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故里亭侯

1、第一章

　　夜色沉如炭案，古旧的小楼就隐在巷尾，悄无声息。
　　沈琮扶着墙吐得厉害，今天的同学聚会算是豁出命去了。
　　“我回来了……”年久的木门推起来异常费劲，门上悬着的铜铃晃荡了两下，无人应答。
　　沈琮眯起眼睛，整个客厅就只有一盏壁灯的微弱光源，昏暗诡谲。
　　“……搞什么。”嘟囔着迈出一只脚，沈琮确实是不常喝酒的更不曾醉到这种地步，一个踉跄。
　　昏暗中一个身形闪过，结结实实架住他。
　　沈琮恍恍惚惚的抬眼：“呦……”
　　“呦什么呦，快起来。”荀烈初叼着烟没好气地说道，他一点儿也不觉得架起一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的健全青年是个轻松的活：“我记得有发短信叫你早点回来吧？”
　　“……”沈琮一脸迷茫地看着对方，半晌，开始浑身上下翻找。
　　荀烈初皱了皱眉：“手机丢了？”
　　翻找动作瞬间停滞，点头。
　　“这几？”荀烈初伸出手晃了晃。
　　“三……三四，不是，六，六。”
　　“……”沉默了几秒，荀烈初一把拽起沈琮往门外走。
　　这下沈琮不乐意了，胃里翻江倒海，难受的很：“我cao，你能消消停会儿吗！”
　　荀烈初脚下生风似的走的飞快：“沈爷，喝酒误事。”
　　“误你个……呜”沈琮甩手，弯腰，扶墙，吐……动作一气呵成。
　　五分钟后荀烈初神色从容的从巷子里走出来，后面跟着刚刚吐完的沈琮。
　　后者已经清醒了不少，只是眼睛还雾蒙蒙的有些失神，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说起来……我们大晚上的出来干嘛？”
　　荀烈初闻言转身道：“贵人多忘事啊沈爷，说好了今天去古治城转转的，忘了？”
　　沈琮没在意眼前差点撞上去，伸手推开荀烈初笑的灿烂的脸：“记得记得，你不就喜好这些个怪力乱神的东西嘛。”
　　“是古代杂谈。”
　　“……都一样啦。”
　　“我这是带你去见识‘治城鬼市’，好歹有点诚意啊。”
　　“嘁，还整的阴测测的什么鬼市，不过是卖几本旧书的老夜市嘛……我自己会走！”
　　荀烈初忽然松开手，压低了嗓音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诶——话不能这么说，这鬼市的说法可是打有了治城就有的，我倒听说这‘治城鬼市’，不仅仅是指那个古治城遗址外零点到鸡鸣时的夜市，还是指某个牛鬼蛇神难辨虚实的古怪集市呢。”
　　沈琮瞥了他一眼，加快了步伐：“老子才不听你鬼扯，赶紧去了赶紧回来，还要不要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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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市的西南方向有一处古建筑群，年代久远，古朴大气。
　　随着时间的流逝，宫殿早已失去它原本的用途，每至夜晚，各地的商贩聚集于此，式样繁多的商品席地而置，任君挑选。
　　民间称之为“治城鬼市”，专门售卖古旧书籍及少数古董器物。
　　沈琮在人群中奋力前行，人比料想中多得多，按荀烈初说的，其中不乏一些颇有名气的古籍店掌柜。
　　例如沽月斋。
　　靠，人真是多的出奇。沈琮历尽艰辛好不容易栖身到一个小摊位前。
　　荀烈初在刚刚的人流中光荣牺牲，不知去向。
　　沈琮张望了一会儿，断定搜寻无果后，准备等人少一些再出去找个公用电话什么的……“啊，对不起。”沈琮一脚正踩在身后的地摊上，忙转头道歉，对面藤椅上的人穿着烟灰色的对襟，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蒲扇，身旁卧着一条杂毛的小狗，呵欠连天。
　　“喜欢可以随便看看。”完全不像生意人一样热情。
　　沈琮讪讪的将目光转回到地摊上，藏青色衬布上散放着书籍，名目杂乱。
　　多是些纸页泛黄的古籍，不乏墨色淳厚的手抄稿，书页平整，看得出主人的精心呵护。
　　沈琮顺手从摊上拿了几本书：《琅嬛记》，《诚斋杂记》，《开元天宝遗事》……净是些生僻的题目。
　　“老板……这都是些什么书？”
　　“古代杂谈，嗯，多是些志怪小说，我这儿就卖这些。”
　　生物工程专业的沈琮对这些古书名录一窍不通，就拿了一本最上面的 ：“那我就要这本了……”“……”
　　起身时，名为《龙城录》的旧书，另一角攥在旁边一个年轻人手里。
　　“……这本书我先买了。”
　　眉目疏朗的年轻人看来没有退让的意思，一手攥着书，一手递了一张百元大钞给老板：“不用找了。”
　　我靠，太嚣张了吧。
　　“我出一百五！”
　　“两百。”
　　找茬呢不是？！
　　年轻人盯着沈琮神色自若，又加了两张钞票： “价高者得，老板，二百五。”
　　“你才二百五。”老板依旧慢悠悠地摇着扇子，并不接钱：“我这书是四十，多一分不要，今天是头单生意没有零钱找，二位谁有现钱谁把书拿走。”
　　年轻人皱了皱眉头，转身看着沈琮：“……先生，这本《折狱龟鉴》我找了半个多月了。”
　　沈琮一下子愣住：“什么折贵贱的，这不是……”低头一看，手上的竟是一本成色暗黄的《折狱龟鉴》：“……？！”
　　趁着沈琮愣神的空挡，那个年轻人又伸手拿了两本书：“老板这两本是30的吧？”
　　“童叟无欺。”
　　“呐，三本书总共100，钱您收好。”年轻人付了钱，朝沈琮微微欠身：“失礼了。”语罢转身离去。
　　沈琮回过神来，转头问老板：“那《折狱龟鉴》是什么书？”
　　“南宋的刑事案例集。”
　　“……您这儿不是只卖古代杂谈吗？”
　　“是啊。”老板挥了挥蒲扇驱赶着扰人的蚊子：“是只卖古代杂谈。”
　　“……那刚刚那本？”
　　老板一脸淡定地看着沈琮：“那都他在瞎叨叨，我可什么也没说。”
　　沈琮脸色难看起来，摸了摸口袋，钱包还在：“……”
　　“他换书壳子你看到了吗？真要偷的话，你人都能给偷去。”
　　“……”
　　见沈琮不说话，老板忽然来了兴致似的，慢悠悠地走到摊前：“小兄弟，看你这样子可不像是来鬼市买书的。”
　　“我陪朋友来的。”
　　“女朋友？”
　　“男的。”
　　“那就是男朋友了？”
　　“……老板，您这思维方式不太对。”
　　“男性朋友，有什么不对吗？”老板一把蒲扇遮了半张脸，目光沉静。
　　“……没有。”
　　老板将沈琮来回打量了一番，转头在摊子上翻找了一会儿：“呐，这本书给你。”
　　沈琮狐疑的接过来，那书封上并没有字，正准备翻开，那老板一把蒲扇压在书面上：“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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