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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弹铗·采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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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烟愁雨啸奈华生,宫阙簪椐旧帝城
若问古今兴废事,请君只看洛阳城
洛阳。
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四面青山环抱,三川绿水长流,人杰地灵。
城内街道宽阔,周围酒家林立,轻墙灰瓦,马来车往。在这街道尽头,有一大户人家,雕栏玉砌,门口一对白狮。
这户人家是洛阳当地有数富家之家,齐正是这富商三代以来家族嫡系子孙之一。
齐的祖上乃劫匪出生,乃当时赫赫有名的山匪,专门劫官府镖银,用以济贫。当时朝廷吃紧外有游牧虎视眈眈,内有王侯密谋造反,无暇顾及,倒也让齐的祖先博得不少好名声。
真正一次让齐的祖上下定决心金盆洗手,乃是因为专门进贡长安的镖被齐的祖上所劫。消息传至长安,皇帝老子勃然大怒,下令全力追查。
齐的祖先被逼无奈,只能卷款而逃,逃到当时的沿海地区,开始了隐姓埋名的生活,后来,成了当地有名的采珠人。
齐的祖上采的珍珠比其他人的要更加润泽,靠着往内地贩卖珍珠,齐的祖先衣食不忧,油米不缺。
一次,齐的祖先受人委托下海采珠,不料,天气大变,一时间风雨大作,海浪声势浩大,与巨大海浪相比,那漂泊在海上的大船根本不算什么。齐的祖先咬紧牙关,努力保持船只平衡。
所幸,风浪仅仅只持续十几分钟就平息了,太阳开始露脸。
齐的祖先庆幸风浪只有那么点时间,神魂未定之余,正待开船离开,发觉海面有飘着一昏迷女子。心下不忍,便将女子救了上来带回家调养。
这女子不算是一个普通人,一手采珠的好本事,就连齐的祖先也自愧不如,甘拜下风。两人常常一起下海捞蚌采珠,说来也奇怪,采的珍珠是又大又圆,实在罕见。
乡里乡亲都十分羡慕,却好景不长。女子很快身体完全恢复,向齐的祖先提出要离开。
虽然不舍得,但是无奈,女子终究还是离开了。
临走之前,女子留下一串血色珍珠交给齐的祖先,叮嘱他好生收着,切莫叫旁人瞧见。
2、
那之后,齐的祖先下海带着那串血珍珠,总是能逢凶化吉,就连捞到的海蚌也比别人的要足足大一圈。很快,他的名气越来越响亮,卖出的珍珠价格越来越高。
他的珍珠,京城贵族们总是争相购买,甚至一颗珍珠卖出天价。
很快齐的祖先成了一位有名的富甲商人。
当他再次来到洛阳时,不禁感叹。
一城繁华半城烟,多少世人醉里仙。
此后,齐的祖先便在洛阳定居,开始用他的积蓄做着其他的生意。不知,是不是那串血珍珠庇佑,他做生意总是很顺利,偶有波折,也很快化险为夷。
他便对那串血珍珠更加宝贝。
但是,天然珍珠怎么会有血红色的呢?
带着这个问题,齐的祖先在病榻上辞世。这串血珍珠倒是传了下来,成为家族的秘密,不得与外人而知。
到了齐这一代,家族生意越做越大,但人丁很单薄,只剩下齐与他哥哥。
3、
齐的哥哥自小是个浪荡子,五毒俱全,还经常带着狐朋狗友回家玩闹。家族的长老们显得无奈,毕竟齐的哥哥是嫡长子,家族未来家主。
在客栈里,齐的哥哥与朋友们喝多了,嘴没管严实,便把家族的秘密透漏出去,且不知这也为他招来一场大灾。
这事被某个别有用心的人告诉了县太爷。
这县太爷也不是什么好官,早已觊觎齐的家产很久,现在听说有这么个宝贝哪能不垂涎?便捏个罪名将齐的哥哥打入大牢,要求齐用血珍珠作为赎金。
无奈,齐与长老们只得忍痛将血珍珠交出去,县太爷才放了人。
没了血珍珠的庇佑,家族的产业接二连三受到严重的打击,趋于奄奄一息。
4、
“少爷,您真的打算在这节骨眼儿上离开?大少爷是没法儿指望了,少爷您是家族唯一的希望,万一出个好歹,家族该怎么办?”
“先人的心血怎么能在我这代被毁?纵使不能使家族振兴,我也得想办法保住它!”齐有些无奈,谁愿意眼睁睁看着祖业被外人所毁?“百年之后,总得让我的子孙们能够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大树!”
遂,乘马车而去。
冬天的海边总是寒冷的。
浅灰的乌云层叠,天空中飘着细细的雪花,伴着海风,刺骨的冷。齐穿着厚厚裘衣,缩着脖子,转头看着窗外那片乌云,出神。
他来这里已经快三个多月,对于血珍珠,还是没有什么头绪。老人们说:“血色珍珠,是乃珍珠之王,沁血而生,以血濡养,数百载方成,乃蚌体内凝结之精华。真正能孕育出血色珍珠,只有龙九子之椒图。”
龙之九子,椒图。
从龙九子体内取出血珍珠有多难?没有人比村子里的老人们清楚,在村里有一个很古老的传说,在很久之前村里有一个很厉害的采蚌人,没有任何他采不到的珍珠。采蚌人一次下海逾期三日未归,村子里的人开始下海去寻找,后来在一个海岛的洞内找到了采蚌人的尸体,人们当时在采蚌人手里发现了一颗未成形的血色红珍珠。
别人不知道,熟读诗书的齐能不知道么?
龙之九子,椒图乃上古神兽,性好闭,性情温顺,一旦入侵其地盘,就会攻击入侵之人,直至威胁消除。
屋内生着一盆炭火,依稀可听见噼啪的黑炭燃烧声。炭火上煮着酒,淡淡的酒香弥漫着整个屋子,有些醉人。齐感到有点冷,取了杯酒,仰头,饮下。
烈酒入喉,如那炭火般猛烈,灼痛了齐的身体。
“咳咳!”禁不住烈酒的猛烈,齐咳嗽起来。
“小伙子,我们这的酒可不似京都的酒,清甜柔和。”老人清朗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为了抗拒海边刺骨的寒意,这种烈酒可是我们的必备品。”老人取了一大碗酒,惬意的饮下,悠然从容。“京都的酒,太淡了。”
齐有些窘迫。
“小伙子,还在为血珍珠的事烦恼?”
齐不语。
“在我们这有个许愿井,只要诚心向井神许愿,愿望会得到实现。”
5、
愿望实现?
齐不信,但是别无他法,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飘渺虚无之上。迎面吹来了刺骨的凉风,齐的脸有些僵硬。
但愿,愿望可以实现吧?
脚下的冰面有些滑,今年的冬天似乎显得特别寒冷,就连这海也都结冰了,很厚实的一层。齐默默看着冰面,木然。
“嚓咔?”冰面裂了。
似乎这寒冷的海风将齐的脑袋也冻住了,齐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冰面开始大规模龟裂,齐才开始返身往回跑,但冰面太滑。
他摔倒了。
滔天的巨浪吞没了齐。
4、
“你是谁?”
不知多久,齐朦胧睁开眼,只见一女子站在面前,面带笑意。
“那不重要!告诉我,李生的后人怎会在这里?”
“李生?”这不是齐的那位采珠祖先?
齐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在梦中,只是喃喃顺着女子的问题回答,“家族的血珍珠被昏官抢去,齐希望能在找一串弥补家族!”
“如此。那我再送你一串血珍珠,此后再不相欠!”
等待齐醒来时,发觉自己在海滩边,冰面依旧仿佛那大面积龟裂不曾出现,唯一真实的是握在手里的血珍珠。
那置身海底的对话,好似一场梦境,虚幻缥缈。
齐回家了,带着价值连城的血珍珠。
回到家才发现,那个县太爷因为将血珍珠献给了皇帝而受到封赏,已经去长安城述职去了。
随着齐的回归,家族的产业再次兴旺起来,齐开始管理家族,接手产业,励精图治,事业蒸蒸日上。然而齐带回血珍珠的消息却不胫而走。
一个月后。
那个曾经的县太爷,如今的巡抚大人,再次登门造访,传达皇帝的意思。这一次,齐没有任何犹豫,很痛快的交出了他千辛万苦得来的血珍珠。
长老们百般阻拦。
但是,皇权浩大又岂是齐一人能阻止的?
5、
客栈。
齐一人坐在那里喝酒,听着说书人说着小道消息。
“皇帝老子最近又得一串血色珍珠,将她赐给了皇后。哎呀,你们不知道,四个月之前,有个官员献给皇帝一串血珍珠,皇帝将这串珍珠赐给了宠妃。当晚,消息被皇后知道,带着人找皇帝闹腾去了……”
听着说书人口沫横飞,齐淡淡笑着,现在即使没有了血珍珠,家族产业也依然很好。
第一串血珍珠赐给了宠妃,第二串血珍珠赐给了皇后。皇帝后宫佳丽还有三千。还有什么比人心欲望更难以满足的呢?
齐笑着起身而去,在桌子上留下了一锭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