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识》怀采薇

4、出府

　　待我将书放回房中收好，又换了套向芨那里的小厮衣服，跟随向芨轻松地穿过角门。向芨似乎还没有正常过来，正绷着脸，做出苦大仇深的表情怒视着我。

　　“哎，我说二少爷啊，你成天拿我怕蛇这件事吓唬我，难道我只是小小的威胁了你一下，让你补偿我一下就不行了吗？”我无奈的叹息着“薇儿真的很想出府玩玩啊！”

　　“向薇！我一直知道你很狡诈，没想到你竟如此狡诈！你是出府玩了，闹腾了，你可知道若是被爹发现我私自带你出门，爹会怎么样吗？”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说道“爹会气疯了，打断我的腿的！”

　　“哪有那么夸张，大不了爹责罚起来，我就说是我非要出去的，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嬉笑着扯了扯他的袖子表示安慰，向芨却把袖子一甩，对我怒道“大胆！你一个下人竟敢对主子这么动手动脚，是皮子又痒了吗？”这小孩子，真是记仇，换了身衣服就想欺压我了，哎，可惜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又不敢多说什么，我只得在心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便低声下气的躬身拜道“少爷息怒，小的再也不敢了，少爷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小的这一次吧。”

　　向芨听到我这么说话，似乎很是受用，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不再理我，甩开袖子大步向前走去。我只的紧紧跟上，生怕他把我扔在这里。

　　在街上来回逛了一圈，让我大开眼界，到底是京都最繁华的大街，人群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各大商铺出售货物一应俱全，更可贵的是酒楼，茶馆等等三步一间，五步一座，一家比一家热闹，一家比一家奢华。一阵阵饭菜香气扑鼻而来，我实在忍不住肚里的馋虫，再一次很可耻的扯了扯向芨的袖子。

　　向芨正要发作，我赶忙说道“少爷，咱家的角门真是精致得很哪！”向芨怒视着我，我连忙恬着脸笑道“少爷，逛了这么长时间您也累了，不如您寻家酒楼，喝个茶，吃点点心，歇歇脚可好。”

　　“不错不错，我家这小厮可真关心主子！难得，难得啊！”向芨极扭曲的对我笑着说，转身进了旁边聚鲜楼，我颠颠地跟了上去，喜气洋洋的迎上了店小儿的笑脸，抓住什么人把柄的滋味，真的很奇妙，真的很过瘾。

　　“客官，您里边请。您想要点什么啊？”小二在一旁俯身说道。

　　“你们店里有什么特色菜式啊？”向芨坐下问道。

　　“小店里的红扒鱼翅，黄山炖鸽，水晶肴蹄，茄汁鱼卷，油焖春笋,味道都是出了名的好，您要不要来点？”

　　“好，就要你说的这些吧，再来一壶上好的女儿红。”

　　“好嘞，客官，您稍等，马上就来。”

　　小二已退下，我便在向芨对面坐下，向芨歪着脑袋瞟我一眼，我对他笑笑，向芨便低了头，一声不吭的摸索着桌角的雕花。刚上了菜，我正要大快朵颐，忽然望见店门口进来两个男子，俱是衣冠楚楚，俊朗不凡，一瞬间照亮了整个酒楼。看着他们两个的衣服配饰都不是凡品，我不禁啧啧赞叹，哎，哪家的败家子又出来挥霍了。

　　那小二的笑容愈发灿烂，小跑着迎了上去，袖子甩得格外响亮“客官，您两位里边请！”这两人往正堂一站，就等着小二带路。那小二却面有难色，挺大的店面，此时却已经没有空桌子了。

　　那店小二怎甘心放过这个狠赚一通的机会，陪着笑应道“二位爷，小店实在是没有空闲桌子了，要不，您和别人凑一张，小店也是小本生意，全靠这养家糊口，您赏个脸捧捧场如何？”

　　那个穿锦衣的男子正要发难，藏青色衣服的男子将他一拉，连口道“不妨，不妨，我们兄弟二人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不想太耽搁时间，凑个桌子也可。”于是，这藏青色脚步翩翩，执着而坚定的走到了我亲爱的二哥向芨面前，俯身浅笑道“这位公子，你们这里正好人少，与在下凑成一桌可好？”

　　向芨瞅我一眼，连声道“可以，当然可以，向三快起来，给这两位公子斟酒。”我连忙站起，绕到桌子内侧，执起酒壶给那两个公子倒酒，顺便在向芨从桌子下露出来的脚上狠踩了一下解气，然后立在一旁，对桌子上的美味佳肴视而不见，不断的催眠着自己“我是花瓶，我是装饰，我不饿……”

　　这三个欺压劳动者的地主阶级一边大吃大喝，一边聊开了。那藏青色衣服的男子自称姓杨，单名一个玖字，是京城人士，那锦衣男子是他的堂弟杨玦。杨玖看上去二十多岁，面若冠玉，轮廓分明，只是眼神太过冰冷犀利，即使是微笑起来也有几分刺探的意味，让人不敢直视，装扮似乎普通些，但我一眼看到他拇指的那颗扳指，啧啧，价值连城啊！而他的堂弟杨玦，年纪略小些，相貌却很能欺骗大众，长发如墨玉一般四散，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平添一股雍容华贵，凤眼微挑，鼻梁挺直，嘴角勾出一抹笑意，平添了几分风流诱惑，到底是美人，我不禁多看了他两眼。

　　杨玦似乎感觉到我在打量他，抬眸一笑，那双桃花眼对着我嗞嗞的放电，这家伙，以为他长得美就可以男女通吃啊，我可没忘现在自己是小厮装扮呢。我正对着天花板翻白眼，忽然感觉到一种冰冷的压迫感，身为高级哺乳动物的直觉让我打了个寒噤，转眼一看，正是那个杨玖，杨玖用他那冷淡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我，让我觉得自己是菜市场上的一块猪肉。我试图克制自己来避免这种损人且不利己的联想，这是杨玖已收回视线，正低着头把玩着酒杯，不知在想些什么。

　　“向公子，您可是与当朝定西大将军同姓啊，不知您与这大将军可是什么亲戚同宗？”杨玦漫不经心的发问道。

　　“呵呵，杨公子说笑了，向大将军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在下不过一平头百姓，哪里与向将军有关系啊。”向芨很自然的扯着谎，显然是早已技术纯熟的，这小子不知道偷跑出来多少次了，怎么就没透漏一点风声呢？

　　我正想着，那个多事的杨玦又说话了“向公子，在下看你这小厮很是乖巧，正巧在下家中正要置办几个下人，不知向兄可否舍爱，将他卖给在下呢？”

　　向芨幸灾乐祸的看我一眼，道“买了这小子倒也不是不可，只是看杨公子肯出个怎样的价钱了，立个字据，在下回到家中也好交差。”向芨说得异常严肃，那杨玦也十分认真的给了个价“二十两银子，向公子看如何啊？”

　　“二十两啊……”向芨一面回避着我愤怒的眼光，一面做出思考状，犹豫不定的样子。

　　“三十两银子，向兄若肯，在下立马出现钱买下！”杨玦又抬高了价位。这向芨竟然还不说话，真想把你亲妹妹我卖了不成！？我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向芨，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了！

　　我不等他说话，忽然跪坐在地上，抱着他的腿哭喊道“少爷啊！你可别抛弃小的啊！少爷您说过您最喜欢小的，会照看小的一生啊，少爷啊！您曾对小的海誓山盟都忘了吗？您若是抛弃了小的，小的也不活了，只求下辈子还能和少爷恩恩爱爱！”我用力的哆嗦着掩饰身上的恶寒，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去看周围人们的表情，生怕自己会一个忍不住笑出来，我一边哀嚎，一边在向芨的腿上掐，拧着，以解心头只恨。

　　终于，向芨扯着我的衣领把我揪了起来，铁青着脸道“管教不当，让两位公子见笑了，免得给杨公子家添麻烦，这奴才在下还是不卖的好。”我苦着脸，小心的打量着杨玖，杨玦的神态。杨玖的脸上挂着一副极其微妙的诡异，似乎还有一丝赞叹，只是气场依旧强大，让我不敢太过窥探，而杨玦呢，错愕之情就更明显了，嘴角微微抽搐着，似乎还未回过神来，半天也不见说话。

　　“看来向公子与这小厮感情甚是深厚，我们也不便夺人所爱，刚才是舍弟失礼了，还望向公子勿怪。”杨玖出声破了这尴尬的场面“向公子，不提那些，我们再畅饮一番如何？”杨玖又笑言道，并略带笑意的看着我。

　　在他那样的目光下，我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压迫，似乎早被人看光了似的，十分难堪。而向芨被那样的刺激了一下，也无意多留，拱手说道“二位公子，家中还有事，向某就像告辞了，多有得罪，来日再叙。”说罢便揪着我急匆匆地走了。我忽然想起一事，忙拉住他的袖子，“少爷，少爷等一下……”但向芨毫不理睬，箭步如飞，一会便走远了。“向芨，我说咱们刚才好像没有结账啊！”我顺下一口气，终于喊了出来。

　　向芨终于止了步，目光如灼，火辣辣的盯着我，咬牙切齿的开口道“向薇，以后你尽量别单独出现在我面前！”“为什么啊？”我傻傻的问道。“我怕我会忍不住杀了你！”向芨终于吼了出来，震得我耳朵生疼。

　　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杨玖摸索着拇指上的那扳指道“你发现了吧。”

　　“呵，此卿大有意趣。”杨玦还是那样笑咪咪的应着。

　　“你是怎么发现的？”

　　“她斟酒的时候，手指白皙细腻，身上还有暗香涌动，大哥你呢？”

　　“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