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年》风晚妆

5、伍

　　我终于是明白了，原来天底下就我一个人是傻子。

　　一晃又是三年，我在舅舅家已经待上了五年了。从1998年夏天转眼已经到了2003年，五年，似乎是一场梦，梦里梦外有时候我自己都分不大清楚。这三年，每个周末都是与你呆在市图书馆里，看各自喜爱的书，累了便一起坐在图书馆外的长椅上。聊天，看夕阳。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满满的全是我们走过的痕迹。回家依旧会对上表哥冷然的面容，心里欢喜也不欲多说话。只是偶尔，看着他的眼光由复杂变为叹息。我不明白，他到底是在叹息什么，同情我么，或许是吧。
　　我终于是明白了，原来天底下就我一个人是傻子。2003年，我高二，你高三。高三，即将面对一个新的转折，就像五年前我离开你来到一个新的地方，三年前你又回到我身边。可这次，你会去哪儿？我不知道，也不会问。以前母亲在的时候，总说，凡是莫要强求，顺其自然。我不问，我等着时间给我一个答复。
　　我还未等来时间，便等来了谢梦怡。粗略的说，我不认识她；确切的说，我知道她是你的同学。谢梦怡对我说，你凭什么得到段清风的宠爱，你知不知道你会阻断他的前程，有娘生无娘教你怎么可以这么无耻。谢梦怡的话，着实伤害到我了，我站起来，把随身携带的怡宝矿泉水直接泼在她脸上，冷冷的说，不准你侮辱我母亲，要想知道什么直接找段清风去，你没资格这样对我说话。我说完便抽身离开了，听着身后一大片唏嘘声，还有谢梦怡尖锐的叫声，像你这样有钱人的大小姐怎么知道段清风每天晚上都会去打工赚钱。我顿了顿，毫不回头的走了。
　　青少年活动中心旁边的秋千上，紧紧的抓住三指宽的绳索，在空中来回摆动，划成一个又一个的弧线。泪不知不觉的掉落下来，最后变成无声的嚎啕。段清风，为什么，三年了你从不与我提过。
　　秋千停下的时候，才发现表哥站在旁边。他不发一言，递给我一张面巾纸。我低声说了谢谢，而后准备离开。
　　走。他这样说。曾经你也这样对我说过，我毫不犹豫的跟着你走了。可最后才发现这一路，我应该犹豫的。于是这次，我犹豫了。
　　走，回家。他继续说，冷冷的语气。回家，回家。可我的家到底在哪儿，我早就没有家了，在洪水冲毁房子的那刻在母亲去世的那刻我便已经没有家了。眼泪簌簌的往下掉，表哥侧身紧紧的抱住了我，深深了叹了口气，真傻。
　　再次见到你是在2004年了，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一个人在图书馆看书，看书，从历史地理到天文哲学。我对面的位置要么空落落的，要么被一些个我不认识的男男女女填充着。不是你，男女老少美丑与否又有什么关系呢。是日子馈赠我的过于美好，以至于我忘了你是一个翩翩美少年，脾气好成绩好相貌好，唯一觉得缺陷的是身世要略微差些。
　　你坐在图书馆外的长椅上，我在楼上透过玻璃窗看见你，四目相对，而后我又撇过头来，将视线调回书上。出图书馆的时候是晚上六点，你仍坐在那儿。7月9号，高考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整整一个月了。
　　我不打算叫你，只想安静的回家。静宜，你在身后叫我。我没有转身，你继续叫着，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促。你到底怎么了？你说。对着你的眼，我扯开嘴角的弧线，微笑着说不知道。你可不可以不要笑，笑得比哭难看。我没有说话，继续朝前走。你板过我的双肩，对上你的眼睛，我一字一顿的说着，我终于是明白了，原来天底下就我一个人是傻子。你愣了愣，短暂性失语了。我趁这缝隙，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