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u're Mine》闫小彦

16、16

　　这个城市，只有在秋天最美，有高高的蓝天、和煦的微风，和向往着太阳的风筝们，好天气容易有好心情。
　　5年了，陆程第一次回来，这个城市看上去和离开时一样，一样的路名，一样的大厦，一样的树荫，似乎只有路边的旧房子被翻新过，也许住在里面的人都没换，可在他眼里，这个城市早已不是5年前那个地方。
　　花去两天处理公事，来去都在汽车里、大厦内，见到的也都是些生意上的朋友，但每次从车里下来、从大楼里出来，不自觉得扫描着每一寸视所能及的地方，想遇见什么人只有他自己知道，但是又怕自己也被认出来，最好只是远远的看一眼，知道5年后她是什么样子，胖了还是瘦了，头发是长是短，这样想念的时候也好有个真实的形象，可惜，两人之间，从没有这么好的缘分，在该遇见的时候遇上。
　　秘书过来询问是否可以预订回程机票，陆程给自己留了退路，吩咐订下后天晚上的飞机。
　　下午，在家养胎预产的湘语接到个陌生号码的电话，她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是陆程，5年了，偶尔还会想起，这记忆不像茶，而是酒，没有被时间冲泡得淡了再淡，反而被酿出浓郁醉人的香气。
　　她告诉陆程自己的地址，邀请他来家里吃饭，有老朋友探访总是件很欣慰的事情，陆程一口答应，不过一个小时，门铃便响了起来。
　　陆程对着防盗门，最后检查一下装束，挑选出合适的表情，门开了，第一眼没有看到人，低头，才发现开门的是个小男孩。
　　“你好，我是陆程，请问这是不是许湘语的家啊？”陆程蹲下来从防盗门的铁栏里看见小男孩的脸，明显有点害怕。
　　“陆程是谁？”男孩怯怯的问。
　　“陆程就是我，我是许湘语的朋友，你是谁啊？”陆程认为，对待小朋友，首先的一条，就是将自己放到和他平等的位置对话，才能赢得信任。
　　“我叫天天，你说你是许湘语的朋友，那她长什么样？”
　　这还真把陆程难住了，5年没见，谁知道她还是不是以前那个样子。
　　“她长头发，大眼睛，很漂亮。”夸他妈妈漂亮总能讨到小朋友的好感吧。
　　“错，她是短头发，你回答错误，所以我不能给你开门了。叔叔再见。”
　　门被轻轻关上了，留下陆程蹲在门口哭笑不得，无奈只得再给湘语挂电话，说明自己已经在门口，被小家伙安检没过关，一时觉得还真是没面子。
　　一分钟后，湘语开门，5年不见，变化不少，人丰满了些，头发也剪短了，当年雷厉风行的锐气如今也只找得到一点点残留，红润的脸色看得出日子过得自在舒适。
　　“我在厨房做饭，天天也没告诉我有人敲门，你这5年来头一次敲我们家门，就吃了个闭门羹呢，哈哈。”性格还是一样，直来直去。
　　“呵呵，是啊，一下子就体会到贺知章‘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的苦涩心情了。”
　　“是叔叔他自己没有答对问题啊。”小男孩一本正经地看着陆程，敌意渐浓。
　　“对对，是叔叔没有闯关成功，因为叔叔跟你妈妈5年没有见了，所以不知道她现在的样子。”
　　“她不是我妈妈，她是我的湘语阿姨。”
　　陆程抬眼看看湘语，她挺着个硕大的肚子。
　　“哈哈，你以为天天是我儿子啊？那我这又怀着一个马上要生了，哪有那么彪悍！”湘语乐得扶住墙壁，“天天是笑笑的儿子，今天幼儿园开运动会，放学早，就接到我这来等他妈妈下班。”
　　5年来得知的第一条关于笑笑的消息，和当年从湘语口中得知的另一条一样，足够劲爆。
　　陆程掩饰住内心的起伏，故意寒暄，“我说呢，孩子这么大了，肚子也这么大，我还不好意思问呢！”
　　“呵呵，你先坐会 ，天天替我招待叔叔啊，我先把饭菜准备好，咱们再好好叙叙啊！”说完走回厨房拉上玻璃门。
　　小天天背着手，仰头望着陆程，很严肃。
　　“天天，你几岁了？”
　　“4岁。”
　　“那，上小班了？”
　　“我是大三班的班长。”得意的眉毛都扬起来。
　　可能是因为知道他是笑笑的儿子吧，总觉得这孩子眼睛里的灵动，和他妈妈一模一样。
　　“是嘛，都当班干部啦！天天真不错。今天运动会参加什么项目了？有没有拿名次、得奖品啊？”
　　本以为这个话题能让他滔滔不绝地兴奋下去，谁知道天天眉头一皱，低下头去。
　　“什么都没拿到，许多项目都要爸爸妈妈小朋友参加的，妈妈今天还要上班，没有来。”
　　看着这个小家伙的大眼睛里隐约有眼泪的影子，陆程心疼起来，伸手把天天捞到自己怀里，抱坐在沙发上。
　　“天天不难过，也不能怪妈妈，大人们总是有许多事情都没法自己做主的，其实妈妈也很想来的，是不是？”
　　“嗯。”天天抹去眼泪，点点头。
　　“那爸爸呢，爸爸有没有来？”陆程很想知道与她有关的一切，虽然从小孩嘴里套话有些……没格调。
　　“爸爸他好长时间没有回家了，我都不记得爸爸长什么样子，妈妈说他去外国了，那个国家很远很远，回来要很长时间。”
　　这是今天收到的关于笑笑的第二条讯息，更让人神经一紧，她现在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离婚？分居？第三者？和自己，又究竟有没有些许关系？
　　陆程不想再提起任何让小天天伤心的事，4岁的小朋友应该做的只是尽情的玩、开怀的笑，他使劲浑身解数，学动物叫、玩游戏、讲笑话，深感这三十多年的所学，想哄好一个孩子都不是易事，不知道这种日子她一个人撑了几年……
　　正在俩人玩得疯的时候，门开了，天天甜甜的叫了一声“姨父”，那就是湘语的丈夫吧，陆程主动自我介绍了一番，男主人很客气地招待起来。
　　“陆先生难得回来一趟，得多住些时日吧？”
　　“没有那么悠闲，已经订好了后天回程的票了。”
　　“啊，那以后有空常回来嘛，这边还有亲戚朋友吗？”
　　“亲人都出去了，朋友也只剩这么几个，没想到湘语都快做妈妈了，天天也这么大了。”天天还依偎在他怀里，柔软的头发磨蹭着陆程的脖子。
　　“呵呵，是啊，你呢，还没有小孩吗？”
　　“没有呢，没有你那么好的福气啊！”这是真心话，不是寒暄。
　　厨房门被拉开，湘语唤着老公进去准备碗筷，陆程抓紧时间又问天天。
　　“天天，妈妈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啊？几点能来接天天回家呢？”
　　只过这么个把小时的功夫，一开始隔着防盗门的警惕性就荡然无存，天天跟陆程已经变成了好哥们。
　　“妈妈卖杂志，她说这几天会有点忙，让天天在阿姨家等。”
　　陆程亲亲天天的额头，真是个乖孩子，笑笑也有福气。
　　饭菜已经端上桌，湘语和老公邀陆程入席，天天赖在他身边坐下。
　　“你看这孩子，刚还不让人进门，现在就黏着不放，跟叔叔那么好了。”湘语故意装嫉妒。
　　陆程和天天相视一笑，哈哈。
　　“那证明我们俩有缘分，是不是？天天。”
　　“嗯，我喜欢陆程。”天天很认真地说。
　　“天天，要有礼貌，不能直呼叔叔的名字。”湘语已经有做妈妈的姿态了。
　　“没事，我们已经是好朋友啦！”陆程伸出手，跟天天击了个掌。
　　这么些年一过，跟湘语反倒比以前更放松自在，聊了些各自的近况，都感到时间过得飞快，早已不是当年敢爱敢恨的年纪了。
　　“笑笑现在怎么样了？难得回来一次，我也想见见老朋友。”
　　“她一个人挺辛苦的，”湘语望向正将胡萝卜丝挑到碗边上的天天，“好在天天很乖，她晚上要来接孩子的，你可以等她来就见到了。”
　　“好。”
　　“天天啊，又一根胡萝卜丝都不吃啊，好小朋友都是不挑食的哦，而且胡萝卜能帮助我们长高、变的强壮，很快就会长成大孩子哦！”
　　湘语一番话，说得天天无可奈何地又把刚刚辛苦挑出来的胡萝卜吃了几根下去，还委屈地转过头来望着陆程，卖萌的眼神明显在传递“救救我”的讯息，陆程撇撇嘴摇摇头，凑到天天耳朵边，“我也最讨厌吃胡萝卜了，你看我都很少夹。”天天知道求救无望了，一筷子将碗里所有的胡萝卜一口包了下去。
　　小孩子都有睡不足的觉，刚到9点，天天就躺在陆程怀里睡着了，湘语把孩子放到床上，才跟陆程说起笑笑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