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夜殇》颜卿羽

14、第13章 沉

　　沉睡中的墨夜也是清冷如天边月，呼吸轻缓，面容沉静，不显丝毫端倪。幽深的双瞳此刻轻轻阖上，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月形剪影，略显苍白的双唇微微的抿着，少了几分清醒时的漠然，多了些许让人亲近的平和。
　　凌寒坐于床前痴痴的凝视着榻上的睡颜，眼底是深深的心疼和自责。究竟需要怎样的隐忍和自制，才能让你连在睡梦中也是如此沉静如水，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外露？死亡于你来说，也是无关痛痒的么？永远也不会忘记，你消失前那一瞬间的眼神，没有害怕没有悲伤，只是一片清澈的坦然，你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的吧？我永远不会原谅自己竟然会默许枫对你的试探，只要一想到差点就失去你，我就痛彻心扉，几欲发狂。墨夜，我是真的爱上你了呢！
　　轻轻扯动嘴角，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不管我曾经如何的逃避现实、自欺欺人，终究是敌不过心底的渴望，原来在不知不觉间，我竟已爱你如此之深了啊！那么，墨夜，你的眼里可有我的存在，你的心底可有属于我的角落？没想到我也会有担心害怕，不自信不确定的一天，墨夜，你果真是我的劫。
　　在凌寒眼中，墨夜是个谜一样神秘的女子。没有家人朋友，身世背景不详，就那么孤身一人随着昊儿来到了城堡，踏入了他的生活。不是没想过要去调查一番，但是潜意识里并不愿意这么做，于是明确警告了杰和傲的蠢蠢欲动。那时并不明了当时的复杂心态，其实只是期待着有朝一日能够听到她亲口告知吧。
　　墨夜不论何时都是一身白色衣裤，简约素雅，冷冷清清的一个人。不爱说话，不喜吵闹，见人最多微微点头便自顾自的发呆去了，却不会让人觉得傲慢无礼。既没有客人似的拘谨不自在，也没有以主人自居的颐指气使，就那么随遇而安，从容大方。
　　墨夜喜静，最常做的一件事就是在古树下发呆，一杯茶一本书，一待就是一整天。当然，后来还多了一个去处月湖，每次望着湖面的眼神，似乎有种怀念的味道。不关心国家大事，不留意经济贸易，不在乎社会现状，但是每每在杰和傲各执己见争论不休的时候，总是会出人意料的一句话简洁明了的让两人心服口服的闭上嘴。凌寒一直很奇怪，墨夜的性子也是会跟人讨论时事的吗？后来忍不住问了，只答了一个字，吵。
　　墨夜对昊儿的疼爱，大家都很动容。那双眸子里唯一的温暖便是昊儿了吧，会轻轻的摸他的头，宠溺的捏他的小鼻子，会对他笑的暖人心扉。会把他搂在怀里，认真的回答那些层出不穷稀奇古怪的问题，会牵着他的手，一起去动物园游乐园电影院分享属于母子的温馨。墨夜不喜人近身的，与人之间总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避免一切肢体上的接触，只有昊儿是例外。你的温柔，是独属于昊儿的吧，凌寒不会承认，自己有时候其实是嫉妒昊儿的。
　　墨夜不爱吃饭，这是让凌寒和昊儿都感到很头疼的一件事情。一个不留神，就会被忽略过去，于是父子二人早上会盯着她吃了早餐才会上学的去上学，上班的去上班。下午昊儿一放学就会回家，凌寒即使再忙也会按时回来吃晚餐。至于中餐，昊儿无能为力，凌寒只能每天打电话询问汤姆，可怜的老管家，每次去叫墨夜吃午餐的时候都是非人的折磨啊，不说吃也不说不吃，只用那双清冷的眸子凉凉的盯着你，好吧，我放弃还不行么，一个个的都来欺负我这个老人家。
　　墨夜，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曾经经历过什么，爱上了就是爱上了，我不会再逃避也不会再退缩。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我把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等我保证再没有任何人能够威胁到你的安全，我会亲口告诉你我的爱，因为你值得最好的。所以，墨夜，就这么陪在我身边吧，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凌寒死死的握紧拳头，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总算平复了心境，俊逸的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内敛，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深情。墨夜羽睫轻颤，缓缓睁开，眼中一片清明，看见近在床前的凌寒，本能的向内侧了侧身，拉开了些距离，慢慢坐起来，这才转头直视凌寒。
　　“你放心，昊儿没事，我已经让杰和傲带着他先行离去了。你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有事的，是你吧。上位者最忌以身犯险，生命于我而言并不是必不可少的，所以，不值得的，凌寒。”
　　平平淡淡的话语，述说的却是生命的可有可无，凌寒只觉得内心一片苦涩。果然，聪慧如你，怕是早已猜到了吧，为什么不拆穿呢？不但从容赴死，现在反倒过来劝我不值得，你就没有怪过我么，你对自己也是如此的凉薄无情吗？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如此不在乎自己的生命？
　　墨夜看着眼前再次走神的人，无奈的摇了摇头，径自掀被穿鞋，往屋外走去，经过房门时，身后传来低沉的嗓音。
　　“墨夜，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