子是姓刘,姓王,还是姓孟?”
子青歪着脖子看看我,说:“孟。”
姓孟,那此时便是后蜀,这广政二十二年应该是孟昶当的皇帝,因为依稀记得李轩曾跟我提到过后蜀第一任皇帝孟知祥没当几个月的皇帝就一命呜呼了,所以他的年号应该不长,也不知这广政二十二年离孟昶降宋还有多久。“哎,真是要命。”够倒霉的,我不到大汉不到盛唐,偏来这混乱的五代十国,若真想穿越,我的初衷也是去曹雪芹写《红楼梦》那会儿,去搞清楚曹公究竟给安排了怎样的结局。
见我愁眉不展,子青安慰道:“姑娘莫想太多,记不住的事姑且暂放一边,师傅说姑娘并无大碍,只是在溪边受了寒,服下药把寒气逼出便好了。”
我的癌细胞都转移到骨髓了,还并无大碍?天知道还能活到哪天!我放下碗筷,胃口全无,对他说:“吃不下了,子青麻烦你帮忙收拾了吧。”
子青站起来收拾碗筷,又说道:“姑娘可在外面廊下走走,才吃过饭若是马上休息,怕是会积食。”
“嗯,我知道了。”
待子青离开,我趴在桌上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住在道观肯定不合适,离开道观又要上哪儿等死呢?自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即使能挑能提,这在古代,女的也没那么容易就业。包里的人民币,银行卡搁这儿就全作废。出了这道观就得傻眼,还有被坏人绑了去买入青楼或是卖做奴婢的风险,像是横竖都是死路。目光不经意落在手腕上,又喜上心头,我并不是一无所有,手腕上的链子串着两粒转运珠,是两粒不小的金珠子,应该能维系一段时间的生活所需,而且还有一块大概是我的亲生父母留下来的玉和一枚李轩送的订婚戒指。我可以先找家客栈住下,根据病情再做下一步打算。李轩又在做什么呢?到派出所报案,找电视台、报社登寻人启事,还是在大街上逢人便递上一张印有我照片的传单?或许我这样失踪比到最后让他眼看我被病痛折磨变形死掉留给他的痛楚少一些,我也不愿让他直面我最终绝望地挣扎在生命的边缘。一夜未眠,待到天亮时分,枕头已被泪湿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