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弹铗》凤骁阳

9、弹铗·桃花酿 1、

　　1、

　　天界，老君宫。

　　老君宫顾名思义便是太上老君李耳所居住的地方，常年云雾缭绕，冷清，大概也只有老君这样太上忘情之人才能居住吧？

　　老君挑起一枚黑子拿在手里，迟迟不肯落子，似乎在想着什么事，心神不在。博山炉袅袅燃着青烟，氤氲着老君的脸有些虚幻起来。

　　“老君，该你了！”白泽指尖的白子滴溜溜的转动着，笑着出声提醒。

　　“恩！”老君回过神来，执子在棋盘间落下。

　　顿时黑子死了一大片。

　　“哈！老君，你输了！”白泽得意的指着被围死的黑子。

　　老君淡淡的抬头，凝视着那燃着香的博山炉，久久不语。

　　“老君？有心事？是不是因为刚才那只不顾天条的老虎？”白泽笑着，起身拂乱棋局，“真是执着啊！真是痴啊！”

　　“白泽，你有没有过痴？”

　　“没有！白泽天生掌管三界六道众生所有事，大抵是因为过于通晓，渐渐也就熄了这心思，一心只做我的快乐逍遥仙！”

　　2、

　　白泽天生通神，与他这种有凡人羽化而来的仙人是不同的。

　　白泽不通情，也不愿通情。

　　老君凝眉一笑，放下手里的书简，起身踱步。自己也未曾想到过，成仙这么多年，以为早已忘情。第一次想起了在人间的某些事情。

　　那日，山君不顾天条硬闯老君宫时，便让老君有了一丝惊讶。在那样的凡胎□□之中，居然会有这样重情的异类。

　　老君被那只老虎的行为触动，不过为什么会想起来呢？

　　也许是活的太长了吧？老君扬袖，一壶酒便出现在案几上，隐隐散着几点醇香，带着桃花的芬芳。这坛酒跟随他多年，自他得道那日起，什么在老君眼里都不重要，除了这坛酒。

　　老君取了酒，仰头轻尝，虽不及仙酒甘香，却也是人间难得之极的佳酿。

　　老君依稀记得这酒的名字——桃花酿。

　　3、

　　“哥哥，我种的桃花已开……以后哥哥要酿出最好的桃花酒哦！”小女孩披着衣裘，在桃树下，眯着眼对着男孩微笑。桃花花瓣纷纷飘落，落在女孩子的头上，分外美丽。

　　这一幕，刹那如画，成了男孩永远无法忘却的魔障。

　　“哦？好！”男孩呆呆的应着。

　　“恩！好哦，一言为定！我就知道哥哥在最好了！”

　　那年他8岁，她6岁。

　　“哥哥，这个世界是怎样的呢？好想去看看...只可惜...”女孩叹息，有些遗憾的摇摇头。眼里满是对世界的好奇。

　　这个世界太大，而她太渺小。

　　“以后哥哥带你游遍这个天下，带你尝尽世间最美的美食美酒，为你酿出最好的桃花酒！你的身体，要快点好起来...”男孩心底滑过一丝哀伤，脸上却笑的灿烂，仿佛天地间什么事都拦不住。“起风了，你身子弱，我送你回屋子！”

　　“恩！”女孩爬在男孩背上，偷偷抹去嘴角一抹嫣红。

　　那年，她17岁，他19岁。

　　“我明天就出去收集最好的桃花和晨露，酿出最好的桃花酒...为你！”男孩终于下定决心去搜寻最好的桃花，酿出最好的酒。

　　因为这是他妹妹的心愿，亦是他的心愿。

　　“好！”女孩笑着，恍若那初春的桃花，干净粉红。“可惜我不能随着哥哥一起看遍这世界的美景..”又一声叹息。

　　“等我回来，我会告诉你我看到的一切..我的眼睛就是你的眼睛.”男孩摸摸女孩的头发，笑着安慰道。转身时，眼底的忧伤被灿烂的阳光遮住。

　　“恩！哥哥要早点回来！”女孩看着男孩转身的背影，轻叹一声。

　　不知我还能不能等到你回来。

　　她心底的话，他没有听见。

　　那年，她二九年华，他双十。

　　男孩牵着青牛走过很多地方，见证了很多事，他把那些事写成一个小札，那些凄美的爱情，厚重的友谊等等..也画下了很多让他难以忘记的容颜..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又是一年燕归时。

　　男孩站在一棵桃树下，看着那些归巢的燕子，感叹。“为什么，这些燕子不是一双一对呢？形只影单，该是多么的寂寞！”燕子无言，依旧盘旋在空中。

　　“明天就是酒成之日，我可以回去见她了！”疲倦的声音里掩饰不住的欣喜。

　　当男孩再次踏上家乡的土地时，脸上的笑意淡淡蔓延开。

　　“你总算回来了！这一去，就是十年..”一个老婆婆从人群里走出来，低声叹息着。

　　男孩环顾四周，没有她的影子。不禁问：“她呢？”

　　安静的沉默，不详环绕。

　　他抛下人群直奔小屋，迎接他的是那刺目的牌位。

　　她终究还是没有等到他回来，留给他的只有那一纸画卷和寥寥数语。

　　夜下青灯，男孩展开画卷，一行娟秀的小字映入眼帘：

　　不知，我还能不能等到你回来...若是不能，桃花酿，哥哥就代我喝了吧！”

　　这是她留给他的最后画卷，上面画着一对青梅。

　　……

　　青梅几时青？二三年，人不在。

　　……

　　造化弄人！

　　可惜解其味时人白发。

　　青梅留青到几时？你问我，我不知。

　　……

　　去时，只身一人。归来，骑牛而归。

　　去时，欢喜雀跃。归来，物是人非！

　　今夜是桃花酿酒成之日，青灯暗，轻启酒封，醇香绕梁。

　　午夜东风，吹起男孩衣角袂，吹落桃花点点，吹得月影碎。

　　男孩为自己倒上一杯，入喉清甜，犹若那二月桃花，温柔的让人心醉。

　　“哥哥，你说青梅几时青？”

　　4、

　　“老君？老君？你好兴致，饮酒也不叫上我一个！哈..好香的酒！” 白泽的声音远远的从殿外传来，同时也将老君的思绪从回忆中拉回来。

　　老君，又是那个太上忘情的老君。

　　看着白泽远远窜过来，扑向案几上的酒。老君挥手，桌上的酒坛消失不见，白泽扑了个空。“老君，你好生小气！”

　　老君笑着不语。

　　“那只小白虎貌似在下界遇到了麻烦。”

　　“老君，这与我何干？”白泽很光棍的一口推开，眨眨眼。

　　“当初是谁在白虎大帝面前让那只小白虎找我麻烦来着？”老君意味深长的看着白泽，转头提笔在书简上轻轻勾勒起来。“白虎大帝是你朋友，你这罪魁真忍心看着他徒弟在下界受苦？”

　　“好好！我去就是了！不过，您老也该表示表示……”

　　“你这算是在敲诈么？”

　　“不算！我是在光明正大的敲诈！”白泽理直气壮的说。

　　5、

　　白泽离开之后，老君也寻了个借口下界了。

　　人间刚好是春天细雨。

　　老君撑着檀木油纸伞，走进一条悠长寂寥的小巷陌。迎面一个青衣素行的女孩，缓缓走近，细雨若丝打在她的脸上。

　　擦肩而过。

　　身后久违的声音。

　　“哥哥，我应约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