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自繁华》陈醉生

3、第三章 我看见我太爷爷了！ 我向郎中说

　　我向郎中说明情况请了一个星期假，郎中叫我不要太悲伤。他真是个好班导，父亲一样严厉又慈祥。
　　一个星期过去了，心情基本恢复平静，回到班级时大家在自习，很多双眼睛盯着我略显悲伤的脸和胳膊上的浅布，交头接耳着。我坐回自己的位置，思远传过纸条问我最近还好吗。我回头看他正看着我，冲他疲惫的点了点头，把纸条撰成一团扔进书桌里。他又传了纸条来说，“黄裳出事了你知道吗？”我以为那假小子不会出什么大事，又摇摇头把纸条扔掉了。
　　下课思远坐到我旁边问我，“你怎么这么邪门儿啊？”
　　“怎么啦我又？”
　　“唉你说，怎么谁跟你同桌谁就出事儿啊？”思远眯着眼睛小声问我。
　　“滚你，谁又出事儿啦？”和着我是扫把星啊。
　　“我不说了吗，黄裳啊。”
　　“她又出什么事儿啦？打架被抓啦？”
　　“那天我们从你爷爷那刚出来，碰见个被砍伤脑袋的，一脑袋的血，黄裳一下就晕过去了，我还没来得及扶，自己咕噜到楼梯那儿，脑袋咣当一声就磕楼梯上了。”说着，思远猛敲桌子一下，吓我一哆嗦。
　　“啊？”我也疑神疑鬼的小声叹道，“你说真这么邪乎吗？小时候陈飞一直跟我一桌，长大人就失踪了。丁晨刚调到我同桌，咳嗽都好了，又医院咳血去了。这黄裳刚来一天也进医院了。”
　　“照我看啊，没准儿。”思远强烈点头，抿了下嘴，“唉！你那太奶奶不是通灵吗？你问问她呀！”
　　“我这、我也没试过啊，我得空问问！”
　　“那行，放学咱上医院看看去吧，快上课了我回去了啊。”
　　我俩跟地下党似的嘟囔半天，收拾好书本准备上课了。一同学从门外跑进来喊着“狼来啦！”全班立即安静下来，郎中随后夹着语文书大步往我这头走，他每天都显得比别人精神，因为他眼睛小，却总坚强的撑大，以至于眉毛高挑，跟装精神似的。他弯下腰来看着我的脸，笑着问，“没事儿吧？”
　　我尴尬的笑了一下，老郎实在是太亲切了。
　　“没事儿！”
　　“那就好！”
　　他走上讲台也开始准备他的教材，而我望着自己右侧空空的桌子，毛骨悚然。

　　“多少钱？”
　　“十块。”
　　思远又是一百元大钞亮在司机手边，我又是十块钱，一皱眉头把他手给扒拉到边儿上去，“得了吧你，哥为你这一百元儿都付出多少张十块钱了。你要想掏钱啊，就破点散钱揣兜里边儿！”
　　“散钱拿着多麻烦啊，我都给扔家了。”
　　“就你家有钱！满地钱！明儿我就上你家捡钱去。”
　　“别叨叨了，走了您。”
　　俩人一路贫着出了电梯，思远指了指右边的楼梯拐角，阴森的说“你看那儿，黄裳就摔三楼那个位置了。”
　　我愣看了一眼，挤挤眼睛又猛的摇摇头，“瞎扯什么呀？你诚着吓我了，明儿就找我太奶问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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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嚯，你俩小日子过的不错啊。”我到饮水机接了杯水。回头时黄裳和丁晨正朝我笑，“那能怎么整啊？我看黄裳一个人住也没意思，加张床把她搬来了，俩人聊聊天儿。”
　　“黄裳没事儿吧？我看看！”我奔着黄裳脑袋就去了。“没磕出脑震荡吧？”
　　“没事儿没事儿，就磕个口子，留院观察一下。倒是你，那天没烫伤吧？”
　　“啊……没事儿就行。我也没事儿，那水温度算什么啊，堂堂七尺男儿能让水给降住吗？不能！”我换了个手托杯子，另一只手捶了捶胸脯，吹了吹牛，换口气继续说道，“还真奇怪了，怎么谁跟我同桌谁就出点事儿呢。还有比这更邪乎的呢，你们猜我在火葬场碰见谁了？”
　　“火葬场……那能碰见谁啊！”丁晨说道。
　　我一拍大腿，“碰见我太爷了！”我继续激动的说着，“那天天快黑了我送丁晨上的出租车，回去在山顶上给我太爷爷守灵，然后我就感觉有人拍我……回头一看，是我太爷！”
　　“哎呀你别说了！我都不敢住医院了。”
　　“怕什么呀还有黄裳陪你呢。”
　　这时黄裳弱弱的说了一句，“那个、我胆儿也小！”
　　“哎呀！不吓人。我回头一看，是我太爷，他像是飘着的，比我高很多，隐约看不到腿，穿着那套寿衣很肥，当时我简直就忘了我太爷已经死了。他问我干嘛呢，我没说话，让我跟他走，然后他就带路，我在后面就那么迷糊的跟着，走了有一段儿，我爷爷在身后喊我，我那么一惊，发现眼前就是十米高的悬崖啊，再走两步就掉下去了。”
　　停下来时，仨人都听傻了。丁晨眼泪汪汪把头倒在黄裳肩膀，“黄裳，咱还是出院吧。我不敢住这了。”之后大把的流下眼泪，“我害怕。”黄裳也挡不住心中的的恐惧，又故作坚强没有吭气。我看在眼里，心里很不是滋味，最近发生的事要把我弄疯了。
　　思远清醒过来说，“不行，你还是别明天了，就今晚吧！”
　　到底还是把她俩留在医院，我和思远前往太奶奶家了，地板上均匀的洒满面粉，据说人死后七天会还魂，他们回家的时候面粉上会留下脚印。
　　我把事情大体说了一下。太奶奶露出慈祥的笑容，“响，你太爷爷太疼你了！放不下你啊。”
　　我僵住的表情用力挤出个特丑的弧，“那、太奶，我跟我太爷走吗？”
　　“什么话！”她摸摸我的头，朝灵堂上挂着的照片说，“孩子挺好的，别担心了，我还等着抱玄孙呢。”我僵硬的嘿嘿了一声。她请思远出去坐着数数星星，思远低头看我一眼，可能是担心我，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就关门出去了。下面发生的事情，把我给看傻了。
　　地上的面粉向一条空椅子方向渐渐出现脚印，她冲着空椅子说，“你想他了悄悄看看他就好，别出来吓到孩子。可真是的。”仿佛在等人回了话，她又继续说道，“也不用担心我，你先去吧，我后面抱了玄孙去找你。”
　　我嘴角抖啊抖的，缩锁着脖子问她，“太奶奶，你跟谁说话呢？”
　　“你太爷。”
　　“啊！嘿、嘿嘿。”我屏住呼吸看看空着的椅子，“啊，那什么。”我眨了眨眼睛说，“太爷，我能看见你吗？”
　　只见空椅子动了一下，我一哆嗦，椅子就挪到近处来了，他穿着那身宽松的黑色寿衣，深灰下垂的眼袋，其它与生前无异，但从说话到身体状态看来都显得无力，“孙啊，想太爷没有？”
　　我眼泪唰的就下来了，低头委屈的说，“想了。”
　　他继续看着奶奶，厚重粗糙的双手想要握住太奶的手，却似水中捞月，空握一番，于是把手从新放回腿上，语重心长道，“就走了，老战友在这边当官儿呢，什么都安排好了。”
　　“投去哪家啊？”
　　“不投胎了，去天上做星了。”
　　我喃喃道，“做星？”
　　我露出一排整齐而洁白的牙齿，悲伤和恐惧完全消散，“嘿嘿。”
　　太爷爷的出现，与太奶奶的对话，我看得真真切切，去世的人并不像传说中那样，在还魂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只是正常的回家，直到看见自己的灵堂。
　　关于我那些同桌出事的问题仍未得到解释，我感觉这是一场梦，却如此真实。就让我以为是场梦吧！出门时思远正坐在我门前的大石头上看天空，他站起来问我怎么样，我把手搭在他肩上，痞气的答道，“什么事儿都没，自己吓自己！”
　　他也把手搭在我肩膀上，没有说话，皱着的眉头放松下来，嘴角微微扬起，笑起来也感觉比同龄的成熟那么一点儿。那笑容似乎就是在告诉我，“没事就好！”
　　“流星！”思远指向前方遥远的星空，一颗流星划破天际，留下一道残痕，溶解愈合。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
　　“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我和思远仰望着，畅快的笑着。
　　“走吧！”

　　两少年穿过狭长的胡同，相互追赶着跑入喧嚣绚烂的不夜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