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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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赫海】游乐园
游乐园
[最初]
我生活的地方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城市，没有繁荣的商品经济，也没有丰富的旅游资源，要说这里有什么乐趣的话，那就一定是大摩了。
对了，大摩是座游乐园。
也是这个城市里唯一一所游乐园。不大，却拥有种类最齐全的各种游乐设备。无论是惊险刺激的过山车，还是超高人气的观景摩天轮，甚至连捞金鱼的摊位和推卖彩色棉花糖的小车也一应俱全。
大摩一度风光无限，是这里人们最喜爱的地方之一。后来却渐渐衰败了。城市里盛传一种说法，大摩的老板因痛失爱子以致无心经营，游乐园才走起了下坡路。后来虽几经易主，却都很难再续那种辉煌。
就这样，大摩终被废弃。成为了这个城市里一块陈旧又巨大的伤疤。
「流言有时候也可能是真的。」赫在哥这样说过。
其实我也相信，那个和我勉强算有过一面之缘的面目俊郎的美好少年，是真的存在过。
我甚至还清楚地记得他的名字，
被赫在哥无数次流泪轻换过的——东海。
李东海。
[接着]
[那不过是些往事罢了。]
[不激烈，不浪漫，过程短暂。]
赫在哥淡淡地笑着，[我甚至来不及表白。]
#
而它们，都发生在大摩的没落之前。
[一]
这一年的夏天有点特别，一整个季节都不怎么看得到太阳。
天常常是阴的，却不下雨，几乎每天都很凉爽。
人们闲暇下来的时候总喜欢结伴前往游乐园，也因如此，那段日子大摩的生意格外好。
#
那是李赫在第一次去大摩游乐园。
他首先选择了挑战看起来最能证明自己是男子汉的过山车，并且将自己轻微的恐高症完全抛在了脑后。
李东海当时就在过山车的操作室里帮临时有事的操作员代班。
按下启动钮后，他开始盯着游乐园里来来往往的人群发呆，看了一会儿，又凑到小窗口上饶有兴趣地望了望在头顶上空尖叫的人们。
看起来很棒……李东海眯起眼盯着过山车里一抹飞快闪过的红褐色不无羡慕地想。
可惜自己体会不到。
不去学校已经两周了，家里呆得闷，就跑来这里闲逛。正巧今天又替了操作员阿姨的班。
有着鲜艳色彩的过山车游刃有余地在高空回环翻滚，载着勇敢又自由的人们，就好像一群鸟。
那些被高度和速度逐一拉长的叫喊，随着车体的大幅度翻滚形成各种频率不同的声波，微微地刺痛着他的耳膜。
说不上为什么，就算只是看着，也会非常得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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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高空的尖叫还在持续。李东海回神看了看表，竟然5分多钟了！ 也就是说，在他走神期间，头顶上的过山车已比平时多翻了好几圈。
他忙按下缓冲钮。想着这会儿说不定已经有人在上面被甩得七荤八素痛苦不堪。。。
李东海朝着正缓缓减速的车体方向抱歉地吐了吐舌。
[二]
李赫在在过山车上吃尽了苦头，头晕恶心得厉害。偏偏这车在轨架上一圈一圈地绕着就是不肯停下来。
仿佛没有尽头。
待疯狂的过山车终于停下来时，李赫在再也抑制不住地冲到路边干呕不止。
狼狈中听到停在面前的脚步声。
抬头看时，一张精致五官的清秀脸庞，鹿一般清澈的眼睛。
心头刹那牵动。
呃，你没事吧。
一包面纸递到眼前，拿捏的手指纤白，有清晰的血管。
唔，还好。谢谢。李赫在小心接过，眼神相对间方才还苍白的脸色竟不觉泛起微红。
进来休息一下么？对方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操作室，笑容淡淡挂在脸上。
还犹豫着什么，头却先于意识地一点。
这样的美好少年，竟会不觉中引人沉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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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操作室里，东海递给赫在一罐草莓牛奶后便转过身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手指在几个控制钮旁边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着。
赫在靠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胃里还在一阵阵泛酸。他有些拘谨地将草莓牛奶翻来覆去地折腾，脑子里猜测着东海背对自己的好看的脸上的表情究竟是认真还是心不在焉。
走吧。
啊。。。
本以为彼此这样的无言相对还要持续一阵子的赫在被突然转过脸对他说话的东海吓了一跳。手里把玩着的草莓牛奶也毫无形象可言地摔到了地上，一直滚到东海脚边。
我的工作结束了。
东海笑笑地弯腰捡起了牛奶塞回赫在手里，说，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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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乐园里还是熙熙攘攘。各种声音混杂一起，来自快乐的人群。细致聆听下，仿佛会被那些愉悦的情绪感染。
李东海默默走着不说话，李赫在有些着急。
那个，你还是学生吧？
不知道是为了找话题还是为了别的什么。李赫在就是觉得应该和眼前的这个漂亮男孩说点什么。
嗯？哦，是。李东海回过神。
在这里打工？李赫在说着，回头看了一眼他刚刚待过的过山车操作室，现在里面站着一位明显更年期的阿姨。
算是吧。
可今天不是休息日啊，不去学校？
哈~我学习不好。不常去。李东海望着李赫在，狡黠地笑了笑。你不回家么？
回啊。李赫在下意识地看表。
唔，我该走了。过几天，如果有假的话我会再来的。那个，我是说，我想谢谢你。
别客气，没什么的。李东海笑得眯起了眼睛。
呵呵。那再见。
李东海笑的样子，很好看。
李赫在于是心情很好地冲他挥了挥手，跑了。
[三]
大摩游乐园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李东海说不好。
除了这是他将要继承的家产之一，其他的似乎和他也没有什么关系。
或者说，是很多事情他都不愿意与之扯上关系。
因为比起麻烦，李东海怕的是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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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天，大摩涌入的人流，像大块斑斓的色彩，点缀着李东海乏味的生活。他常常静静地看着，希望获得某种启示。
这里什么都好。
只是他不喜欢过去和现在的这种，缺乏存在感的生活。
还好，偶尔会遇到的一些人。
还是足够让自己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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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一些时候，李东海开始默默坐在过山车的操作室里，像是隐隐期盼着什么。
[四]
嗨。你好。。。
李东海抬起头，眼前是一张印象不深的面孔。仔细看了看，又像是见过。
你好。。。你。。。
是我，上次。。。坐完过山车就吐了的那个！
来人似乎怕他想不起来，手脚并用地比划着，滑稽的样子让李东海忍不住笑了出来。
想起来了，上次见面也是这样手忙脚乱的样子。
讨厌不起来的样子。
嗯，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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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用工作么？
李赫在指了指被两人远远甩在身后的空无一人的过山车操作室，疑惑起来。
他望了望李东海，看来似乎心情不错。
唇角弯弯的，像一条河。
不要紧，等下会有人接班。李东海停下来，微笑着看一脸担心的李赫在。
陪我逛逛吧。
可不可以不要过山车？
咦？
李赫在抓抓头发，一脸困扰。我，有点怕。
上次的逞强留下了不好的影响。那种狼狈的感觉，真的不想要第二次。
只是逛逛而已。李东海拍拍李赫在的肩膀，了解地点点头。
安静的表情让李赫在觉得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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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转木马上坐着穿可爱小熊衣服的小孩子，兴奋的小脸上是红扑扑的笑容。
摩天轮里有一对年轻情侣，默契地拍着手机照。
休息椅上的老奶奶微笑着给老爷爷摇蒲扇。
热狗车前站着缠着妈妈的小男孩，似乎想要两个冰淇棱。
李东海开心地笑个不停。
李赫在不太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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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我们去买个那个！
什么？
棉花糖~我要红色的。
哈？
怎么？
感觉好傻，吃小孩子的东西。。。
去啦~
李东海眨着眼定定地望李赫在。
李赫在一下就动摇了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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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挺好吃的。呵呵~
不由得发出赞叹，只是声音很没底气。
李东海点点头，说。
不要小看小孩子。
李赫在尴尬不已地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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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我坐一次摩天轮？
嗯？
我从来没坐过。
摩天轮？
我们去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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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赫在看着李东海，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而自己却全然没有对方的风范，坐立不安，动也不敢动。
启动时有巨大袭来的疏离感，在身体里胀得难受。
高空的景色缓缓闪过，一切近在眼前，又其实离得还很远。
李赫在尽量缩在座位中间，不去看那个小小的玻璃窗外。
他不明白。
为什么坐在自己对面的李东海会露出像现在这样好看的笑容。
然而刚刚升起的不安却没有理由地不见了。
[五]
快离开的时候，李赫在和李东海俨然已熟稔。
棉花糖吃得干干净净，还一起尝试了捞金鱼等无聊活动。
却很开心。
李赫在很开心。
李东海很开心。
李东海和李赫在在游乐园玩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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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赫走的时候许诺下一次来的时间，李东海微笑着听。
下周。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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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东海最后看了一眼李赫在的背影开始往回走，心里忧喜交加。
体腔里传来钝重的痛，他试着忍住。
棉花糖很好吃，我早都知道。红色的是荔枝味，我其实并不喜欢。但看起来像你头发的颜色。很醒目，很鲜艳。我看着很舒服。
摩天轮一直想和重要的人去坐一次，不过我还没找到。看着你紧张的表情就会觉得自己变得勇敢，其实和你坐也不错。
和你说话很有意思，虽然我常常没什么表情，那是因为不习惯表达，其实心里很高兴。
这么久了，终于有了一个像你这样的人。
肯陪我。
李东海忽然知道，大摩游乐园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他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人们曾看起来和自己那么不同。
他现在才知道。
他们在这里，有多快乐。
[六]
李赫在五官俊俏却不知为何有些小白感觉的脸又一次出现的时候，李东海正在大门口的售票处检票。
李赫在朝小窗口探过脑袋喊“一张票”的时候，忽然听到李东海轻轻的笑声。
等你很久了。
呵呵。是么。
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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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东海这次没有请李赫在玩任何游乐项目，也没有吃棉花糖。
李东海说，今天游乐园设备检修要提前关闭，这会儿人多，你先帮帮忙。
于是两个人一起在大门口检起了票。
8张老年票，25张学生票，很多很多普通票。
还有2张逃票。
检票结束的时候，天空泛起了灰色。
再过半个小时就闭园了。李东海看着表说，你在这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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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赫在坐在售票室里思绪万千。
三个星期以前，他第一次见到李东海。
那时候自己狼狈地从过山车上冲下来，看着他友善地走过来。眉目里有什么清晰的东西让自己看得心惊。
那样的一种干净气质和漂亮表情，后来自己好像是惦记了很长时间。
第二次见到是一周前，终于和他成了朋友。
旋转木马上看到一个穿小熊衣服的儿童，李东海说真可爱。
摩天轮上有一对甜蜜情侣，李东海说真不错。
热狗车前见到一个缠人的小男孩，李东海说真淘气。
休息椅上互相照顾的老夫妇，李东海说真羡慕。
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他眼神纯净却悲喜交加。
他依稀记得那次摩天轮上李东海的笑容，那种奢侈的，剔透的，释然的笑容，看多了竟然会心痛。
李东海似乎过着，并不是很好的生活。连那些太过平常的场景都会轻易就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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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赫在还在为这些事构思的时候，手机突突震动起来。接通后是李东海细腻的声线。
赫在，到里面来。
说完就挂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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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赫在带着一脸摸不着头脑的情绪，走出了小小的售票室。
外面已经天黑，抬眼看去一片墨蓝。空气里夹杂着这个季节因为缺少日照而有些凉意的风。铺天盖地地吹过来。
游乐园此时已经劝归了所有游客，各种游乐设备也静默着，安静得不像话。
李赫在瑟缩了一下，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
盲目地走了很久，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在四周空旷回荡。李赫在一直往里，似乎已经到了大摩的最中心。
手机及时地响了。
站着别动。
李赫在吓了一跳，忙停住脚步，四处寻找起李东海的身影。
我一会就来。
#
半分钟后，李东海一路小跑着出现，笑了一下，说。
你先闭上眼。
闭眼？
闭起来，快。
哦。
几秒钟的黑暗是梦境的前奏曲。
一声清脆的响指。
啪！
#
睁眼的瞬间，李赫在看到了这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一幕。
他的心跳得飞快，眼睛渐渐模糊起来。
后来李东海又说了什么话，他已经忘了，却独独忘不了那夜的美丽繁华。
不过他似乎明白过来，这一切他已经深深迷恋上了。
游乐园，还有李东海。
[最后]
赫在哥用波澜不惊的语气说着这些往事。却没有提起结局。
也许，后来的事情，我也算见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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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赫在哥的状态变得很不一样。他开始茶饭不死，有时兀自欢笑，有时又暗皱眉头。那个时候的我还不大明白，但现在想起来，如果有什么可以贴切形容他那些反常表现的话，那就是：
他恋爱了。
至于对方是谁，彼时我当然无从得知。
直到几天后的早饭时，爸爸像往常一样翻看着晨报，看到不平常的新闻就会念出来给我们听。可那天爸爸刚念了一则题目，就被一向脾气温逊有礼的赫在哥一把抢过了报纸。
他飞快地看着。没多久，眼泪就流了下来。
那篇报道是：李氏集团老板的独子昨夜突发疾病，经医生抢救无效于凌晨死亡。李氏旗下包括大摩游乐园在内的7处产业现已全部休业。
报纸上刊出了一个年轻男孩的照片，眉目清晰，好看得不像话。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李东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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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赫在哥又去了一次游乐园。
回来后就一个人呆在房间里一直不肯出来。
后来我去看他时，见他在桌子前发呆，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全是数字的短信。
赫在哥见我盯着看，许久才开口说了这些天以来的第一句话。
他说。
这是他那天晚上发给我的，我现在才明白。
那个“他”，我想就是李东海。
#
我暗暗记下了那一串数字，试着用各种方法破译它。起初都没有成功，后来一次无意中在手机上照着那几个数字比划时才发现，我手指划过的痕迹竟然是：
I Miss You.
[七]
李赫在第四次去游乐园的时候，没有见到李东海。
而且他知道，以后也不会再见到了。
此刻他眼前的大摩游乐园如同一座失去了生命的废城。他甚至怀疑是自己找错了地方。
他沉默地闭上眼，发现几天前那一夜正清晰地被回放。
他看到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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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天幕下是空无一人却刹那间灯火通明的游乐园。
所有的游乐设施都在运转。
过山车呼啸着在巨大的钢轨上翻卷，摩天轮亮起辉煌的灯火遮蔽住天空，旋转木马一圈圈回环往复，耳边的欢腾音乐。。。
一切都仿佛是在童话故事里面。
还有站在那一幅梦境般美丽大背景下，
微笑着的李东海。
[最后的最后]
故事的终结是赫在哥站在已经决定要拆除的废弃游乐园大门前说的那句话。
[不过是一座失了精彩的游乐园，我却偏偏那么认真过。]
-------END--------
[《游乐园》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