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优若》景葵

33、9 迹末泠这小

　　迹末泠这小子总是背着我去找七夜开小灶。这家伙云游四方，朋友上至王卿贵族，下至地痞无赖，连我都有些佩服他了。七夜这样的人，要么会得到别人的至死追随崇拜，要么就压根不想和他产生任何关系。能和他成为知己的人，天下恐怕也只有迹末泠一个。
　　连童战都没有这样的资格。
　　说不定这小子也会对含的胃口……我站在院子里，手上碾落朵朵梅花……等回去的时候，把他引荐给含吧……
　　现在四国中，最强盛的是雪国。可是诸行无常盛者必衰，谁又能料到最后的终局呢……而时代交替下，哪里存在什么最后的终局呢……
　　如果雪国注定要灭亡，如果注定要含的毁灭才能让我灵魂里最后的那一小片安生下来……我不在乎……是不是亲手毁了他……
　　可惜现在几乎一点儿机会都没有。目前的形势，要动雪国根基，除非晚城、紫国、端国、火国齐力才可能有必胜的把握……何况现在的斯多含还是那个狠心绝情的“血王”，即使诸国联合，他自身上没有什么弱点，不会让敌人找到缝隙的……
　　没有人世缘的人缺少感情。缺少感情也就缺少错误和弱点。若含能够爱上一个人……就好了。
　　我在院子里随意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僻静处。
　　远远的看到七夜和迹末泠并排坐在一株巨大的梅花树下，落英如雪，两个人各自执着酒盏对饮。两个人都没看见我。
　　我正想在他们发现前离开，一句话飘进了我的耳朵里。
　　“如果雪王完全不在意优若，你为什么不干脆带他离开？”
　　优若……这个名字有点儿耳熟，似乎在哪里由另一个不相干的人这般的脱口而出，可是一时之间就是想不起来。我脚步一顿，侧身闪进他们身后的树林里，距离不远不近，我听力比一般人要好很多，刚好可以听到他们的对话。
　　“我还没有机会见他。”
　　迹末泠在说的人是谁……
　　“小七，如果你真的喜欢他，以前为什么不留住他？”一直嘻嘻哈哈的迹末泠是很难得的严肃表情。
　　七夜仰头一饮而尽：“不是我不想……是他不愿意。”
　　“他的倔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七夜叹了口气，“他重视他那群猪狗不如的族人胜过一切……那个时候我本来都带着他逃出来了……白静除了拿月氏威胁他，还有什么筹码能大到让他放弃已经到手的自由？”
　　咦……难道他们在说的是倾城……我心里迅速一转——我想起来了，蝶舞的生日宴上，倾城突然出现的时候，众人都被震慑住没注意到，夕颜那丫头当时打翻了桌子，还叫了一个名字……当时我没在意，现在忽然想起来了，她叫的名字，就是优若。
　　“可是这样也说不通啊……”迹末泠道，“那个时候浅谷被毁，月氏全族投奔了我哥哥……”
　　七夜看了迹末泠一眼：“你觉得你哥哥有可能和白静合作吗？”
　　“不可能！”迹末泠立刻回答，“他们两个人没多少交集，况且在紫国要亡国的时候和他们合作，有什么好处？”
　　“我也不知道。”七夜冷然道，“但事情就这么发生了。末泠。”他忽然停顿了一下，仿佛有片刻的犹豫，“我觉得你该防备一下红王。”
　　迹末泠跳了起来，打翻了地上的一坛酒。
　　酒水渗进泥土里，看不出来痕迹，迹末泠脸色难看道：“你这话太没根据。”
　　“你从来没有想过读一下他的思想和记忆吧。”是个问句，但七夜用的肯定的语气。
　　“当然没有。”迹末泠不耐烦道，“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他想什么我比他自己还清楚。当初我想做的事，他一直全力的支持我。而且你可以派探子去皇城附近听听百姓的想法……现在的四国，包括你，七夜……再没有比他更受百姓爱戴的王了。”
　　看来七夜的话是戳到痛处了……认识这么久，我从来没见过迹末泠这么烦躁的表情，此刻他就像是一只炸毛的猫，在努力维护这一样自己宝贵的东西。
　　哥哥是他的软肋，这个我一直都知道，所以从来不去有意触碰。我想七夜也很清楚……那他干嘛要故意去踩猫尾巴呢……
　　“他支持你想做的事，是因为你这个笨蛋想做的事对他毫无利害影响，甚至对他有好处……”七夜完全没理会身边忽然变出来的一只刺猬，继续说下去，“至于百姓爱戴什么的，崇拜的关系是两个人之间可能存在的最远距离……一个人人都挑不出来缺点的人，可能是一个把真面目藏的最深的人。末泠，我实话实说，你真的了解他吗？”
　　迹末泠有瞬间脸色仍旧很难看，但接着，他呼出一口气来，在七夜身边坐下，笑起来：“没有人敢说完全了解另一个人……但小七……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是因为始终无法说出口……”他的眼神看向远方，过了一会儿才道，“你知道吗，哥哥一生的命运是因为我而转折的……”
　　“在我出生前，我父亲很爱我母亲，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点儿也不喜欢哥哥……他一直盼望着我的出生，现在想想真是讽刺……在我出生前，哥哥曾在紫国做过一阵子的人质……那段日子他应该过的不算好，所以我相信他不会和白静合作……因为我的出生，父亲派人把他从紫国迎了回来……后来就是这样，所有人都把我当怪物，哥哥有一次跟我说，我是他的守护者，他很抱歉本来应该是兄弟两个人一起承受的磨难全部让我一个人承受了，所以他给我绝对的自由，他并不喜欢做王，但他说我替他承受了本该是他命运里的磨难，此后我的磨难，就轮到他来替我承受了……
　　小七……你能明白吗……”
　　七夜没有回答。
　　“小七，你有即使放弃最爱的人也不能放弃的梦想和野心，而我也一样……”迹末泠笑着，神情忽然静下来，“我有即使放弃梦想和野心，也不能放下的人……”
　　他看着七夜：“这是我的坚持。”
　　这两个人说话真是没有重点的，虽然关于红王的事似乎是终于听到了一点儿新鲜的论调，可我此时更关心的是他们口里的“优若”。
　　“末泠……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过了好一会儿，七夜忽然说。
　　迹末泠诧异的挑眉毛：“小七你还是第一次跟我说拜托两个字……不行不行，”他没听什么事先摇起头来，“肯定没什么好事，我可不答应！”
　　“白痴。”七夜忽然展颜，“是你自己也想做的事。”
　　他这一笑之下我看愣了迹末泠也呆了。主要是太意外了……
　　“白痴你听好了，”七夜静静道，“你说有不能放下的人，我也一样，对我而言，他和我的坚持等重……末泠，帮我这一次，不要让我不得已去顺从命运被迫放弃其中一样……我已经放手了两次……你刚刚说的没错，他是不得已，我却不该就这样擦肩而过……末泠，”一只漆亮的眼睛染上了淡淡一层暖，“这次，把他带回我身边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