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越如歌》季久年

116、最难猜,不过是人心 我看着他，

　　[一切都这样迟。我遇上他，这样迟。我认清楚自己的心，这样迟。我后悔的，这样迟]

　　窗外面的树叶摇曳着，像是呜咽一样。如果有狂风，树叶就会被吹落到大地上，不管它愿不愿意离开树，只要风足够大，叶子注定会跌落到泥土里面。

　　那个叫做苏珏的少年，有多骄傲。他信誓旦旦的对我说，我们会长长久久。他本来就是最高贵的帝王，他本来就该活在最高处，俯览苍生。

　　我不能容忍他的骄傲被玷污，不能容忍他死的面目全非，支离破碎。

　　不能容忍他的尊严被践踏，不能容忍他死无全尸。

　　“你什么时候给我毒酒？”

　　苏锐沉默了一下，他的笑容像是满意像是不满意。我一贯都看不透他，他带着那么多面具，我从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是真的什么时候是假的。连他的笑，我都分不清是真高兴还是假高兴。

　　“可不用这么急，今天我来找你，是想让你欣赏欣赏苏锐的不自量力。15天以后，就可以见分晓了。清越，你想看吗？”

　　第十五天，我被带到城墙上的时候，天幕已经完全黑了。

　　我的裙子被风吹的飘起来，白色的狐狸皮吹到我脸上，刺痛刺痛的。

　　我听到万马奔腾的声音，这声音气壮山河。城墙微微震动，远远的我看到苏珏。

　　他骑着黑色的马，金色盔甲，银色的刀，恍如远古时代的战神。

　　风尘仆仆。夹裹着远方的风，远方的沙土，远方的灰尘。

　　“清越，你想看清楚些吗？"

　　苏锐的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我被他推到城墙边缘。

　　苏珏勒住马蹄，他的眼睛里是不可置信的惊怒。弓箭像雨一样落下去，血雨纷纷。

　　血雨模糊了我的视线，剧烈的一切都这样迟。我遇上他，这样迟。我认清楚自己的心，这样迟。我后悔的，这样迟。

　　疼痛让我的心脏搅成一团，后面的事，我不再知道。

　　在我醒过来的时候，白玉的酒杯放在了床边。

　　苏锐坐在我的床头。他的眼睛，一望无际的黑暗，比黑夜还要黑上几分。

　　“其实，苏珏很能干呢。像是块硬骨头，咬都咬不动。右将军背叛他了，他居然还可以和我僵持两三个月。这么厉害，我原来可真是小看他了!"

　　他望着我,笑容里面有稀薄的欢喜稀薄的疼痛:"清越，我骗了你呢。我去那个村子的时候，苏珏根本没有败，他总是喜欢用奇兵，出其不意，他哪里那么容易败”

　　我看着他，连愤怒都没有了。

　　“不过，现在，苏珏却败了。我只是告诉他，你在我手里，15天内，他不来，我就杀了你，他像是完全不怕我布置了陷阱布置了龙潭虎穴，他真的来了。他来了，我只是把你往城墙上放一放，我还没推你，这场战打都没打，他就弃械投降主动退位让贤。”

　　苏锐像是叹息了一下。

　　“这胜利太容易，容易的我都有点不敢相信。本来不相上下的战局，本来僵持不下的对抗，他若搏一搏，鹿死谁手还不是一个定数。可是，他居然就这样放弃了，你说，苏珏，是太傻，还是太愚蠢？”

　　第二滴眼泪滚落下来，我为苏珏流的，他依然没有看到。

　　“苏珏，不傻也不愚蠢，只是你太聪明。”

　　我从床上走下来，拿起毒酒。

　　“苏珏在哪里呢，我去把酒喂给他。你说过的，一山不容二虎。”

　　苏锐的嘴角沉了沉，他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轻轻的挥手，有侍女把我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