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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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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杜梅电话的时候,田浩正在会议室里跟裴氏的何二少何聿讨论下一季的企划案。他抬眼看向何聿示意暂停一下,何聿了然的身子往后一靠,贴在了椅背上,笑的温润如玉。
电话里,杜梅有些歉意的把关于房子的事情说了一下,田浩听的微微一愣,半响笑着对杜梅讲了几句宽慰的话,说没事。
他原本只是嘱咐杜梅多照看着些田诺,却没想到她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想要找个人来,用出租房子来减少田诺的独处时间。
虽然出发点是好的,但显然他的诺诺不会配合。这个结果于他而言也是显而易见的。
那样一个带着点偏执的倔强小丫头,宁愿一个人守着一座老房子,也不要跟着他来到陌生的T市,他是知道那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
因为受过一次伤就固执的把自己固缩在坚硬外壳内的诺诺,又怎么可能允许旁人如此近的渗入她的生活中来?
放下电话,对面的何聿依旧端着那张万年不变的完美王子脸不满的撇嘴。
“二哥,你这人什么都好,但我就是受不了你的这副表情,好像天塌下来你也能勾勾唇角一个媚眼飘去再把它撑起来。”
何聿不置可否,“老三,你再这样看着我,我会以为你红杏出墙,抛弃了辛柠爱上了我。”
田浩嫌恶的作势要打他,何聿并不躲闪,吃准了老三的脾性一般,笃定的屈起食指敲了敲桌子上的文件夹,“有这力气就赶紧把这个搞定,好早点回家。”
于是某人在“回家”二字上溃败,老老实实的坐下低头继续研究那一连串恼人的数字。
等到电话那头嘟嘟嘟的响起了忙音,杜梅才按下挂断的那个键,心有戚戚的踱步走到了隔壁的家门口。犹豫再三,她抬手敲门。
门是虚掩着的,并未落锁。
杜梅站在门口顿了顿,似乎是酝酿着说辞,好半晌才慢悠悠的走了进去。
田诺把刚才扔掉的风信子捡了回来,此时正很端庄的坐在餐桌前摆弄着。
原本就是极其脆弱的东西,经过那一摔,很多花瓣都折损了,沾染着瘀伤一般的暗淡色泽。田诺好脾气的挑拣,把不完好的都抽了出来,杂乱的摊了一桌子。
见杜梅走进来,她毫无城府的笑了笑,明媚的如沐春风,露出来了曾经杜梅所熟悉的那种,被人们宠坏了的无忧无虑田家小姐的模样。
有多久没有见到她这样单纯的表情了?
杜梅心里莫名的抽了一下,是一种时过境迁的沧桑感。原本已经准备好的一番肺腑之言忽然就卡在了喉咙里,显得苍白而生硬。
她的人生一直都是本本分分老实朴素的,遇到的最大挫折就是很早丧了夫。所以,田诺所经历的那些伤与痛,是她完全不曾感知的。
“阿妈。你说我是不是特别的无理取闹啊?你说田浩是不是会不喜欢这样的诺诺呀。”
田诺说的很平稳,唇角带笑,眉眼里却像是个被遗弃的小孩一般带着浓浓的不安,让杜梅听不出这话是一句玩笑还是一声叹息。
“诺诺,你也别怪阿妈了……你要是想哥哥了,就去那边住段时间吧,阿妈帮你看着房子。”
“我才不要去呢。”田诺一下子嘟了嘴,“田浩早就不待见我了,他满心都是那个妖蛾子,都快忘记还有我这个亲妹妹了,我还去干嘛啊,给自己添堵啊?”
田诺的话亦真亦假,小表情却委屈十足,杜梅笑着拍了拍她的头,“你呀!”
两个人闲聊了一阵,杜梅便起身回家了。明天就是云迟搬来的日子,她还是要稍作准备的。
看着杜梅走出去,大门嘭的关上,田诺才收起了脸上的表情,扔掉了那些坏掉的风信子,又翻出来一个花瓶把剩下的如数插了进去,随手摆在了窗台前。
她了然,自己又很恰到好处的勾起了杜梅对她的怜悯和不忍,所以暂时不会再拿租房子的事情和她叨叨了。
至于田浩……
倒是真的有些想他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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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迟一到宿舍就火急火燎的大刀阔斧收拾东西,看得唐风一阵心寒。
“我说,你这样的状态,让我觉得你是在迫不及待的摆脱我才要去租房子的啊!”
“你多虑了。”云迟一边打包行李,一边了无诚意的应付。
“靠,这哪是我多虑了,你明明满脸都写着巴不得赶紧走了巴不得今晚就走了!!”
云迟摸摸脸,“我表现的这么明显?”
“……”
两个朝夕相处了近四年的兄弟,一边打闹一边互损,张牙舞爪忙到夜幕渐临,好歹也收拾妥当了。唐风咋咋呼呼的要求云迟请他吃散伙饭,被云迟一个爆栗弹的脑门生疼,蹲在角落里哇哇乱叫。
有时候,如此这般的随意吵闹,正是因为把彼此当成了不分你我的至亲,是一种知道再怎样胡来你都不会恼,再怎样犯浑你都懂我本意的了如指掌。
云迟一边口口声声骂唐风就知道吃,一边还是握了钱包连踢带踹的和他出了门。
地点是常去的一家面馆。此时早已经过了饭点,不似往常那样人满为患,只稀稀拉拉零散的坐着几桌。
两个人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面,一个把玩着筷子,一个托腮少女状凝望窗外,一时都没了声响。
“你说,有多少人出了校门就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的?”
过了好半晌,唐风才听到云迟悠悠的说。
不适应这样严肃的话题,也不知道该作何回答,唐风换成两手托腮,把目光从窗户转到了低着头的云迟身上,一下子就别扭起来了。
是呀,有多少呢?大学的友谊,说坚定也坚定,说脆弱也脆弱。不再有了中学时的那份单纯,每个人在经过岁月的打磨都学会了用铠甲包裹内心,这便是成长的代价。
然而都说大学是象牙塔,少了利益冲突下的虞我诈,与人相处便多了几分自在和随和。如果很多年后再蓦然回首,大学也依旧是那个埋藏了青春最靓丽风景的独特回忆。
对面没有反应,云迟抬眼瞄他,见他也同样看着自己,就顺手拿还没有拆封的筷子敲他脑袋,“你别整天就知道鬼混,就要毕业了,你打算怎么办啊?”
这个问题明显比上一个容易的多,唐风一下子又神色如常,恢复成了那个痞痞的吊儿郎当的不正经的唐风。
“我觉得凭我的姿色,还是可以找到一个阔气的千金小姐愿意包养我的吧?”
一记白眼飞过去,唐风讪讪的瘪嘴。
不多时,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就端到了两人面前。
白嫩的面条粗细适中,很有劲道,一把葱花轻飘飘的在碗里浮着,散发着阵阵香气。唐风吧唧吧唧嘴,很斯文的抓起筷子,对眼前的美食进行了惨绝人寰的消灭。
云迟感到了丢人,不动声色的往外侧挪了挪,以保持距离。
面刚吃到一半,云迟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唐风喝了一口汤看着云迟,发现他的脸色邹然难看起来。还在好奇这到底是何方妖孽打来的电话,就听到云迟慢慢吞吞的接起来说——
“喂。爸。”
唐风一听就乐了,伸了胳膊安慰性的拍拍他的肩,被云迟嫌弃的推走,他就继续乐颠颠儿的偷笑。
云迟的老爸是个名副其实的老古板,一张万年扑克脸从来都阴沉的像是全世界都欠了他的钱不还。可能是当了一辈子老师的缘故,逮着谁都喜欢说教一番。
唐风大一的时候一腔热情没处发泄,国庆的小假期就兴致勃勃的要去云迟家做客。照唐风的话说就是“小迟子你这人忒不厚道都拦着我的一时冲动”,无奈中领教了一回许伯伯的功力,好不容易摆脱了折磨跟着云迟进了客房,立马哭丧着脸说什么都不再呆下去,转天就借口学校临时有事,屁滚尿流的落荒而逃。
也许是想起了当初自己吃瘪的模样,此时看着云迟虎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接着电话,唐风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打心眼儿里由内而外的爽啊!
他美滋滋的吃一口面喝一口汤,还很二百五的眯着眼一脸的享受,用最幼稚最直白的手段去刺激云迟,恨的云迟牙根痒痒的巴不得掐死他算了。
挂了电话,唐风很三八的凑了过来,“哟,老爷子给你打电话说什么呢?”
云迟内心受创,决定忽略对面人极度欠扁的问话,低头认认真真的吃起了面。
“说说呗,就当大无畏的娱乐群众了。”
云迟捶了捶胸口,觉得有些噎得慌,过了一会儿在唐风期待的小眼神下,不情不愿的说,“我爸威胁我找不到工作就别回家。”
“……”
“……”
“没了?”
“……没了……”
唐风皱眉,“一点不劲爆,真浪费表情。”
云迟听了二话不说抬脚就踹,唐风一个没留神正中目标,嗷嗷叫着本能的往后仰身子,失了重心差点摔倒。云迟赶紧探过身子去拽他,慌乱之中碰翻了杯子,水溅了一身。
一阵混乱的乒乒乓乓。
唐风最终还是从凳子上跌了下去,但是有云迟毛手毛脚的拉扯了一下,着地时并不重。他委屈的攀着桌子站起来,很幽怨的朝云迟看。
云迟也好不到哪去,一整杯水差不多都倾在了衣服上,他一边恶狠狠的瞪唐风,一边抽了纸巾猛吸水。
一顿原本略带小情怀小伤感的散伙饭,吃的两人差点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