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逃记》橙子健康良好

3、张小乔离家出走 晚上方

　　晚上方楠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听着那台年纪比他还大的电风扇一边缓慢的转动，一边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就像在嘲笑他似的。他记得以前老缠着陈凤琴让她买个空调，后来还是买来了，她说吹空调对她皮肤不好，就把空调装在方楠维房里。其实陈凤琴那么胖，她比谁都怕热。他记得看到她热得满头大汗的样子，她摇着蒲扇，坐在凉席上，看起来真像个菩萨。

　　方楠维越听越烦，索性起来关掉了电风扇。就这样起来开开关关了十几次，到了大半夜也没有睡着。

　　这天还让人活吗。他用拳头重重捶了一下床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从方楠维的房间可以看到静谧的全河，远远地就像从晴朗的夜空流下来，干净又深沉，他缩在凉席上，伸出耳朵听着风吹过河面时发出的呜咽，那声音很清脆，吹起的水纹打碎了一个又一个月亮的倒影，到最后月亮还是有些萧条地的挂在那儿，一动不动。他突然觉得心里空得可以装下这整片夜空，紧挨着自己的只有冗长的寂静，还有自己呼吸的声音，这一切都让方楠维感到孤独。他很想念某个人，他不知道是因为想念才会孤独，还是这种孤独衍生了想念。他不懂，而现在也已经不想懂了。

　　方楠维摸出手机，看到一条未读短信，是张小乔发过来的：
　　我他妈想死，现在在现代网吧死，我妈打电话你就说没看见我。

　　果然有11个未接来电，全是张小乔他妈打来的。方楠维扑腾着坐起身穿好衣，他想，张小乔这个瘪三，他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

　　当他走到现代网吧的时候，差不多凌晨2点。方楠维是从后门进去的，一眼就看到张小乔，他的头发在灯光下看起来是鲜红色的，格外惹眼，跟鸡屁股一样。

　　他走过去，报复性的在张小乔肩上重重抡了一拳。那小子竟然没有反击，只是面无表情的转过来看着方楠维，两只眼睛又红又肿。他说你来了，然后用下巴指了指他旁边那台空着的电脑，示意他坐下来。

　　“等你N久了。”

　　方楠维只是站着，他问：“发什么神经呢又？”

　　张小乔摇摇头：“没什么，就是不爽了。”

　　“你妈……”

　　“别提她了！”张小乔大吼道，网吧里整排整排对着电脑的人却没有一个转过头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每个人都痴呆地盯着自己面前的屏幕。方楠维突然觉得他们很像僵尸，而自己也像这些僵尸里面的一个。

　　方楠维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问：“那你想这样呆着待到什么时候？”

　　“先待着再说，管他呢，你就先坐下来安静一下好不好。“

　　方楠维没再说话，推开椅子坐了下来。

　　从现代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街上的人不多，有几个清洁工在打扫。两人全身痛得要命，走起路来关节咯吱作响。张小乔也好不到哪里去，两只眼睛肿成了灯泡。他们就像黎明时分迷路到处游荡的幽灵，路人看到他们都会带着惊惶的眼神避开，这让方楠维感到一丝快意，然而更多的是迷茫。

　　“我们到哪里去？”张小乔问。

　　“回家吧。”

　　张小乔斩钉截铁的摇摇头：“打死我也不回去。”

　　方楠维打了个呵欠，说：“我实在是没有精力陪你疯了，我先回去睡觉，你晃两圈就回去，免得你妈……”

　　张小乔面上突然泛光，看起来就像临死前的回光返照，方楠维看的心里发毛。他转过来，笑着说：“我要去A市，找我爸。”

　　方楠维真想给他两个耳光：“你疯了！A市离这里多远你知不知道？而且你爸……”

　　“我就不信他不认我这个儿子，我现在就去，你想回去就回去——但是你要跟我妈透露半个字,”张小乔的表情变得异常激动，“我就拉着你跳到全河喂鱼去。”

　　方楠维说草，他一点也不想跳进他妈的全河喂鱼，更不想看到张小乔他妈在他面前要死要活歇斯底里的样子。他现在只想回家，好好冲个冷水澡，把身上的三层皮全搓掉，然后躺在凉席上吹风，这么想着，连那台老电风扇咯吱咯吱的呻吟声也变得无比美妙起来。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张小乔这个混蛋立刻从自己眼前消失，要是从来都不认识他就更好了，可是方楠维又怕要是真他妈的撒手不管，第二天的报纸上会出现“某少年惨死A市街头”这样的新闻标题。想来想去还是先跟着他比较好，没准过了一会儿他就不抽风了。方楠维这么想着，就说：“算啦算啦，先到处转转再说吧。”

　　张小乔这混蛋没有说话，看样子接受了他的建议，他问：“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方楠维缩紧脖子，摇头晃脑的感叹，交友不慎啊交友不慎。他看着冉冉升起的太阳，冒出越来越多的红光，可是感不到温度，他打了个哆嗦，想，夏天的大清早可真他妈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