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夫人》幽媾

2、前尘如此

　　那时自己还年少，正直豆蔻年华，天真浪漫，有阿姐的疼爱，虽然平安坊的一个歌姬，但是仍然被疼爱的天性骄纵，不知疾苦，那年随着坊间车队去洛阳献歌，洛阳城是都城，自有都城的繁华，那时的桃夭嗓音清澈明亮，在洛阳一曲成名，那时的她被人称桃夭夫人，为得她一曲，多少贵人一掷千金，虽然身份低微，但是有多少少年公子倾慕与她，
　　那时的桃夭正直青春年少，风华美好，又是少年成名，自是有些心骄，十五岁的年纪已有自己心事，心里想的便是得一白面郎君，共享永世之好，水袖微甩，依依呀呀，唱的都是，
　　青青子衿，
　　悠悠我心。
　　但为君故，
　　沉吟至今。
　　呦呦鹿鸣，
　　食野之苹。
　　我有嘉宾，
　　鼓瑟吹笙。

　　那一年，桃夭也记不清到底是哪一年，进洛阳的第二年，她唱曲后下了台，信步走在园子里，春暖花开，阳光温暖，放眼望去皆是青黛翠色，迎面过来很多少年郎，别人的面目桃夭早已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人，他站在桃花树下，，长身玉立，皎皎如玉，微笑的看着她，一阵清风把桃花瓣吹落了他一身，那人嗓音清澈如玉石相击
　　“南国有佳人，荣华若桃李”他微笑着摇头打量着桃夭，目光纯净，那时候的桃夭，便沦陷了，沦陷在嵇绍的温柔荡然里，只一眼便误了一生，那时候桃夭拒绝了所有贵人，唯独选择了嵇绍，做了嵇绍的妾室，嵇绍为了桃夭建了桃园，那时才子佳人成了多少人口中的佳话，
　　那时候，才子佳人，少年夫妻，时而，嵇绍抚琴，桃夭唱曲，满心满眼的都是桃花正红，春日正好，时而，桃夭磨墨，嵇绍写字，写来写去都是情深意浓，白头到老，那时的桃夭整个心里便都是快乐，忘记了阿姐的身体已经病危，忘记了平安坊无人照看，忘记了没到一岁的平哥儿。
　　没出一个月，新纳的妾室便又进了门，年少骄纵的桃夭不屑于争抢，桃夭只是等待，她坚信自己与他人不同，她以为才子佳人中都会有别的女子出现来争夺才子的爱，故事最后都是大团圆结局，才子佳人和和美美，恩恩爱爱，白头偕老。桃夭忘记了，故事就是故事，世上多薄情哪里来的那么多才子佳人，这样一等便是七年，嵇绍再也没踏入这桃园一步，桃夭也已经得知阿姐已经去了，平安坊败了，散了，可怜的平哥儿不知去向，但是桃夭仍是痴痴的等，不死心的等，春去秋来，此时的桃夭水袖微抛，唱的却是
　　寂寞深闺
　　柔肠一寸愁千缕
　　惜春归去
　　催花雨倚遍栏干
　　只是无情绪
　　人何处
　　连天衰草
　　望断归来路
　　七年后的那晚嵇绍的醉酒宠幸，让桃夭欣喜若狂，桃夭以为苦尽甘来，七年的凄苦桃夭早已不在意，月事两月不来，被大夫告知已有了身孕，那一刻桃夭开心的不能自已，从今以后终于有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人了，他会像平哥儿一样可爱逗人么，嵇绍还没有孩子，他定会欣喜，定会来看自己，桃夭欣慰的窃喜着，直到那一夜
　　那是一个没有月光的夜晚，桃夭坐在窗前，支开了窗户，想到绍郎还有粉嫩的孩子一家人团圆的样子便禁不住微笑，烛光点点，照在桃夭附着小腹的清瘦如柴的手臂，反射了一种青黑的光芒，突然一阵啪啪的毫无秩序的脚步声传来，正是向这桃园走来，桃夭叫了两声自己贴身丫鬟，春娇，春娆，没有回应，桃夭心下有一些不安，不一会灯火通明，脚步声重重，桃夭看见一群奴仆点着火把快步像自己的绣房走来，打头的贵女便是嵇绍的妻子谢莲房，陈郡谢氏的嫡女，自己进了嵇家半年，嵇绍便娶了这谢莲房，自己见过她两面，那时的她也是天真烂漫的华服贵女，如今谢莲房的脸上阴郁纵横在火把的照耀下格外的狰狞，桃夭整了整理身上的大红绣衣，步履强作稳定的走到了门口，一个尖锐突兀的声音迎面传来
　　“呦，我以为是谁呢，这不是名满京都的名妓桃夭夫人么，哈哈，给主母唱个曲，唱的我心花怒放，我让你这贱人死的痛快些”
　　夜深露重，一阵秋风吹来，桃夭不由得打了个冷站道
　　“谢莲房，你凭什么杀我，我比你先进门，如今我怀了绍郎的第一个孩子，谢莲房，你敢杀我”
　　话落，谢莲房哧笑道
　　“凭我是妻，你是妾，桃夭夫人你还觉得你是那个名满京城的歌姬，就算你仍是那个歌姬，你也是地位低下，凭我谢氏嫡女的身份要你命也是易如反掌，呵呵，如今，你只是一个春闺怨妇，徐娘半老，谁还会在乎你的命，我有什么不敢”，谢莲房曾经貌美的脸上，如今涂满了脂粉，此刻的她满面嘲笑眼中掩饰不住的嫉妒与厌恶
　　桃夭没有放过她眼中的嫉妒声音婉转道
　　“谢氏，听说你进了嵇家的门以后，绍郎便没有瞧过你，可有此事•••”
　　“好一个利嘴叼专的桃夭夫人，”谢莲房的眼中恶毒欲出
　　“你的绍郎，现在却在哪里，如今这府中已有十八房姬妾，你的绍郎还记得哪一个是你，你虽怀了身孕，可是你的绍郎可曾来看过你，你每日吃的都是嵇府的残羹剩饭，你的绍郎可曾过问，今日，你的绍郎刚新纳了一个胡姬，如今正在洞房中好不快活，桃夭夫人，如今我要杀你，你的绍郎在何方” 谢莲房恶毒的话一句接一句，咄咄逼人，听在桃夭的耳力，却是这谢莲房不过是嫉妒自己与绍郎的感情，桃夭终究是不信，
　　“我的绍郎定会救我，谢氏，这府里十八房姬妾，你为何杀我，难道这十八位你要杀个净么”桃夭仍旧执迷不悟的问，
　　“哈哈”一阵冲天的笑声从谢莲房口中传来
　　“为何，你在这府中一呆就是七年，独守空闺与我何干，可惜你肚子太争气，怀了这嵇家的长子，这嵇府的长子怎么轮到你这卑微的姬妾来生，如今我赐你一条白绫，桃夭夫人你自己去吧，别逼我动了粗，让你死的难堪”
　　说罢，两个嬷嬷拿着一条白绫像桃夭走来，一步一步的逼近，桃夭怎么能任命，她使出全身的力气冲了出去，还没跑两步就被那两个粗壮的夫人死死拦住，钳住她的肩膀拖到了绣房内，把房门一关，露出诡异轻蔑的笑容一把把桃夭推到在地，狠狠的踩着她的手，吐了口浓痰，把白绫扔到了桃夭的身上，此时的桃夭另一手附着肚子，保护这肚子里的孩子，一边冷冷的看着这俩个婆子，桃夭没有法子，只有盼绍郎来救她，此刻的桃夭仍然坚信故事的最后才子一定会出现奋不顾身的救佳人，桃夭不顾两个婆子的推搡，鬼厉的大喊着
　　“绍•郎• ”
　　“绍•郎••”
　　“绍•郎•••”
　　两个婆子使劲的堵着桃夭的嘴，此时黑夜如墨，寂静的夜里这鬼厉的喊声格外的刺耳，已有不少的院落点起了火烛，桃夭不顾这婆子的拉扯，依旧大喊着
　　“绍郎••••”
　　桃夭的头发散了，绣衣碎了，鞋也不知丢到了哪里，她只是有希望，绍郎定会来救她，此刻的她力大无穷，两个粗壮的婆子都堵不住她的嘴，不一会门外就来了一群人，
　　“咣”的一声门被踹开了，谢莲房气急败坏的喊道
　　“真是没用，快，白绫”正吩咐着，传来一个清脆的犹如玉石相击的声音
　　“夜半三更了，发生的何事，吵闹至此”
　　桃夭听到这个声音后，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虚脱的躺在了地上，她的绍郎来了，桃夭不由自主的任由泪水流满衣襟，泉泉的泪水有欢喜，也有委屈，她此刻只想扑到绍郎的怀里告诉她自己的委屈，桃夭睁大了双眼死死的盯着门口，这时人群散开，走过来一个人，还是那个长身玉立娇娇如玉的少年，在灯火中仍然气质如华，这就是我的绍郎，桃夭刚要开口
　　那玉石的声音便传来
　　“这些个后院无知蠢妇，只知争风吃醋，快，处理了弄干净些，省的误了我的眼，夜半三更，吵闹至此，唐突了我新娶回的佳人，”桃夭满心满眼的幸福瞬间冷掉，这一句话，如一把刀一样，血淋淋地上刺进了陈容的心脏，使劲的搅动，
　　嵇绍的书童重九看不下去提醒了一声
　　“主子，这是桃夭夫人，如今已有了您的孩子”
　　“哪个桃夭”嵇绍有些不耐烦儿问道
　　“主子您忘了，就是那个名满洛阳的桃夭夫人，倾城佳人啊”这重九耐心的提示着自己的主子
　　“桃夭，哦，那个歌姬，是很貌美，”声音淡然
　　曾经满是情意的他，倚在桃花树旁，微笑的看着桃夭说，“南国有佳人，荣华若桃李”，而如今的嵇绍眼中没有半点情意满脸嫌恶道
　　“状若疯癫，明明是一泼妇，莲房，快，收拾干净，”
　　“那孩子”重九仍旧不放弃道
　　“不过是一庶子”说罢，嵇绍转身离去，动作干净没有一丝拖拉，
　　嵇绍，还没走到院门，就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接着就一阵疯狂的大笑，那笑声同样撕心裂肺，含着无边的痴，无边怨，还有无边的悔恨，凄惨动容，重九禁不住想起了当年那个名满洛阳甩袖长歌的明媚少女，如今落到了这个惨败的下场，重九禁不住落下了两滴同情泪，一种前所未有的怜悯和奔上侵袭了他，此刻的嵇绍也被一种莫名的伤感揪住可心房，他停了下来，回过了头，黑夜中那个蓬头诟发的妇人眼中异常的明亮含着深深的恨和怨，一阵凄厉的歌声弥漫在天空之中，那是一首没有任何平仄韵脚的曲子，似是乡音俚语
　　蝴蝶儿飞去
　　心亦不再，
　　凄清长夜谁来，
　　拭泪满腮
　　是贪点依赖
　　谈一点爱
　　旧怨该了难了。
　　换满心哀
　　怎受的住这头猜
　　那边怪，
　　人言汇成愁海
　　辛酸难捱，
　　天给的哭，
　　给的灾，
　　都不怪
　　千不该万不该
　　芳华怕孤单
　　林花儿谢了
　　连心也埋，
　　他日春燕归来，
　　身何在，
　　歌声还在继续，声音低缓沉净，犹如捱捱高山上的白雪，又如清晨林间的泉泉小溪，然而这曲子却像是一把尖刀，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谢莲房，想到自己的处境，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不由得酸楚，
　　嵇绍就这样看着两个粗壮的仆妇把桃夭托走，他不由得伸出了手想要抓住什么，然而，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快步走出这个院落，不让胸中的那股酸楚蔓延开来，但是他心间却忘不了那一双明亮的含痴含怨的眼睛，
　　桃夭没有再挣扎，哀莫大过于心死，此时的她任由粗妇拿过那条白绫，粗鲁的勒在她的纤细的颈上，她的颈间一阵窒息，越来越紧，在最后的时刻里，桃夭仿佛又回到了七年前，那个长身玉立的少年，拿着一把折扇，靠着桃花树，样子慵懒，微笑的看着她，那微笑唇角飞扬是那样的美好，桃夭在最后一秒拼劲全力留下了此生她的最后一句话
　　“绍郎••••••，你••好•••狠•••••”
　　桃夭凸出的眼中流下了一滴泪

作者有话说

　　嵇绍啊嵇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