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赦》星凰梵天

8、过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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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年前，作为新手贸易商的楚垣夫妇为了在规模愈来愈庞大的上海进出口贸易领域里谋得的一席之地，做起了危险的投机买卖，最后背上了一大笔债务。
　　万般无奈之下，楚垣夫妇只能带着幼小的女儿过着逃亡的生活，但他们无论逃到哪里都有债主追来，那使得他们根本没有安身之地。
　　长此以往，臭名昭著的□□也逐批逐批找上门来，他们为了躲避□□，辗转逃亡至香港、马来西亚、菲律宾……
　　为了保护女儿的安全，楚垣决定便将女儿寄送到住在马尼拉的旧友的家中。那是楚垣的至交好友，值得楚垣夫妇深深的信任。他们打算，等还清所有债务之后，穿上干净体面的衣服再来迎回他们的女儿。
　　幸运的是，在某个可靠的律师建议下，他们靠着关系和门路重新建立起了事业，在这之后，楚垣不顾一切地拼命工作，总算在一年后，终于成功地将债务全额还清。在取得成功之后，他们觉得终于能去见女儿了，又能一家三口在一起，过着幸福无忧的生活了。怀着这个念头，他们拜访了女儿寄住的朋友家……
　　据说那是一场离奇的火灾，那时，菲律宾似乎频繁发生着有组织的纵火抢劫事件，楚垣夫妇那位朋友的家也未能幸免。因为朋友的家在郊外，菲律宾当局也未能及时发现，就这样，寄住在那里的女儿，也被卷入其中。
　　他们，发了疯似的寻找着女儿，可是，停尸间里所有尸体的状况都是如此的惨不忍睹！最后，他们只得到了朋友家中的所有人都无一生还的验尸报告。
　　就这样，他们永远的失去了女儿，失去了那任何事物都无法取代的至宝。他们心中，只剩下深深地绝望。
　　在将那孩子推向死亡命运的同时，他们也不知道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楚垣夫妇在绝望之下，甚至想到了要一起自杀……
　　但，就在那时，他们遇到了一对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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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晶莹的雪顺风飞舞，纯净的世界，冰冷的严冬。有人说母子之间有种强烈的感应，母亲的心思，孩子总是能轻易的猜透，尤其是经历了这么多的楚旭阳，心思变得极其细腻，敏感。
　　“旭阳，从此以后，你必须忘记你的父亲就是裴震霆！”
　　幸福的终点仿佛就是悲剧的起点，果然在结束了他的7岁生辰派对过后，暗夜降临，悲惨的生活也拉开了序幕。
　　所以，自他7岁以后，他便成了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
　　在数不清楚旭阳共跌倒了多少次，脸上的皮肤冻得通红，眼睛有些湿润，血也从手心里滴了下来，终于，因为贫病交迫，他昏倒在陋巷里，他的母亲无助地、紧紧地拥紧了他。
　　“乖，旭阳，再坚持一会，就一会！算妈妈求求你了！”
　　这是母亲与他离开家后第536遍这么对他说了，他想对母亲吼叫，告诉她他受够了这样的生活，但一看到母亲眼中的热泪，他便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他们只有彼此了不是么？小小年纪的他又怎能忍心让母亲为了他而哭泣？
　　“旭阳，你乖乖呆在这里。记住！千万不可以出来，也不能出声！妈妈去引开那些人，记得一定要等妈妈回来！一定！”
　　母亲披着破旧的毛毯，急急忙忙地跑出了他们藏身的废弃仓库，将他一个人留在了一只狭小的木箱里。
　　四周静极了，老旧却坚固的木箱散发着阵阵霉味，不时刺激着他的嗅觉。他在木箱里努力地睁大眼睛，却始终是黑漆漆的一片。
　　母亲说不能发出声音，所以他紧紧地咬紧嘴唇，直至舌尖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仿佛定格在了母亲离开的那瞬间。他在这小小一方幽闭空间里，一直妄想着母亲会在下一秒出现。他默默在心里滴答滴答了无数次，母亲却始终未曾出现。
　　怎么办？这里好黑好可怕！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呢？哪怕是只老鼠，蟑螂，为什么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呢？
　　妈，我好怕！
　　旭阳慌得心跳加速，呼吸渐渐气促，周身的冷汗不断溢出，他头脑混乱得无法思考，手足不时的痉挛，浑身肌肉抽动。
　　这狭小的漆黑空间仿佛随时会扭曲成一个黑洞，黑洞里伸出了一只惨白惨白的手，它越伸越长，终于掐住了旭阳细嫩的脖子！
　　无法呼吸了！
　　旭阳阻止不了自己一阵阵的痉挛，他口吐白沫，两眼翻白。
　　“不！旭阳，我的孩子！”
　　母亲的呼唤犹如天籁，云破天开的阳光，打碎了死神枯槁的手，将旭阳从地狱拉回人间。初辰的阳光照射在旭阳惨白的小脸上，他慢慢睁开眼，轻喃着：
　　“妈……我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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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颠沛流离的生活，不知道过了多久，对旭阳而言就是一个漫长的噩梦。母亲与他，原本善良热情的心，随着无情的现实而变得冰冷。
　　当明白了太多真相，经历了太多事情后，背负的也就越多。太多的眼泪，带走了“心”原有的温度，若非遇到这一对好心的叔叔阿姨，也许母亲和他只会变成冰冷的行尸走肉。
　　楚垣叔叔与清河阿姨刚刚失去了他们的女儿，所以他们看起来是如此的悲伤。
　　“楚大哥，你别难过。你不是说那些尸体都被烧焦了么？况且还没找到小安身上的信物，所以我相信，小安一定吉人天相，她一定还活着！”
　　母亲好心的安慰，似乎并未能抚平这对夫妇的伤痛，楚垣叔叔仍是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着烟，而清河阿姨更是捂住脸流泪。
　　终于有一天，思女若狂的清河阿姨病倒了。她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额头滚烫如火，脸庞潮红，嘴唇起了一层密密的燎泡，神志不清地喃喃呓语。
　　“小安……我的小安……”
　　楚叔叔搂着她，眼角渗着泪，神情哀戚。
　　黄昏到来的时候，清冷的街道顿时起了风。呜咽的风声有些悲凉之意，旭阳的心似乎坠了什么沉重的东西，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美丽温柔的清河阿姨慢慢停止呼吸。
　　原来死亡是如此轻易，只那么一眨眼的功夫，便将一个活生生人带离他们身边。
　　楚垣紧抱着清河阿姨，他仰起头，眼中有酸楚、感喟的雾气氤氲，渐渐浮起雪白的泪花，一滴泪倏然落在清河尚温的手臂上。
　　“清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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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场世纪婚礼，旭阳牵引着母亲，一步一步走进教堂。教堂的彼端站着高大伟岸的楚叔叔，他看向母亲的神情，是如此宠溺。
　　七年来，在母亲的呵护下，楚垣叔叔走出了丧妻丧女之痛，也许他还带着些许遗憾，但更多的，是对未来充满着信心。
　　母亲对他说，人不能总活在过去，就如同她，早已走出了自己亲生父亲带给她的阴霾。她彻底改名换姓，主动追求着新生。
　　而楚叔叔，便是母亲的新生。母亲像是朵从枯败逆生至兴荣的玫瑰，娇媚，可人。
　　一路走来，旭阳都见证着母亲的改变。
　　“爸爸，我把妈交给你了！”
　　当楚垣听到旭阳叫他父亲的时候，他惊喜得老泪纵横。是啊，得子如此，夫复何求？上天夺走了他的女儿，却又在多年之后，给了他一个娇美的妻子，一个孝顺的儿子。
　　他这一生，完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