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花落不尽子规啼》青瓷不旧

2、二

　　我不想让鲜血染红这座城市，所幸的是，征服北国，远远比我相像得要容易。
　　头发已经染上了白霜的皇帝没有反抗就跪在我面前：“我愿意服输，只要你不伤害我的子民。”
　　我手中的剑直接刺向他的心脏，在他倒下的那一刻，我冷然笑道：“你错了，他们从来就不是你的子民。”
　　这像是一个有着魔咒一样的城市，自踏进它的那一刻起，心里就有一份不知缘由的悸痛。而这中感觉，在我将剑刺向那个向我诚服的老皇帝时，在看到他望向我时眼中流下的泪时，尤为明显。
　　凤之浴的颜色，盛开在剑尖的锋芒，尚未冷却的血迹飘成淡淡的烟雾，像是细细密密的罪孽。
　　“北国三十万士兵全部投降，几个王子自杀的死了，没死的都投降了，除了…”徐林在我耳边轻轻道：“除了太子北煜。”
　　我的剑挑着北漠的下巴，只有这种冰冷的表情才能掩饰我的犹豫。我轻轻地笑，像是居高临下施舍的怜悯。
　　“你最宠爱的儿子不肯投降呢？北漠，你说怎么办？”
　　“大将军不是早就做好打算了吗？要么和其他孩儿一样像狗一样活着，要么像我，死在你的剑下。”
　　他只说了句废话，连答案都还没给，就闭上双眼，倒在了地上。
　　北漠说：“一切皆是天命。”
　　我收起剑，对徐林道：“徐副将，就这样处置他吧！”
　　“大将军，如果北煜可以像北漠这样容易地被解决，小的就不会来打扰大将军了。”
　　“你都没办法？”
　　徐林垂首：“是。”
　　在来北国之前就听过了北煜的名字，他是北漠最宠爱的小儿子，却最是不羁。所有见过北煜的人都说，那时一朵应该放在黄金盒子里保护的花，而不是盛开在这个浊世。高处自有高处的不胜寒，就像北煜，北国人说他是世界上最优秀的男子，可却只能和他的画作伴，孤独一生。
　　我笑了，还有人说杨蓁筝是宁国最美好的女子呢！可还不是拿着剑到处犯着罪？
　　在看到北煜之前，徐林突然跪在了地上。
　　徐林是我手下最得力的一个副将，随便一个动作，他就知道我想要什么。遇到危险时，他可以舍身挡在我的前面。他是父亲身边最忠心的臣子，他从不违抗我的命令，也从不要求什么。是以，我看着他，有些疑惑。
　　“徐林想求大将军，放过北煜。”
　　于是，我明白了，不是徐林对付不了北煜，是他不想对付北煜。
　　“为什么？”
　　徐林摇头。
　　“是爹爹的吩咐？”
　　徐林沉默。
　　我扶起他：“您是爹爹最尊敬的人，蓁筝受不起这个礼。”
　　走在北国的皇宫，感觉就像踏在瓷器上一样的不真实。桥面原来可以刻出大朵大朵盛开的莲花，湖面真的可以平静成一面镜子。经过湖边不经意地一次顾影自怜，水中的一张面容，憔悴得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恍然间想起了一年前的那个女子，穿着浅藕色的纱裙，抚着琴。蓁筝公主，她本来是宁国最娇美的花朵的。
　　“徐林，你知道爹爹为什么一定要我来出征吗？”
　　“公主是宁国的骄傲，也只有公主才能替陛下了却这一心愿。”
　　“那他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最后征战北国，而且，是一定要灭了它？”
　　徐林还没有回答我，就已经到了北煜的宫殿。和外面的凄凉比起来，这简直是个天堂。丫鬟还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服侍着北煜，河水流到了这里就收起了涟漪，甚至连桃花都忘记了这已经快到夏季了，还在灼灼地盛开。
　　在进入北国之前，就听说这是一个盛产美人的地方。北国的女子，比起其他地方的女子的确是要美一些，但也说不上绝色。唯独在这个宫殿里，就连一个打扫院子的丫头，也是美得惊人，像是每一缕皮肤都是细细勾勒出来的，真真应了那个词语，眉目如画。
　　但是，为什么每一个人的脸，都有那么几分似曾相识？
　　比我更惊愕的是徐林，他直接冲到屋子里，从来没有听过的失望和愤怒夹杂在他的声音里：“北煜，你不是说过顺其自然吗？”
　　“可是我等不了了。”
　　他的笑容，近乎残酷：“暗无天日地等一个人，徐叔，你可以去问问之鸳，她一定知道这样的痛苦。”
　　徐林的脸，一瞬间白了。
　　而不知不觉中，我手中的剑，已经指向了他的喉咙。
　　说不清原因，像是一种本能。